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鬼续——古越迷踪》红盐

5、第四卦 控灵术

　　刚刚还张狂得不得了的那个丫头尖叫一声，她的双眼几乎要被雨水迷住，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努力瞪大眼望着彼方刚刚还是废柴一个的那个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晃”缓缓向前走动着，却转瞬之间就到了那丫头跟前，他微微侧头，眼角流露出的只有冰冷的光。“与尔何干。”

　　萨家的一众黑衣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抽出腰间的佩刀，摆开架式准备应对这个不速之客。然而白虎却按住了身边人的手，沉声道：“算了吧，你们有谁是他的对手？”

　　这一问之下，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团乱麻，因为他们自己很清楚，从刚刚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手脚全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靠紧咬牙关才不至于丢人的跪倒在地。然而职责在身，况且萨家向来最重视脸面，若有人在此时后退，下场恐怕不是被解雇那么简单。

　　“都退下。”

　　萨家家主的声音突然从天而降，众人抬头一看，一只闪着白光的大鸟正在半空中扇着翅膀，“白虎。请许家家主。”语毕，重新化为一张纸符落在白虎掌心上。

　　“请。”

　　白虎微微一欠身，大踏步的在前面开路，“许晃”一路尾随，面上则挂着捉摸不透的淡笑。

　　一路穿过三进三出的宅院，最深处的正房前两棵大石榴树上的花正兀自开得艳红似火。萨家现任家主萨喆一身中式便袍，手端着茶碗正坐在花厅里，难得不是他之前那种古怪的装扮，没有任何遮掩的脸上有着一副与萨云都相仿的五官，只是比起那张脸上的冰冷，这张脸上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尽食人间烟火的疲惫。

　　“你——不是许晃。”只略一扫眼，萨喆就下了如此断语。“他怎么了？”

　　“他”却不答话，也把那萨喆扫了一扫眼，“有趣。”

　　这下，白虎终于现出一种警戒的姿态挡在主子前面，然而“他”并没有理会他，反而脚下打了个转，突然径直往右手卧房的方向去了，白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拦不住他了，“许晃”就这么几步闯了进去，迎面的镂花嵌七宝乌木大床上落了半面湘竹细帘，隐约露出里面躺着个人的轮廓，他微微一笑，伸手就要去掀帘子，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人影，猛地格挡住他的手，一拉一推之间生生将他震出一米之外。

　　“许晃”再次勾起唇，两指贴在唇上，默念了个回风咒，密闭的室内顿时扫过一阵横风，猛地吹起床上另外半面帘子，里面那个人沉睡的脸赫然在目——竟然与外面的萨喆一模一样。

　　外间响起一声叹息，伴着茶盖与茶碗相碰撞的脆响，“满意了吗？说你不是许晃简直是冤枉你，一模一样的难搞。”

　　这时候“许晃”才算是心满意足了，他望向对面那个沉默的守在床边的怪人，道了第二声：“有趣。”

　　说这人是怪人一点也不为过，这么闷热的大夏天，这家伙竟然捂了一身长衣长裤，头上带着顶棒球帽，脸上还罩着个巨大的口罩，从露出来的那条缝里依稀只能看见那双眼中死水一般没有半点波澜，就仿佛是活生生的行尸走肉。

　　“弹指一挥，相去已是千年矣。”端起茶碗，“许晃”望着那里面上下浮动的碧绿茶叶，轻声叹了口气，不过只是一转眼，他就又弯起了眼，“不想后世竟有此等人物，未尝得见汝之先公，实为一大憾事。”

　　萨喆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谁知突然就有个大嗓门从外面一路闯进来：“主人！我来啦！”

　　一语未落，已经有另一坨体积巨大的东西一路滚了进来，还伴着人的惨叫。紧随其后，一双火红的巨大鸟翼从天上徐徐落下，翅膀收起之处，一个赤发赤眸的年轻男子轻盈的跳了进来，他才要冲许晃扑过来，先前那坨物体速度更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就将许晃抱在怀里，“臭小子担心死大爷我了！你有没有事？受伤了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你为什么不等我啊？！”

　　许晃眨眨眼，笑容明朗：“因为我厌倦你了呀。”

　　吴生一愣，伸手去摸他的脑门，“不烧啊？”

　　手底下那孩子开心的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分手吧！”

　　这下吴生的脸终于黑了，他拧了眉沉默许久，突然间一个手刀劈了下去，许晃咯咯笑着灵活的向后一侧身，吴生却不依不饶的追上前来，又是一记重拳，对面的人则一路躲闪后退，并不还手。终于当他被逼到墙角再也无法后退时，吴生眼中一道杀意闪过，拳头直直捣向对方面门，却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了下来。

　　或者说，是被迫停了下来。

　　凌厉的拳风扫过那个人额前的碎发，却不减他口角上所噙的浅笑，四两拨千斤，他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下了吴生的重拳，一如千年前的游刃有余。

　　“阿猛。”

　　吴生重重吸了口气，“师父……”然后他更加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你他娘的跑出来干吗？！许晃呢！”

　　“你猜。”

　　“卧——”吴生这一口气憋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他毫不客气的一把薅住许晃，不，现在应当说是许逊的衣领正要说话，对方却笑眯眯的抢了先：“不行哦，对师父如此不敬，我可就不让你见他了。”

　　吴生又一口气憋回去，几乎要憋到内出血，可是没办法，这威胁恰恰好搭在他的命门上，他只有放手。

　　许逊整整自己的衣服，重新又坐了下来，“我看你应该有很多问题。”

　　“那是…”

　　“但是我一个也不想回答呢~”

　　那个高大的身影晃了两晃，最终跪倒在地。白虎和朱雀同情的望着他，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们暂时不要插嘴惹。

