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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自小盘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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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盘踞在这座城市,深知天气就像生理期女人的脾气,变化多端、毫无规律可循,前一刻小鸟依人体贴温柔,下一刻一记耳光不留情面。入春没多久,空气里还参杂着冬季的余党,咄咄逼人肆意作祟,冷空气紧盯着这城市一丝一毫的懈怠,准备趁虚而入,侵袭着毫无防备的人们。我从办公楼里望着外边卷积的云,它不紧不慢地对天空就是一个环抱,把她憋得青紫。四点钟的天际透着七点钟的老态,像是我单调人生的写照。
保洁阿姨进来把灯齐刷打开,楼外也似乎看到了信号,闪电搅开空气携着大雨驰骋而来。在这儿,春天挂满黄沙青春痘,四季贴着雾霾老年斑;冲刷一遍肯定不能根治,但和洗面奶是一个道理——心里觉得管用。
我特别喜欢下雨,无论欣喜还是忧郁,百无聊赖或是奔波劳碌,我都会停止梦游,整个脑袋摊在玻璃上看着雨,听着水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它好比是天空憋了一个喷嚏,鼻孔痒得不行时终于痛快地打了出来。
为了这个靠近窗户位置,我曾和阿辉各种周旋,最终靠一个礼拜的早点才促成了此事。在我看来一切都物超所值。但安嘫觉得,我倚靠在窗边看风景的样子,与整个公司的画风违和感太强。我们曾探讨过这个爱好,我对她说:雨滴是自然,玻璃是文明。两者相互碰撞,是自然与文明的碰撞,声音是多么动听。而她给我的回应却只有简单的一个“酸”字。
安嘫敲着我黏在窗户上的脑袋:“张唯嘉你先别唯美了,这雨又下不进来,想洗澡回家再洗。中午给你的图改完了么,我这要用。”
“嗯,完事了,这就给你发过去。”我不舍地搬起脑袋,像个骨折病人一样蹩脚地敲击着鼠标。
“对了安嘫,我女朋友今天没带伞,我得去接她一下。有个信息表你帮我填一下啊!老宋要是问起来,给我圆个话啊。”我合着手掌祈求她,扔下表格拿上雨伞,径直往门外跑去。
“你真会利用我,这破事我可不管你。哎!你先别跑啊,我哪知道你家住哪啊!”
“一会发给你!”我伴着安嘫的呐喊坐上了电梯。
提心吊胆地下了楼后,我生怕一开电梯门和老宋碰上。出了电梯左顾右盼,楼下保安一脸警惕,右手扶着警棍死死盯着我,似乎前阵公司丢的打印机是我偷的。顺利逃离了单位,脱离了保安的警戒范围后,雨下的却更加不留情面,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快步躲进车里。司机师傅开着电台,里边正播着莫文蔚的《爱情》。他一边不着调地乱哼,一边和我闲扯着。
“小伙下班这么早啊。”师傅笑着道。
“早下来会儿,去接女朋友。您停前边那儿就行,等我一下!”
