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罗兰·傅里叶 罗兰·苏· ...
-
伍尔孤儿院是伦敦市一家普通的孤儿院，但是在伦敦，即使是从二战前开到1982年的孤儿院，条件都不会太差，经过几次大的翻修，孤儿院的设施完全符合政府的规定。但是它的主人，76岁的科尔夫人，却不能因此年轻自己老态龙钟的身体。她除了名义上是这个孤儿院的院长之外，本身已经是这个孤儿院中被照顾的一员了。
好在不管是照顾她的人，还是这里的孩子，都是善良之辈。这也算是她早年精心管理孤儿院，为这里的孤儿树立了一个榜样的良性循环吧。
“萨瓦娜，又是流行病高发的季节，要做好宿舍的消毒工作。”在院子中拄着拐杖散步的科尔夫人在孤儿院的栅栏门口对萨瓦娜·泰勒念叨起来。
院中一些幼儿在玩跳格子，还有一些在追逐打闹。在春天生机勃勃的苗圃边上，被下午并不算刺眼的阳光笼罩着的科尔夫人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
“夫人，我们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安排，而且我们的孩子们都打过各种疫苗。”
“那就好。咦？为什么今天院子里孩子们这么少？”
“夫人，今天是星期一呀！”
“噢，你看我这记性，孩子们都去上课了，这多好。我年轻的时候，虽然有学校，但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上学的……有些反应慢的孩子他们不愿意收……而且有时候我们也不愿意去，尤其是打仗的时候，大家都躲在孤儿院里，当时德国的飞机经常来轰炸，我们就在孤儿院里挖了一个地洞，防空警报一拉响，我们就躲进去。有一次轰炸的时候，西边隔壁的咖啡馆被整个炸塌了，”说着科尔夫人透过开着的铁门指了指右手边的药店，那里原来是间咖啡馆“我们的房子也受到了一些损坏，西边二楼的屋子都塌了，你知道当时里面住的是谁吗？”
“是莉莲阿姨。”萨瓦娜还是很耐心地听科尔夫人讲故事。
“对呀，当时那里住的就是你莉莲阿姨，要不是我让大家挖了那个防空洞，你就见不到莉莲了……诶，当时吃饭都要配给，上学那是非常困难的。这还算好的，至少我们这里附近没有什么重要目标，飞行员投弹一般不往我们这里投，可是后来德国人搞出了v2火箭，就开始没头没脑地乱轰，德国人在海峡的那一侧，他们才不管能打到哪儿，整个伦敦地区哪里都可能遭殃……那时候没人敢去上学了……”
“科尔夫人，泰勒主管！”门口突然冒出来两个少女，她们打扮得明显比同龄人要朴素一些。其中穿着浅红色上衣的汉娜，更是戴着一副边缘已经碎了一些的粗框眼镜。
“汉娜，罗兰，你们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周一吗？”科尔夫人刚刚才听说今天是周一，现在还不至于忘掉。
“夫人，我们读的是大学，没有课了我们就可以回来了！”汉娜推了推眼镜，笑嘻嘻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好好学呀，等你毕业了，你就是医生了，看看你达芙妮医生，帮了咱们孤儿院多大的忙呀……”科尔夫人又开启了回忆模式。
“知道啦，夫人，我们肯定不会忘了咱们孤儿院的，毕竟这是咱们的自己家……”汉娜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听科尔夫人唠叨，她赶快拖着旁边看起来比较文静的罗兰向楼里跑。
“诶，现在的孩子……”萨瓦娜发出了标准的谴责。
“话说罗兰那孩子，你也知道她特殊的情况，她能跟上汉娜的课吗？”
“谁不知道罗兰这孩子，简直是个奇迹，79年冬天捡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婴儿，一年时间就长成了七八岁的模样，两年时间就成了十六七岁的样子，然后就长成成年人之后就一直再没有长。”
“可是她精神上的成长没有落下才是真正的奇迹……但是我始终在担心……”
“不用担心，科尔夫人，她精神上的成长似乎根本没有停止，前年的时候我们试过，他也只是普通成年人的智力，可是去年，你知道……根本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我听说，现在是罗兰在为汉娜补习数学课。”
“你说的对，萨瓦娜，她应该确实不是人类，至少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人类。”
萨瓦娜对科尔夫人的这番言论露出吃惊的神色。
“你不知道，萨瓦娜，在你来之前，也有一个孩子，表现的也很不寻常，后来被一所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学校带走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那个孩子？”
“他叫汤姆，只是他不像罗兰这么和善，他是孩子王，但是是另一个意义上的，所有的孩子都对他有一种恐惧。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罗兰很出色，但是她有些天真了，即使她读过那么多书。你知道，有些东西，书本上是永远也不会提及的，而且，闪电总是劈高大的物体，罗兰她太出色了……”
“我觉得她会明白的。”
“她会的，但她现在还没有。”
“我会找她谈谈的。”
……
罗兰被汉娜拉回楼。楼里到处都是刺鼻的味道，刚刚消过毒。汉娜捂着鼻子，皱着眉头。
