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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卦 镜骨魂殇(三十五) 那落迦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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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晃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
“那些逻陀杀人吸血无数,这罪业如今转移到白龙神身上了。”虺鬻咬牙沉声道。“吾不知这女人是如何做到,但是那模样,必然是那落迦蚀。”
许晃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不料看到的是一副奇景。
那落迦蚀,天的诅咒,他本以为那会是什么可怕甚至恶心的东西,然而眼前看到的情景,竟然可以用美丽来形容。
一束又一束小小的火焰在白龙神通体莹若冰雪的身躯上殊然冒出,宛如雪地上绽放的朵朵血莲,它们迎着夜风舞动着,变幻着深浅不一的赤色,却又在眨眼间消退犹如梦境,只在原来的地方留下一块若隐若现的斑,忽而明,忽而又暗,闪着斑驳暗红的火光。
这场景许晃是熟悉的。那是在老宅的冬日,他常用火盆的余烬煨熟山药或者芋头。有一次宝宝好奇,想用手去摸那“漂亮的灰”,吓得他一把将熊孩子揽进怀里,却不小心撞翻了炭盆,那未烬的余灰一下子洒落在他肩头,那个痛,至今难忘。
一瞬间,许晃已经通身变做不寒而栗。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那美丽意味着什么了。那意味着,活生生的炙烤,灼烧。眼前的龙神身上就仿佛沾满了那时许晃所触到的余烬,许晃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痛楚,也不知道这痛楚会到何时结束。
直到这身与命全部燃烧至尽。一个声音冷冷答到。
打个寒战,许晃还来不及去想这是谁在说话,白龙神已经带着破碎不堪的凄厉悲鸣向这边撞了过来,腰上的手猛地一紧,吴生已经揽着他向后一个飞跳,许晃只觉得自己的鼻尖刚好擦过那混沌着寒冷与灼热的气浪,面部的皮肤说不出是麻木还是灼痛,脑子都是蒙的,心脏一阵狂跳,简直就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两人就这么在空中一阵猛退,然而对方却更是穷追不舍,好像和他们是毕生的仇敌,非要杀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刚开始许晃还想叫喊几声,试图唤醒对方狂乱的意识,然而喉咙一再呛进冰粒与火星,到最后咳得连血丝都迸出来了,只得放弃。
“我…我说,”他又干咳了好几声,勉强嘶哑着声音问道,“这家伙怎么光冲我们来啊!”
吴生并不会像他一样做些无用的举动,此刻显然比他更有些余力,边护着他边挥动白鹿剑抵挡,边还能回答他:“恐怕是因为这里只有你有能力干掉祂,所以祂打算先发制人,先干掉你。”
“我靠,不是吧难不成就因为那巫婆挑唆了一句祂就当了真,要不要这么听她的话啊!”
“不是因为那个。”吴生再次挥动白鹿剑,迎面将一块砸向他们的浮冰削成刨冰。“傻子,你身上有斩龙刀啊!”
“哦哦!”许晃这时才恍然大悟,急忙从身上拔出斩龙刀,然后——
直接丢了下去。
吴生几乎吐血,“你白痴啊!这时候不要手滑好不好!”
许晃无辜的眨眨眼,“你才白痴,我是故意丢掉的好吗。”
“啊!”
“这不废话吗,我又不想真的弑神,丢了以显示我们的诚意嘛,现在祂一见我手里没有武器了,那不就得停止攻击了。”
许晃的话听上去是真的白痴,但是他对于弑神的恐惧却是深入骨髓的。神伤人会遭上天诅咒,而人弑神同样必遭神诅咒。四家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是他们的先辈百年前弑神所受的报应,那报应流毒百年,绵亘不绝。张应星如此说过,许逊也如此说过。
许家人不可逆天,需敬神,老祖宗曾经耳提面命的反复教导他。而许晃天生古道热肠,一生最热衷的就是捡猫捡狗拯救苍生,这也意味着他同样惧怕因为自己的所做所为牵连到身边之人。要他弑神鬼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死都不要。
“你——”
“你竟然白痴到这种地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比吴生的怒骂更快,一只黑猫轻巧的翻上许晃手臂,随即化形为三尺长刃,刀身上玛瑙纹水波潋滟,银星闪过,翻腾起股股杀气,刀柄上一颗硕大如猫眼的琥珀碧色粼粼,透着说不出的妖异与霸道。
“你大爷的!”许晃惊讶的盯着此刻紧紧握在手上的碧珀斩龙刀,这玩意此刻就如同一块口香糖,那叫一个甩也甩不掉。“你冒出来干嘛你不是一早丢下我逃走了吗!这会儿跑出来裹什么乱啊!”
