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黑白纠结 接着上半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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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繁，山中夜色沉静如水，齐羽一个人在床上左思右想了很久，对自己的现状仍旧毫无头绪。抬起头正望见如水的月光正倾泻在临窗的桌面上，折出淡淡的光泽来，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披起那件费了很大劲才学会怎么穿的长袍，轻轻掩上了门。
信步走过几间房舍，不知不觉来到屋后，却是一片花圃。想是白天左慈提过的地方了。时值仲秋，菊花正开的洒洒泼泼，又有几条小路一间亭子穿插其中，别有一种小巧精致的风味。再细看时发现亭中正坐着一个女孩子，侧对齐羽，夜风中隐约传来细小的声音，像正说着什么。齐羽知是京小雨，不由得玩心大起，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打算吓她一下。等得走近了才听见她的话。只见京小雨两手托着腮帮子，正对着面前的花儿幽幽倾诉，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甜笑意。
“他今天来看我啦，我真的很开心啊，可以和他一起坐在草地上。他还是那个样子，不喜欢说话，一副臭臭的样子。还好师父出去了呢，要不然他可又要吃苦了。”京小雨甜甜一笑，转而有些忧郁，“可是他说他以后会很麻烦的，没有多少时间常来看我。你说他会不会有什么仇家寻上门来了？可是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仇家？还是他不喜欢小雨了呢？”京小雨那泛红的双颊无疑在告诉齐羽她正在热恋中，齐羽不由得有些好奇了，但随之又笑自己多事，不由轻轻一笑。
笑过之后他马上意识到什么，这时京小雨早已回过头来，看见大摇大摆站在月光下的齐羽心中又羞又忿，瞪着齐羽。齐羽见状，便一边快步向她走去一边说：“对不起……我……”
这时道歉未免太晚了，京小雨一挥手，地上一根花茎忽然伸长，干净利落的一甩，把齐羽摔的半天起不来。等他从剧痛中回过神时，京小雨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齐羽揉揉屁股，站起来嘀咕道，“谁让你这么晚了不睡，一个人来自言自语的！”
“你说谁？”一个阴冷的声音吓了齐羽一大跳，他忙回过头去，京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了。齐羽又是一惊，半晌说不出个字来，只听得京小雨面无表情的说：“你不要把这话告诉师父！”言毕一下子跑开了。
只留下齐羽一个人楞楞的。正出神间，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齐羽似乎已经适应了，冷静的回身，见左慈正笑吟吟的站在身后，不由火起：“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就不能先打个招呼！”左慈倒也不恼，打了个哈哈道：“齐公子也睡不着啊，好有雅致，来偷听我的宝贝徒弟的心里话。”
齐羽丝毫不理会他语气中的讥笑，反驳道：“你不是也来了？”
“呃……老道是关心小雨嘛！”左慈“嘿嘿”一笑，“只是怕这小丫头想不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说毕便负起宽大的双袖，信步走到亭中坐了下来。
齐羽心想你的脸皮还厚的可以嘛。也跟上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张口便问：“我到底是谁？为什么封住我的记忆？”
左慈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向桌上努力努嘴，道：“下完这局残局，老夫告诉你。”
齐羽一皱眉：自己还记得这棋的下法。他看了一眼左慈，又专注与棋局。棋局此时已是胜负分明，索然无味了。齐羽心中好笑，左慈如同看穿了他的心思，心念一动，棋面又变化成了一场混乱持平的局面，齐羽不由一愣，半晌才道：“接着上局下，终究难以参透前面各子之妙，何不从头来？”
左慈“哈哈”大笑，手一拂，清理桌面，道：“接着上半局去下下半局，岂不乏味，何况是做人？也罢，老夫让你执白先行！”
齐羽看了他一眼，像明白了什么，也微微一笑，拈起一颗白子，直落棋盘中心。左慈一惊，这围棋素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中盘因面积过大，最难经营出气候，下棋之人无不是从四角向中盘推进，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却出手直落天元，但看他沉吟之态又不像个新手，当下亦收敛心神，认真思考片刻，才在座子边上挂了一个角。
岂料“啪”的一声清响，齐羽第二子又落在中腹，左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小子，你搞什么？”在行家看来，他无异于下了两步废棋，齐羽只是回了个白眼：“下棋！”
左慈又好气又好笑，又落下了一粒黑子。
两个人竟不再多话，又下了四十多手，一步下得比一步慢。这时齐羽的中腹才显出些样子来，中间形成巨空，而左慈的黑子亦是抢占实地。这一步齐羽开始突围，一颗白子起跳。左慈马上夹跳，齐羽略一沉吟，再补上一颗，岂料左慈又跟了一颗，他不由心中火起，一颗子定在左上角，开劫！
