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art Five– 天秤的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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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过去，不是未来；不是剧里，不在剧外，我就活在这里的“现在”。——题记
现在，让我们来梳理一下事情的发展经过——
首先，入江家的玄关与客厅之间设有一扇隔断门，穿过门后，右手边是与客厅相连的餐厅。
所以，相原琴子从隔断门进去，入江直树从餐厅走出来，两人一个闭眼，一个没注意，于是，“嘭咚”扑倒，在榭寄生花圈下，亲上了。
“啊啦，拍到好照片了！”
站在楼梯上的入江纪子手持相机，“咔擦”一声，将这一画面定格。
听到入江纪子的声音，两人不禁又呆愣了一下，随后才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等身子站稳，相原琴子就赶紧向入江直树道歉，“对不起，入江君，你没受伤吧？”
入江直树皱着眉头瞥了眼还在兀自兴奋中的母亲，只觉得满腔憋闷，难道自己是妈妈的玩具吗？
“女生就是麻烦！”对着一脸歉疚的相原琴子吐出这句话后，入江直树完全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空间里，“蹬蹬蹬”直接上楼了。
瞅着儿子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入江纪子也不敢再去逗他，只好悻悻然地任由他回房间去。
见此情形，相原琴子懊恼不已，恨不得时间能够退回几分钟前。“对不起，入江妈妈，都怪我不小心……那个，我、对不起，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等等等、等等！”入江纪子极力拉住琴子，挽留道，“这怎么能怪你呢？琴子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这一走，Party不就更开不成了嘛。”
闻言，相原琴子整个人都泄了气，脑袋也耷拉下来，“对不起。”
“哎呀，不要一直道歉嘛，直树、直树现在是……是害羞了啦！等一下就没事了。”
虽然心里并不这么认为，但入江妈妈都这样说了，相原琴子也不好再坚持要走，便顺从对方的力道，一起走到沙发边坐下。
“其实直树，已经越来越少跟人这么亲近了。那孩子，现在连我都不怎么让亲了呢。”说到最后，入江纪子的神情染上了些许落寞。
不知道该说什么，相原琴子只好举起手中的画卷，打算引开话题，“入江妈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现在画得还不够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诶，你画的吗？”顿时来了兴致，入江纪子立刻抛开那一点烦恼，转而将注意力放到画卷上。
雪白的素描纸被徐徐展开，一幅Q版并认真上了色的“入江全家福”跃然于眼前。
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入江爸爸；穿着时尚又热情活泼的入江妈妈，以及总是面无表情，细看又带了点不耐烦，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有型的入江直树。一家三口站在一栋房子面前，虽然姿态各异，却别有一股温馨、融洽的氛围萦绕其中。——无论是构图，还是神韵，都完整地传递出了画者对笔下人物的了解和用心。
或许还有一些地方笔触稍显稚嫩，但对于一个刚过完7岁生日不久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赢得众人称赞了。
“哇~好厉害啊，琴子！”捧着图画，入江纪子脸上满是惊奇和感动。“说不定琴子你也是个天才儿童呢！”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完全是沾了上辈子经历的光来着。相原琴子摇头说道：“没有那回事呢。要说天才，入江君才是呐——上个月的全国围棋大赛少儿组，入江君拿的是第一名吧。”
“啊、是。那孩子就是太聪明了，所以一点都不可爱啊。”略带无奈地随意说了几句，入江纪子再次夸起相原琴子。“呀……真的画得好棒，我会把这幅画装裱起来好好珍惜的。谢谢你了，琴子。”
“没什么，入江妈妈喜欢就好。”
唔，为什么这么乖巧伶俐的孩子不是她家的呢？入江纪子点了点头，简直就要热泪盈眶了。“好了，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也要开开心心地过圣诞呢！琴子，多吃一点哦。”
“嗯！”
…………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眼见入江直树一直没有下来，相原琴子忍不住思绪发散——真的有那么讨厌吗？唔，也不知道这个意外会不会给入江直树带来阴影，应该不至于吧？要知道他那即将出生的表妹才更凶猛来着。
发觉琴子时不时抬头看向楼梯处，入江纪子的小心思不禁又蠢蠢欲动。
“琴子，可以请你帮我端些食物上去给直树吗？”
“嗯？”
“直树啊，现在肯定不想看到我。”知子莫若母，入江纪子其实也很清楚直树不太喜欢自己的某些行为，但是——“那么棒的画面，不留下就太可惜了！”显然完全是肺腑之言，入江纪子的情绪又激昂了起来。