“那么多废话,赶紧干活。”
那块碧珀闪了一闪,向自己的主子恶语相向,显然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许晃心说这孙子还蹬鼻子上脸了,大骂道:“你这破刀,那好歹是你同族,我还想着怎么救祂了,怎么你上来就要剁了人家”
小黑冷冷道:“那落迦蚀一旦出现就不可逆转,你还没看到那家伙堕天的速度吗,难道你要放任祂去荼炭这一方原本应该由祂守护的水土”
许晃突然心中一痛,像是被一只手捏紧了心脏,小黑所说的这种状况的确是他所没想过的,是他太天真吗,只想着事情会有转机,会向好的一面发展,而小黑则是从一开始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并且冷静的为此做着准备,简直就和许逊一模一样。
他不由得生出些抵触,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抵触些什么。
“不会变成那样吧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他勉强的拼凑着字句,与其说是在劝说小黑,倒不如说是在糊弄自己。
“他说的没错,你还是快些动手吧。”那个该死的巫婆远远笑着,像是等着看好戏已经等到不耐烦了。“刚刚那小子复活不过是你们走运,你还以为奇迹能一下子发生两次吗”
许晃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女人的煽风点火,原本他就已经有些走头无路,此刻更是血气全冲上了脑子,一把推开吴生,执着斩龙刀借着虺鬻的蛟浪直逼白龙神的额头,刀尖直取祂额上嵌入的无归珀,不想龙神却仿佛在保护那邪物一般的偏过头去,用背翼狠狠撞过许晃,将他一下撞飞出去。
吴生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伸手去接许晃,若不是虺鬻及时从中调度化浪为水雾作缓冲,他们两人都要被撞出内伤来,然而他自己却一下从许晃身上脱出原形来,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许晃,冷静些。”
勉强支撑住身形,他立起身来,一手抹掉嘴角的血丝,张口反倒去劝他。但是看他这模样,恐怕是暂时不能将更多力量借与许晃了。
许晃又是后悔不禁也有些颓然,“真的没办法了吗”
“吾不知。”虺鬻摇头叹道,“那落伽蚀确不可逆。而这无归珀,此等邪物吾闻所未闻。但依方才情形,若要解脱其寄生,只怕要宿主先行死去。”
许晃啧了一声,伸手向他一勾,“还有余力吗”
“做个脚力尚可。”
“足够了。”
话音才落,虺鬻已化身为一道银光回到许晃腕上的琥珀里,两股气重新交汇缠绕,许晃身上也重新现出龙蛇特有的一些特征,“无论如何也要再试,否则我不甘心!”
他一跺脚引身向前,接连劈碎无数迎面而来的冰块,不料更加巨大的一块冰石犹如泰山压顶砸下,他垫步拧腰扬头而上,一手死死抵住刀身硬是将那冰山截在半空,咬牙喝一声:“破!”
只见一团火红瞬间从冰山内部炸裂,无数碎冰犹如锋利的刀尖又重新向龙神的方向弹回,噼里啪啦的来了一个暴雨梨花。白龙神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措手不及,唯有哀鸣着一路闪避。
而许晃正好借此时机默祷几句,再睁眼的时候,但见他两只眸子被掌中的火焰映得闪闪发亮,他挥动左手,那团火焰仿佛有生命般的从他手中寄宿到了另一只手握着的斩龙刀上,火舌缓慢的舔舐着刀刃而上,最后包裹住了整个刀身,将刀柄上的碧珀映出令人生畏的锋芒。
“可不要砍偏了。”小黑冷冷道。
“那是我的台词!”