左慈一震，不料这小子如此硬朗，竟挑起劫争。他咬咬牙，挥棋迎上，劫争从左上角做起，却不曾涉及中腹，而是向下伸展，又向右推进。下到一百手时，竟在中腹四周做出两个连环劫，黑白子犬牙交错，只有居中数粒白子安然不动。
依常理，若双方不愿消劫，这局只作和棋，岂料这是齐羽又压下一颗子。左慈看向盘面，心中一凛：这一子贯通天元，把原本各处与黑子纠结的白子连成一线，如金线串珠，这一步虽未吃子，却已完全改变了局面，白子已隐隐有了大气象，像突然跳出纠纷，自成一种阵势，大气开阔。
那一手天元，此时才见功效，如万军之中一名上将运筹调度，盘活全局。
左慈叹了口气，不甘心地推枰。
齐羽笑了笑，气度竟与往日大有不同，如高山临渊，傲然绝然。他起身往回走，左慈在他身后问：“你跟谁学的？”
齐羽头也不回，指了指脑袋：“不记得了。”
“你不想知道关于你自己的事？”
“老道士，我的悟性高着呢！”齐羽笑着说，“你不是说了么吗，自己从头下，才有趣！”
左慈换上一副高深的表情，冲那清瘦的影子点点头，又看了看桌上那乱七八糟的棋子，叹了口气：“好开阔的胸怀和霸气！”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星光闪烁：“张角啊，这接下来的世间可是值得观望啊，可惜你是看不到了，说不定来世，你会听到传说吧。”
齐羽一个人走在长长的来路上，心中一阵疼痛。这样的夜总是让人感到孤独，也许以前自己是个伤心人吧！他轻轻叹息，脑海中关于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却在隐隐中总有一个印象，会在某个时候被触发出一段心事。他这时心中忽然升起一段旋律，如记忆深处被唤起，不知从何而来，却直透人心。他不由得停了下来，轻轻的唱起了那段歌谣：
“自从别离后，叹息不绝响。
黄花向日生，苦心伴日长。
云水虽同质，天涯各一方。
回首生若梦，相顾两茫茫。
……
情歌千千阙，此曲最神伤。
我故酌彼犀兕，维以不永伤。
维以不永伤……”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又重复了几遍，才停了下来。这歌最后一句，齐羽记得，出自《周南•卷耳》，原本苍凉的句子，此时更加了些许婉转，他深吸了几口气，复又从头唱起，开阔的山中，回荡着他的声音。
月光下那个孤独削瘦的身影越拉越长。
第二天一大早，齐羽就被叫了起来，坐在饭桌边几个人都怪怪的，彼此都不提昨夜发生的事情。吃过早饭，左慈草草交待二人几句，就下了山。这时只剩下齐羽和京小雨两个人，彼此都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气氛比之先前更为尴尬。收拾完碗筷，京小雨也不搭他的话，径直往后院花园去了。齐羽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左一句右一句地搭着讪，都是京小雨一句话也不回。虽说碰了这个壁，但从她渐渐缓和的脸色上，齐羽已知她心中的气消弭了大半了，暗想这小女孩还真是好说话，漫无心机的。
“喏，去把那些花搬到向阳的地方！”京小雨指了指身后，齐羽忙不迭跑了过去，正打算开工，京小雨又奇道：“咦，你怎么用手去搬？”
“啊？”齐羽也是奇怪，“不用手用什么？”
“用……”京小雨想了想，一下子也找不出什么词来表达，叹了口气说：“你让一下，我来给你示范一下。”
齐羽忙不迭让到一边去，只见京小雨手一托，一只花盆便顺着她指的方向稳稳当当的落在阳光下，看得齐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旋即无奈一笑：“这着实方便不少，可是我又不会你们那招式。”
“这叫道术！”京小雨没好气地嗔道，“师父要教你你又不肯学。”
齐羽尴尬一笑，挠了挠头，道：“我又不知道可以用来做这些事，一开始以为没有什么用处嘛。那晚上我就去找左老道学去。”
京小雨无奈地扬了扬眉头：“这法子很费精力的，今天我一个人做不来的，那天张天师已经开启了你的神识，学起来应当不难。也罢，我教你吧！”
“神识？听上去……很玄啊！”齐羽嘟囔道。
“道术之妙无外乎控制天地风雷光影各种元素，简单说来神识便是一个人对这种法门的领悟力和敏感度。一个人的神识强弱便是你学道术的天赋高低的决定因素了。”京小雨说了一大番，见齐羽仍是一脸茫然，也叹了口气，续道，“这些事情我也说不明白，就是师父也说不出来。他说过，道法自然，这天地玄奇无比，我辈只可学着去用而不可深究的，否则便是犯了天戒。”
齐羽仍是一脸不以为然：“哪有那么吓人！”
京小雨重重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哎呀，算了，我不跟你多讲，不管你是懂还是不懂，就先跟我学吧！”
齐羽这次倒来了兴致，两个人在空地上就那样练了起来。在京小雨的指导下，只远远看见许多花盆在他们身边漂浮，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
到了夜间，齐羽又和左慈坐在后院亭中，听左慈讲解日间不懂的法术以及天下大事。从左慈口中得知此时正是汉朝末年，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董卓正在率兵勤王的路上，而河北仍旧战火连绵，黄巾军声势虽因张角去世而受挫，但是依然浩大，各路诸侯观望犹豫，朝纲废弛。
就这样日升日落，天空中太阳和月亮来了又去，时间不知不觉一天天流去，不知今夕何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白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