“我一直认为，或许直树现在会觉得是件糗事，但在以后的某个时刻，这些事一定都会成为令人感慨的回忆的。正是为了留住这些记忆，我才那么热衷于拍照啊！”
“入江妈妈……”
“我真的很希望直树能够活泼一点，好好享受他的童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每件事情都做到最好……还真是让我们一点做父母的成就感都没有。那孩子……如果可以多依赖我们一些就好了。”入江纪子耷拉着肩膀，整张脸上都写着不甘心的苦恼。
仔细观察了下入江纪子的神色，相原琴子欲言又止。终于，深吸一口气后做出了决定。“入江妈妈，入江君……知道你的想法吗？”她确实不想干涉入江直树的成长轨迹，但她也不希望入江直树现在一直压抑自己，结果在以后爆发出来，伤到自己和家人。
只是以自己的年纪，该怎么说才会让入江妈妈信服，又不觉得怪异……
“说过一些吧……可是，直树好像并不是很认同。真搞不懂啊，那孩子。”入江纪子叹了口气，“说起来，琴子和直树同岁呢，平时和阿相是怎么相处的呢？一定不像直树这么冷淡吧。”
闻言，相原琴子顿觉这是一个机会。
细思片刻后开口，“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入江君冷淡呢。虽然对入江妈妈你的一些提议不是很赞成，但最后还是会很认真地去做，入江君……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啊。”
“琴子……”入江纪子表情微诧。
“倒是我，上周才跟爸爸吵了一架。”不知算不算巧合，自己也刚和爸爸谈过这些，倒是可以拿来给入江妈妈作点提示。
“诶——？！”入江纪子这下更吃惊了。“跟、跟阿相吵架吗？”
“呃，也不能说是吵架啦。”相原琴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只是，我希望爸爸能认真听听我的想法。虽然我还是孩子，但也不是婴儿了嘛，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怎么做……我希望有一些事情能由我自己去决定，去尝试，而不是他直接把他认为最好的答案告诉我。”
“而且，总感觉再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以后有什么事，我也不想告诉爸爸了。入江妈妈，你说呢？”
认真听到末尾，入江纪子略微发怔，直到相原琴子又一次呼唤她之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琴子，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对啊！而且书上也有说过，父母要尊重孩子的拒绝来着。”
“啊、是哦，琴子也很喜欢看书呢。”入江纪子恍然大悟，继而又显得若有所思，“仔细想想，你和直树还真有点像，看的想的，都不像是你们这个年纪会接触到的东西。说不定，你才是最了解直树的人呢。”
感谢入江君的天才，给自己的出格打了掩护。相原琴子适时奉上“纯洁”的眼神。
看出相原琴子的“不明白”，入江纪子释然一笑，拉着她站起来。“没~什么。好了，帮入江妈妈把东西端去给直树吧。”
“嗯，好的。”知道过犹不及，相原琴子乖乖地端着食物上楼去了，留下入江纪子再次陷入了沉思。
* * *
考虑到相原琴子的力气，入江纪子并没有拿很多东西，所以这时候刚好可以腾出一只手来敲门。
“叩、叩。”
轻轻敲了几下门后，无人应答；侧耳贴在门上，里面无声无息。
“该不会是睡了吧？”相原琴子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又稍微提高音量道，“入江君，可以开个门吗？那个……你刚刚应该没吃多少东西吧，入江妈妈让我带了点吃的上来给你。”
等了半晌，仍然没有任何回应，相原琴子只好转身，打算回到楼下，却听见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回过头，只见入江直树站在门边瞪视着自己，一半陷入阴影里的脸上，表情晦涩难明，不由得给人一种还在生气的感觉。
“呃，入江君？”
莫名僵持了一会，直到相原琴子手中的托盘开始微微颤抖，入江直树才放开把手，回身进屋，任由房门半敞着。
这是同意自己进去了吧？
不再多想，相原琴子用手臂将房门顶开，也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总体一片黑暗，只有书桌那边的台灯发出柔和的光线照出一小片天地。
相原琴子轻轻将托盘放在桌上，借着台灯有限的照亮范围迅速打量了下房间，并给出评语——简单、整齐、干净，果然很符合入江直树的性格。
“那个，怎么不开灯哦？”经过刚才的意外和僵持，相原琴子在面对入江直树时，无端生出了些紧张。“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太好吧。”
入江直树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漫不经心地翻着书。
“咳咳、那什么，刚刚真的很不好……”
“啪！”
被入江直树突然合上书的动作吓到，相原琴子将未尽的话语吞了回去——哇塞，气压好低，看来真的还在生气。
随手把书放回台架上，入江直树终于开了尊口，“现在跟我说话不别扭了？”
“呃？”不懂话题的跳跃，相原琴子还是立刻否认道，“没有别扭啊，只是之前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很想聊天，所以不想勉强你嘛。”心下却有些惊讶于他的敏锐。