许晃骂了一声,双手握刀突然脚下一个发力,蛟浪便以迅雷般的速度将他向前送去,倒提的刀尖一路泻下碎银般的火星,美若燃烧起来的银河。只听得他大喝一声,燃烧着火焰的刀身应声在空中划出一个镰刀般的火月,与白龙神额上的数枚无归珀彼此交相辉应,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火月还高高悬挂在半空,火光掩映的许晃却消失于无形。千分之一秒的工夫,他的刀竟然已经砍中原本还在远处观望的那个女人,刀尖斜入她的肩膀直至心脏一刀划出,再次留下一个绚烂而又美丽的火色月牙,那女人就这样带着那团赤红的火焰向后倒下,带着一脸惊恐而又无法理解的表情坠入了沉沉的黑色海洋。
没人知道许晃是怎么做到的,除了吴生。
可饶是知道,他的震惊依然不比其他人少去多少。一瞬间他就理解了,许晃用的是缩地术。他先是借助蛟浪向白龙神冲去,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目标是白龙神的时候,他却又暗中念动缩地咒向他真正的目标而去,蛟浪再配上缩地术,简直就是乘风破浪的神仙组合,一发入魂。以许晃的机灵劲儿,这种搭配不难想到。
但是让他震惊的并不是这个,让他震惊的是,这缩地术不过是不久之前自己让许晃见识过了之后,他缠着自己教给他的,且只是教了口诀,根本就还没有实战演练过。结果这小子竟然就在这么危险的实战中直接上了,完全不考虑如果一鼓作气之后没有成功他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而且,竟然还成功了。
他不是愣头青,也不是运气好,他只是和许逊一样,是个怪物。
咬咬嘴唇,吴生努力挥去脑中这些讨厌的想法,乘着白羽扇向上飞去,伸出两手抱住了同样因力竭而落下的许晃。
“叫你尝尝我的‘火宵冥月’~怎么样,我刚想到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帅”然而还没等许晃笑出声来,他已经嘴角一抽搐,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吴生叹息着擦去他嘴角的血丝,然后一记敲在他脑门上。
“哎哟!你打我干什么”许晃不满的捂着额头,随即又作出要吐血的动作,“我都吐血了!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你还不——”
“难不成还要我夸你”
“不然呢”强行斗了几句嘴,许晃终于能真正感觉到身上的瘫软无力以及排山倒海袭来的各种酸麻疼痛,简直就像被一只巨大的铁拳迎面狠狠一击,全身骨头架子都散了,忍不住呲牙咧嘴的喊了一声妈,“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今天晚上可干不动了。”
“还没完。”
小黑的声音冷得像冰,许晃闻言大惊失色,忙挣扎着从吴生肩头撑起身体去看,“怎么可能!无归珀的蛊主已死,蛊术不是应该自动失效吗?!”
不远处,只见白龙神身上的那落迦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迅速的蔓延开去,祂只能痛苦的扭曲身体,在被撞破碎裂的冰锋上磨出无数鲜血淋漓的伤口。
很快,祂身处的海面便化作一片血红色的汪洋,浓烈的腥气随风飘向四面八方,很快就引得天空与海中无数未知生物蠢动不止。许晃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下一步对策,便见无数鱼群跃出海面,仿佛血吸虫一般紧紧攀附在龙神身上的大小伤口上。
许晃看得几欲窒息。他本以为鱼群是来吸食鲜血,但又马上发觉并非如此,那些鱼群竟是在以自己血肉之躯去为龙神止血。然而即便如此,白龙神身上的血也并没有止住多少,反而是那些鱼群引火烧身,被龙神身上的那落伽蚀迅速焚烧为焦炭。可这些弱小的生灵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是前赴后继的跃出海面,以蝼蚁之躯去挑战上天的诅咒,那就只能是飞蛾扑火,壮烈,却也无比凄凉。
许晃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跳上已经陷入癫狂而狂乱甩动的龙头,却发现那些无归珀早已与龙鳞融为一体,用刀尖使劲撬了几下完全纹丝不动,坚硬如同铠甲一般。
小黑的声音再次传来,“罢了,你已尽人事,还应顺应天命。”
“我偏不!”许晃瞪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眼里不知是愤怒还是杀气染得通红,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把能做的一切全都做了,为什么事情还不能向好的方向发展是他还不够努力,做得不够好吗这明明是龙神,是保护了一方水土数不清悠悠岁月的神明,祂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老天要给祂安排一个如此凄惨的结局
——从山川湖海风花雪月中幻化出的灵物是没有轮回的,它们若是死亡,便是永远的消失,一如它们从未存在于世间。
脑海中突然回溯起许逊说过的一席话,简直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让许晃从头顶凉到脚底。
“我绝对不要!”