“好嘞。”司机痛快地答应到。
我搜寻着恩雅,即使那张脸我天天看到,却还是期待的。很快,我找到了她。
她站在公司门口,无奈地望着大雨,我加快了步子朝她走过去。
她的名字在我嗓子里酝酿许久,“宝贝”二字刚出来其一,却被她身后的一把伞,和举伞人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笑着转过头和那人说着话,那举伞人亲着她的耳垂,拉着她的手。借着微泛起的水雾,我识相地闪去一旁,目不转睛地观赏这场演出,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愣着,空白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心理和生理的同步反胃。
我难以掌控局面,眼眶不堪压力倾倒下一连串的泪珠。克制着情绪,我回到出租车前,给了师傅车费,尽管我竭力表现得自然一点,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随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要是有什么能帮你的给我打电话。”
电台里还是那首《爱情》: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
我失了神地接过名片,低着头不停深呼吸。任何特征都在告诉我,她劈腿了。
我强迫自己思考着毫不相干的事情,思维无规律地跳跃着,只要不停下来,暂时不去想她的出轨,怎样都好。那张我熟悉的脸,像幅精美的素描,在我脑子里被折断的炭笔肆意毁灭,被杂乱无章的线条侮辱,缀在身后的回忆,也被涂成了黑色瞎疙瘩。
我不懦弱,但此刻我只想逃离现场,逃避事实。
顺着原路,我折回了单位。
一切的纷繁错杂化作了让人胆寒的静,雨云浑然不觉地倾倒着肮脏的雨点。我放下雨伞,看着自己的白色衬衫,变湿变脏,身体被冻得打着哆嗦。
我曾想,在雨中漫步是多么可笑的行为。人可以用无数种方法摆脱负面情绪,而淋雨无疑是最幼稚的,只有怀念和感冒药味道的人才会出此下策。这雨中曲,常人看来不过是矫情做作。
然而这一次的矫揉造作,却暂时熄灭了我那颗怒火中烧的心。踏实。
四周的路人举着雨伞,快步穿梭在人行道上,生怕我的怨念给他们染上晦气。我低着头,不屑于来往人流内心里的讥讽,不在乎缺德司机溅在我身上的雨水,一步一步蹭到了单位。行人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目送我进了公司大楼。
湿得可以拧出水的手机,依旧坚强地工作着。我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我幸运地躲过了大楼员工下班的逃亡惨状,一个人上了楼。对于这样的灾难,只有安静的独处才能让我缕清思路。
安嘫的电脑还开着,预示着独处的计划告破,我找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手捂着脸,两个胳膊肘抵着双膝。那一瞬间的信息量,我难以负载,大脑开始报警,头隐隐作痛。
我很想发泄出来,哪怕是摔台电脑砸块玻璃,但一想起宋老宋刚正不阿的脸,还有我微薄的工资,瞬间扼杀了这个想法。
“砰!”的一声,撕裂了寂静。我透过指缝,看到安嘫从茶水间里踉跄跑了出来。
“哎哟烫死我了,这破饮水机变成喷泉了。张唯嘉你怎么回来了?快扯几张纸给我!”
我抽出几张纸,递给了她。
“哎,你怎么湿了啊,还甩我椅子上了。你一路游回来的啊。再给我拿几张纸。”我重复动作又递给她几张。
安嘫擦着椅子,回到茶水间拿出自己的塑料杯,说:“不是?你不会说话啊!被人猥亵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
“是啊,眼睛被□□了。”
安嘫拽开我捂着脸的手,盯着我的眼睛说:“哟,你别说还真是有痕迹,力道好大,都红了。说吧,出什么事了,女朋友被别人接走了?”
“我今天真没心情跟你吵……”我瘫软地和她对视着。
“啊?”安嘫瞪大了眼。
我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啊?对不起,我……我随便乱讲的。有没有可能误会了。”她慌张地问。
“没事,没误会,你没说错……”听到这样不留活口的调侃,我竟无言以对。怎么就是事实呢。
“你怎么没下班啊。”我吸流着鼻涕问。
“还能怎么回事,这雨突如其来,我没带伞呗。住的地方不远不近,淋着雨回去太委屈自己了,打车又对不起起步价,还是等一会再回去吧。”
我伸手递过雨伞:“给,回去吧。”
“那你呢?你一会不回家了么?”她问。
我呆滞地摇了摇头。也许是不知道?不想回?无所谓?都有吧。
“唉……要不你先去我家吧,赶紧换身衣服。”安嘫拽着我说。
“不用了,我可能一会就回去了。”我说。
“骗我,就你这心理素质,难保不在这破地方呆一整宿。再说就算你回去了,你应付得了么。跟我走吧。”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拽着我。
我不耐烦地说:“真不麻烦了,用不着你赶紧走吧。”
“放他妈屁,你跟我提麻烦。大大小小摄像头都拍着呢,你死在这儿我脱得了干系么!赶紧滚起来,谁没失恋过,就你新鲜啊?”
我深陷泥沼,却被她骂得好踏实。大概安慰与辱骂,同样能暂时填补内心的裂缝吧。或许人在难过时,真的需要找个人来骂你几句,让你明白人生即使惨淡,至少没有丧失被恶语相向的资格。
我支撑着灌铅的身体站了起来,感受到从躯体向四肢通电般的麻木,一直延伸到指间,神经高度脆弱,胳膊被安嘫拽的快分了家。
“这就对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