入江直树顿时沉默不语。所以这是一个误会？
“刚才，我听到你跟我妈说的话了。”
“诶？”
“其实……”他本来想离家出走的。不过走到楼下以后，他就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了。结果，没想到会听到那一番话。“算了，没什么。你和你爸爸现在怎么样？”
终于反应过来，相原琴子双眼弯弯，“认真沟通过后，爸爸也认同了我的想法，只是让我在遇到事情以后，做决定之前，要先跟他商量一下。”这样一来，她也不用一直在大人面前装小孩了。
明眸圆睁，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睫毛下垂，掩盖住眼里的黯然。“真好。”没有过多的言辞，却更能让人听出其中的羡慕。
相原琴子咬唇沉吟着，既然都已经开了头，那就把后面的也做了吧。毕竟沟通，是要双方都有意愿，才能达成的。
“咳，入江君知道的吧？入江妈妈对你的关心。”
视线定定地望着桌面，入江直树迟疑地吐露疑问，“……那真的是关心吗？”
“嗯？”
“比起关心我，或许妈妈更在意自己开不开心吧？”
这句完全听清了，相原琴子不禁眉头紧蹙，“才没有那回事呢！”如果真是那样，入江妈妈也不会那么烦恼了。“入江妈妈当然关心你了，只是因为入江君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被她的语气惹急，入江直树也站了起来，“像那样的父母，就算说了也没用吧？”
“什么？”
“你知道的吧？出生后……穿、裙子——让一个男生穿裙子，那也是关心吗？”
“呃，可是在你表示反感之后，入江妈妈不也没有继续勉强了吗？”
“但从常识来讲，会有父母那么做的吗？”
“有哦。”
理所当然般的回答让入江直树倒噎了一口气，急促呼吸了几下后，抬高下巴斜视，一副“你少唬我”的样子。
“真的有啊，特别是在中国。有很多长辈为了让孩子少灾少病，就会故意将男孩子打扮成女生，把女生当成男孩子来养，希望能够借此骗过那些不好的神明。”
“你怎么知道这些？”见她讲得头头是道，入江直树心里有些相信了，脸上还是将信将疑。
“从一本关于中国民间习俗的书上看到的咯。”幸好前段时间在图书馆看到这本书后，忍不住拿来翻了一下。
沉默了一阵，“但妈妈不是因为这些吧。”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只要知道入江妈妈和入江爸爸都很在乎你，只要是你说的话，他们一定会很认真地去听就好啦！”努力控制住自己想去摸头的手，相原琴子尽量放轻声音，降低语速。有些失落的小直树还真是容易激发女生的怜爱心理啊！
又是这种眼神……“之前我就想说了，我们明明同岁，你装什么大姐姐？”
“咳咳，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了一个多月嘛。你要叫我‘姐姐’也是可以的。”
入江直树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又特意站到她旁边比了比高出半个头的身高，最后从嘴里憋出一声“呵呵”。嘲讽力顿时MAX。
这熊孩子……相原琴子又想磨牙了。
很满意相原琴子现在的表情，入江直树坐回椅子上，重新摆出高冷姿态。“吃完东西我就要睡了。”言下之意即，不要废话，赶紧下去吧。
“……哦。”相原琴子在心里对自己扮了个鬼脸，转身朝外走去，但在摸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又忍不住转了回来。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呐，入江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假如，你提前知道了一件事情的后果，而那个后果又是不好的，你会选择避开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但万一避开之后，反而出现更坏的结果呢？”
“……”放下汤匙，入江直树转过头看她，“你能确定避开以后更不好吗？”
“……我不知道。”
“所以，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吗？我只做我现在做得到的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是早就知道轨迹已经改变了，打算顺其自然吗？那还纠结什么呢？如果小语知道的话，肯定又会说自己该吃药了吧？
看着相原琴子又莫名傻笑起来，入江直树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相原琴子朝他粲然一笑，“只是觉得入江君果然是个天才！”
似乎在妈妈去世以后，自己就变得胆小了啊。但即使自己一动不动，这个世界也在一直往前走，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既然如此，她就只做自己现在做得到的事情，不就好了？
“谢谢你，入江君，晚安。”
直到门被真正关上，入江直树才咕哝道：“是我该说谢谢吧，笨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家伙笑得那么灿烂。果然是个——“奇怪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art Five– 天秤的两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