发狠的大声嘶吼着,许晃拼着最后一口气狠命将斩龙刀插入膝下的无归珀,除了一顿火星乱迸,他连个白印子都没能砸出来,然后,他就被甩飞了。
一声叹息传来,斩龙刀上的碧色琥珀闪了一闪,一股淡淡的莹光宛如蛇一般顺着许晃的手腕缠上他的身体,当他再次眨眼之后,双眼中的瞳孔再次幻化出龙蛇之瞳的尖细形状,但是与虺鬻的有所不同,那对眸子看上去还有几分像是猫眼。
“你有救人的觉悟,却无杀人的觉悟,还是我来吧。”
许晃张口,吐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小黑的声音。下一刻,他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扬起了斩龙刀,“蛇斩七寸,龙斩九寸,若要死穴,便在逆鳞。”
“他”一字一句的念着,冷静的挥刀而上,不带一丝情感,有的只是纯粹的杀意。
真正的许晃此刻因为脱力与剧烈的情感刺激已经有些神智恍惚了,他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乘风而上,眼前晃动着斩龙刀的刀刃,可自己分明又没有在使用手臂。双眼一睁一合,见到的便是无尽黑暗。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昏死了过去,所以他整个过程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等到他重新在吴生怀中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白龙神巨大的身躯已经在缓缓倒下沉入血海,祂那双已经被沁染成一片血污之色的眼睛终于可以合上了。无数的海中生灵一拥而上,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哭喊,更没有双手可以去托起龙神已经开始跨越阴阳边界的身体,它们只能徒劳的簇拥在祂身边,不断的用嘴和身体企图截住祂的不断下沉。
洋面一如既往的宁静,逐渐暗淡下来的月光中唯有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崖壁,激荡出巨大的浪花。鱼的世界没有眼泪,那是一场无声的恸哭。
失去白龙神神力笼罩的天地开始渐渐被阴云覆盖,月光失色,海平面上的浮冰迅速的溶化变小,寒气向上飞升而去,不出一会儿,厚厚的云层中竟然纷纷洋洋的降下了霜雪。
漫天飘洒的雪花,仿佛一场寂静的告别,又仿佛最开始的迎接。最洁静,最冰凉,是祂喜欢的世间。许晃心中排山倒海的悲恸袭来,面上温热的眼泪落下,却又凝结为冰晶,随着雪花落入沉沉大海。
一瞬间,被雪花覆盖的龙神身上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那光芒顷刻消散,像是化作无数流萤,调皮的追逐着片片雪花,与之融为一体。那一刻,所有的雪花闪着荧火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随后开始像是有意识般的重新升上天空。
一声长啸从许晃身边响起,手边的斩龙刀化为黑猫之形追随而上,却又在周围的冰霜雪雾中隐隐现出龙的气韵。
雪花重回天上,点点荧光也随之暗淡,熄灭,天地重归一片黑暗。
神死去了。
那一刻,这一方的风月,水土,山川,也死去了。海中的鱼群和各种生灵纷纷向深海中潜去,像是在逃离这处伤心之地。唯有各路妖邪狂号怪笑着卷土重来,似要在这片鬼蜮肆意庆祝,尽情狂欢。而它们最重要的饕餮大餐,自然就是龙神的尸身。
许晃悲愤难当,挣扎着起身,想拼尽最后的气力点火烧尽白龙神的残躯,神明已经死去,他绝不允许再有妖物亵渎祂的尸骨。
吴生默默的握住了他的手,将点燃的几张白符一同握住,好助他一臂之力。然而当龙神的尸体上开始有火苗燃起之时,一张被火光映亮的脸孔突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龙头上巨大的尺木旁边。
许晃惊愕难当,登时胸中堵闷异常,随即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手指着她不住颤抖,然而对方却只是妖媚一笑,反手拔出腰间的一柄短刃,利落的一刀劈下白龙神头上尺木的一角,塞进怀里,随后远远的抛过来一个飞吻,扭着腰再次消失于熊熊烈火之中。
许晃嗓子眼一甜,再次哇地呕出一口血,这才勉强恢复了呼吸,“我,她,我刚刚,我不是砍中她了!”
青阳飞扑到他身边,用一块粘了药粉的布捂住他的口鼻,自己也用手臂掩住口鼻,“别说话,这里已经开始被污染了,你内伤过重,再呼吸这里的毒气会出人命的。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吴生也同样掩住口鼻,迅速看了一眼,空气果然已经开始失去洁净,大洋开始被妖物的瘴气所笼罩了。
“叫小九吧,让他拉我们出去。”
许晃咬了咬唇,知道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最后再望一眼白龙神那副已经被大火所包裹的身躯,狠狠心闭上眼,心中默诵小九的名字以及老祖宗教给他的口诀,这已然花光他最后的力气,在终于再次见到许逊的脸之后,他终于能放松神经,真正的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