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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上海(5) “一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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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茉第一次见到陈澔庭的时候,是在高中。
如陈澔庭所料想的那样,苏茉的家境确实本不足以支撑她在上海读国际学校。
但那年,另一个女孩子的不幸成全了她。
名叫廖冰清的女孩儿在花骨朵一样的年华因病凋零,痛失爱女的企业家夫妇以女儿的名义为玖丰上海国际学校捐款设立奖学金,每年资助一名成绩优异的女生入读,奖金丰厚,涵盖一应学杂费和生活费。
苏茉就是“廖冰清教育奖学金”的第一届获得者。
苏茉入学的时候,廖冰清的父母来校董办公室见过她。衣衫得体的中年夫妇,望着她如望着自己女儿的影子一般,双眼含泪,却克制地没有让泪落下。
感谢的话,苏茉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再多,也表达不尽内心的同情与感谢。
其后苏茉从校董室出来,险些与门外一名少年撞上。那少年染了一头明亮的金发,原本低着头,松松垮垮套着玖丰的蓝白校服,沮丧颓唐,抬头看向苏茉时,苏茉看见了他戴着的银色十字架耳钉,桀骜张扬的浓烈眉眼中蕴藏着深重的悲伤。
“啊抱歉。”苏茉连忙道。
少年没有反应。
门内的成年人们认出了他,一名校董唤道:“Alex,你进……”
廖太太却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哭喊:“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你还我女儿……”
廖先生忙抱着她温声安慰。
苏茉站在门边不明所以,茫然失措。校长悄悄冲她摆手示意她走。苏茉连忙转身欲快步离开,离开前余光留意到了少年紧抿的唇角和眼角的泪光。
她渐行渐远,听见身后少年跪下,哭着说“对不起”……
少年当天就退学了。
但他留下的种种传说却反因他的退学而愈发传播得沸沸扬扬。
苏茉很快便知道他叫陈澔庭,是廖冰清生前的男友,曾给冰清黯淡的世界带去了光,却也是间接害死了冰清的人。
学校董事长的公子,成绩优异,体育全能,样貌出色,性情开朗,“早恋”得轰轰烈烈,最后却落得一死一伤惨烈的收场……
因为他时常得一些漂亮的奖项,他的照片在学校各个布告栏里贴得到处都是,校史馆和荣誉陈列室里也总有他的各色金牌和奖杯,老师和同学们口中也时常提起他,苏茉未免便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现在,这个人躺在她的身侧,手臂垫在她颈下,大而黑的眸子含笑望着她,长睫毛一根根分明地倒映在她眼睛里。
见她怔怔地打量着他,他笑着拉过她一只手,吻了吻她手背。
苏茉只觉得一切像梦,不像真的。仿佛她稍不留意,一切便会幻化做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因这种不真实感而生出种种恐惧,于是目光和手都缩了回来。
陈澔庭有些不解。
他对自己的床上功夫向来自信,刚刚两人的鱼水之欢也和谐透骨,按理说怀里的女人此刻应该爱他爱得要死,怎么苏茉反倒回避起来?
难道,她刚刚没有爽到么?
苏茉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于是爬起身来,说句:“我去冲凉。”
陈澔庭原本还没要够,他原想拉着她再做几次,然后再去洗一个鸳鸯浴,结果看见苏茉行色匆匆像是躲他,于是败了兴致,放手由她去了。
花洒打开,水流冲刷着她的思绪,她将自己的大脑放空、再放空,试图将千丝万缕、复杂混乱想法洗涤干净。
她在做什么?
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得到了他的身体,非常美好、健硕的身体。
他温柔而有力,他让她极为快乐,他给了她the best sex she ever had.
然后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走心了吗?
要走进他的心,必然要先了解他的过去……她想亲口听他说他的过去。如果那段过去,真的如世人所言那般丑陋不堪,到时她又该怎么办?
她怕了。她临阵胆怯。她想逃走。
苏茉在浴室磨磨蹭蹭,冲凉冲了好久。出来时,陈澔庭早已穿好了睡袍,在客厅的大落地窗前,靠坐在沙发上,手里微微摇晃着一只高脚杯,杯中红酒在昏黄灯光中摇曳着血珀般的光影。
尽管只有背影,但苏茉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冷淡疏远。他正拒她于千里之外。
如此,苏茉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于是便双双在昏暗里静默着,望向窗外墨蓝的夜色。
终究是陈澔庭先按捺不住,先开口,冷冷道:“洗完了?想走?”
苏茉原本并未这样想过,但经他这么一提,反而想起若明日从他家出门去上班,万一被什么人看见,恐怕不好,于是便道:“我还是回去吧。”
没想到陈澔庭转过脸来,恨意浓浓地望向她,微微咬牙切齿:“你玩够了,想走了,可我还没有玩够。”
“哈?”苏茉一愣,没懂他话里的逻辑,更没懂他突然的情绪。
这女人竟还装无辜。
陈澔庭起身上前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扔在床上,欺身将她压住便一身酒气地吻下来:“你想像抛弃威廉一样抛弃我,你想像对待威廉一样,玩够了就把我扔掉,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威——威廉?唔……”苏茉被他堵着嘴巴,话都说不出来,要推开他,可他力气是她的十倍,她根本推搡不动。陈澔庭三下两下就扯掉了她的浴袍和他的睡袍,也不顾她尚未干透的头发将床单弄湿,便按着她索取。
苏茉一点都没惯着他。
她寻找机会弓起腿,用力狠狠顶在了他要害,把他痛得眼冒金星,然后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让他清醒。
这一巴掌是使尽全身力气打下去的,丝毫没有留情。
“你他爹的——”苏茉用普通话骂完又用广东话骂:“丢你老豆!我未有性同意,你犯法呀!”
陈澔庭挨了打,逻辑也仍跟她不在一条线上,捂着脸道:“是,你多聪明,玩弄人感情不犯法,所以可以随便玩弄。”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我,玩弄,你,感情?”苏茉快被他气笑了。
“不是吗?”
苏茉想说“不是”,可这句“不是”又太像一句承诺。太严肃了,她一时还给不起。于是话赶话变成了嘴硬:“是。玩就玩了,怎样,大少爷玩不起吗。”
“我玩不起?”陈澔庭闻言冷笑,说着起身从抽屉里掏出支票簿草草几划,撕下一张甩在苏茉脸上:“一千万,我要你,今晚一整晚。”
一张支票变成满地纸屑,在空调冷气的微风里颤动。陈澔庭望着黑暗里空荡荡的房间,对于这个结果并未感到意外。
明明才认识了她几天而已,不知为何,他好像预先便看得穿她骨子里的刚烈不屈。
可既然如此,既然他明知道她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为何今晚的走向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