“不，不要这样，我不想到院子里听科尔夫人唠叨……”她揪了揪自己的羊角辫。
“我们也许可以去天台上，那里应该没有味道，即使有，也不会很浓。”罗兰开口了，“其实我也不想听科尔夫人讲她过去的事情。”
两个人很快爬到了顶层。天台上面果然没有味道。
“你看到班里那个男的吗？他给你不停地使眼色，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在栏杆边的花坛上坐下来，汉娜学着教室里的男生给罗兰暗送秋波。
“我知道，汉娜，你不要这样，这样很恶心诶！”罗兰很是不屑地看着汉娜。
“什么？这你都知道？你才四岁啊，才四岁好吗！”汉娜的惊呼中听不出一点吃惊的内容。
“书中对男女之间的感情这种事情的描述多了去了，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呢？”
“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你才四岁，他会怎么想？”
“不要这样，汉娜，那样我没法正常生活了，我会被人群包围的！”罗兰摇摇头，“而且，我肯定不会给你讲数学了，你到时候得自己解决了。”
“不要啊，罗兰，至少给我讲完积分啊！我们十几年的友谊就值这么一点吗？”
“我们的友谊只有四年。”罗兰露出了狡黠的笑。
“总之从你是婴儿开始我就在照顾你了，你不能忘了这一点吧！”
“记得清清楚楚。你当初可是跟泰勒主管推脱了半天呢！”看着汉娜「请不要往下说」的愁眉苦脸，在教室里闷了一天的罗兰开心地笑了，“谁让你要在我床边说呢！”
“不行，你知道的太多了！”汉娜一手抓住了罗兰的马尾辫。罗兰也抓住汉娜的羊角辫。两个人打闹起来，天台上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罗兰·傅里叶是1979年冬天入院的唯一一个孩子，而且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我是谁？”这种问题，她有她自己的回答。她记得她来到孤儿院前的每一件事，那半天的经历。意识从一个破坩埚中诞生，那时她还没有人的身体，但是每一缕羽毛都放射着刺眼的光，几米外的一个人拿着一卷旧纸挡着他她，然后光线暗去，那个人探出头来，看到她，非常生气，掏出了一根天线样的小棍，朝她挥舞，她被吓跑，不用教就飞了起来，然后不停地飞，最后飞到伦敦，跟着一群麻雀落到了垃圾堆边，接下来，就变成了一个婴儿，被人捡走，送进孤儿院。
在孤儿院里，她长得格外快。不仅身体上花了两年多一点长到了成人的体型，而且心理上的成长也一样非常迅猛，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开始，她学完认字之后，就捧着书跟小学生慢慢地读，后来小学的书几个小时就看完了，就跟着上中学的孩子一起读书，后来也是几个小时就能读完了，然后就看各种名著、经典，或者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闲书，但是记忆的容量越读越多，看的书都过目不忘，为了处理如此庞大的记忆，思维的速率也越来越快，有一个阶段，速率已经不能被别人跟上了，她就像是活在一个慢镜头的世界里，走一步路，时间够计算一下哪里落脚不容易摔倒；有人掉了一支笔，在她眼里，就是那支笔在那里悬空漂浮，直到她慢慢地把它抓住；问泰勒主管什么时候吃饭，等待的时间真的就像是等待电视剧中间的广告一样，在这个过程中，感觉器官随着思维加速，眼睛能够看到灯泡的频闪，耳朵能够分辨人讲话时墙的回声。这样，她越来越孤僻，因为跟一个人停下来交流的等待实在是太熬人了。并且，认知能力也一天天增强，跟别人交流时候，障碍也越来越大。不跟人交流，就只能去看书，可是越看越快，后来，就是像洗扑克一样翻页了。人终究是社会动物，这样的生活，非常的孤单，她非常想结束它。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她可以控制她的速率，可以把它降到一个正常的水平，只有翻书的时候解除限制。
生活接下来就正常了。在孤儿院里，除了学习知识，现在她无论是心智还是体质，称为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所以她帮着院里干活，可以照顾小朋友，还可以愉快地玩耍，或者聊天。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悄悄地变成本来的形态，出去飞几圈。当然，最好的是，院里靠着长期运行积攒的人脉，给她注册了一个成年的身份。作为一所孤儿院，突然冒出来几个身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就算是来查，看到一个没有注册过的活生生的大活人，政府难道有什么好说的吗？
这样，就可以跟着去年新入学的汉娜去上大学了。汉娜读的是医科专业，所以她也跟着去了。但是，大学的图书馆，反正是可以随便看书的，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生活多美好呀，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享受到无忧无虑的童年，但是，这样的“成年”生活，不也是无忧无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罗兰·傅里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