　　还是萨喆先开了口，“我想的果然不错，你是许家第一代先祖，许逊。许晃呢，他没事吧？”

　　许逊不知从哪儿顺来一把大折伞，很欢乐的哗哗摇着，“当然，我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

　　“暂时？”

　　“你不要说话。”

　　地上的吴生才要发作，结果被他师父又一句噎了回去，顿时只有干瞪眼倒气儿的份。

　　“好吧，既然这样，和你说说倒没关系。”萨喆将茶碗放回桌上，正色道，“我这一次接许晃过来并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萨云都毕竟是我萨家的事，将一个外人卷进来就是我的失职，在重新抓住萨云都之前，许晃都可以住在我这里。”

　　许逊啪地一声合上扇子，眼角流露出些许精光，“张家家主曾说，萨云都不敢来北京，我猜想，她的意思应该是，他不敢来有你们萨家在的地方，我说的对么？”

　　萨喆的眼神闪了一闪，“是又如何？”

　　“这即是说，你们萨家藏有一门秘术，并且这秘术极其的厉害。”

　　“既然是秘术，我当然不会告诉一个外人了。”

　　“你不必告诉我那是什么，只要告诉我，我说的对与不对。”许晃用扇子点了点嘴唇，吐出三个字：“控灵术。”

　　萨喆的眼神猛地一变，这家伙果然了不得，只两眼就看出这里面的玄机，不愧是许家先祖，许晃那个傻小子才不会有这样的谈吐与头脑，更不会有面前这家伙有如老狐狸一般的笑容。

　　“哈哈，我猜对了。”

　　许逊随手拆下一根扇骨往门外一掷，当那扇骨再飞回来的时候，骨尖处多了一枚嫣红的石榴花，他拿起茶碗的盖子状似随意的在那朵花边上一拂，随后又盖回了茶碗上，接下来，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朵刚刚摘下原本还娇艳欲滴的花朵突然迅速的萎蔫脱水失去色泽，最后化为一片干瘪的枯花，在风中打着转落在地上。

　　“控灵术，顾名思义，便是操纵灵的秘术。万物皆有灵，我只懂这一点皮毛，所以也只能控一控这草木之灵。”他伸手揭开碗盖，一团火红色的气焰自茶碗中蒸腾开来，烟霞一般消散在空中，茶水随之又变回那碧绿的颜色。“你身边的那个，可以掌控更高级的生灵，人的魂魄不在话下，大抵也有妖之灵，甚至妖神之灵——”

　　“天下万物，凡有灵者，皆可控。”

　　“好，好好~”许逊突然又挂上一副大儿童天真无邪的笑容，“给我讲讲呗~”

　　萨喆暗骂一声，不好，不小心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这简直是千年的老狐狸再世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啊。”

　　萨喆皱了眉，一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什么秘密？”

　　“关于你的魂魄为什么回不去肉身的秘密。”

　　整个房间里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白虎一下子爆发出来：“你知道让他回去的方法？！快告诉我！”

　　“咳！”萨喆猛咳了一声，一巴掌拍得桌子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行了！我告诉你就是了！白虎你给我闭嘴。”

　　于是在萨喆的叙说下，许逊慢慢掌握到了萨家这一秘术的详细情况。

　　虽然与他所猜想的控灵术有着相同的原理，萨家的控灵术却不是一般的控灵术。与其他三家相比，远在京城的萨家是四家中最晚崛起也最年轻的一家，然而如今却是他们家后来居上，成为四家中最为强悍的一家，这与他们所掌握的这一门秘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就像许逊说的，最基本的控灵术是将生物的灵从原本的肉身中抽离出来，实际上该说是一种邪门的法术，是有害的妖术。然而萨家却在这个黑色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另外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他们通过某种方法，可以将抽离出来的灵固定于某一物中，防止其四散消逸，从而又在某种程度上使其变成了一种亦正亦邪的法术。

　　而这个某物，被他们称之为[土偶]。然而这才只是萨家秘密的其中之一。

　　萨家分支众多，但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实际上只有极少数内行人知道，萨家只分做明暗两支，其明一支包括本家和五个分家，其暗一支则是影子一样的第七分家，名为[尸]。

　　尸者，古意指代替神祇或死者受祭的人，演化到后来，则指代死去之人的那具空皮囊。而在萨家这里，这个字则包括了以上两种含义。这一分家的人从生下来便有如行尸走肉一般，是没有魂魄的人偶，而他们与生俱来的唯一职责并非替人受祭，而是替本家或分家子孙转移乃至承受灾祸。

　　当然，代价如此高昂的“人偶”也并不是人人都受享得起的，不必说，天资高一定是首要条件，其次也更重要的是，他得靠自己的能力去赢得尸的尊敬与忠诚，而对萨家子孙来说，只有获得一名尸的助力的人，才配称得上是真正的萨家直系子孙，哪怕你生在本家，毕其一生也得不到一名尸，那就跟分家那些没用鬼毫无两样，是最大的耻辱。

　　再者，尸之中也有能力等级之分。低一级的尸只能利用法术将主子身上有害的恶灵邪灵封入土偶，高一级别的尸则百无禁忌，可以随心所欲的利用任意容器进行封印。正是由于他们自出生以来便只修习土偶术与武术，因而其中天资极高者便可修成极厉害的控灵术。

　　“——所谓有灵者皆可控，指的就是人魂，鬼魂，妖魔，乃至上神之灵。到了这一级别，我们已经不称其为控灵术，而称之为，御命。”萨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萨云都之所以不敢来，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会以御命锁住他的腾蛇，没有了妖神，他什么都不是。”

　　“好，很好，这比我想像的还要好…”沉吟半晌，许逊竖起一根手指，半边唇微微牵起，露出一抹森然的笑：

　　“我想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