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49、苏白的谜局（3） 我的伤已经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苏白这段时间天天都来，每一天的早晨他过来，拎着一大堆的水果，晚上等我睡了，他又离开。我问他为什么晚上不能陪我过夜，他沉默着，只是摸着我的头，从来都没有回答。我于是便不再问他这个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看见苏白在我的眼中一天天的变化，他就像一株意气风发的树，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越来越憔悴瘦弱了，苏白的头发变得又草又乱，他的黑眼圈一天天的堆积，，他的颧骨越来越突出，他的下巴越来越锋利。慢慢的，慢慢的，那棵意气风发的树就变成了枯死的树。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我感觉到危机就潜伏在这变化中，可是具体会怎么样，我也说不上来。
　　有一天早上，阳光很好，我醒来的时候刚刚六点，可是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屋子。我听见推门的声音，苏白拎着一大袋子水果进来了。
　　起来这么早？苏白的眼睛里挂着红血丝，我想他昨晚是不是没有睡觉？苏白笑着把水果放在桌子上，他附身替我倭好被子，然后他坐下问，想吃什么早餐，我去给你买？
　　苏白......我顿了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怎么了？苏白问。
　　苏白，是我害你这么憔悴的吗？如果我离开你，一切会不会好一点？
　　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苏白的瘦削的身影在我眼中似映在水里的倒映一样，微风徐来，微微地晃动着。
　　我没有这么问苏白，而是指了指堆在墙角的一堆水果问，苏白，以后不要买这么多水果了，都没有吃完......浪费了。
　　苏白的手插进头发里，胡乱地揉着，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笑道，医生说你现在应该多吃水果所以就多买了些，不过即使吃不完也没有关系，我听说在屋子里堆水果有其他好处。
　　哦？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困惑地望着苏白。
　　苏白的眼里闪出光来，他像个孩子解出了别人都没有办法解出的数学题一样自豪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水果放在屋子里能够吸收屋子里的有毒气体哦。
　　苏白，我憋住笑道，谁告诉你的？
　　苏白一本正经道，我在书上看的啊，怎么不对吗？
　　我扑哧一声，笑得倒在床上，我指着苏白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道，苏白，拜托，你不要传播错误理论好不好，能吸收有毒气体的是芒果，而且必须得是芒果树，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水果。
　　苏白愣了愣，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见我在床上打着滚笑他，他站起来，把我压在身下开始挠我的痒。
　　苏白......你快住手......好痒啊......你这个笨蛋......
　　我笑德岔了气，咳嗽着，苏白住了手，他搂我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
　　对不起。苏白低声说，他亲吻我的头发。
　　我摇头，两只胳膊像是绳索一样紧紧捆住苏白。
　　如虎，我快要断气了......苏白说。
　　我仍旧不松开，好像松开之后苏白就会消失一样，在我看来，苏白和我之间的幸福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苏白，我低声说，再让我抱一会......
　　苏白有一天来的时候特别的高兴，好像被工头拖欠了几年工资的工人终于得到了所有的薪水一般。还没等我开口问苏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苏白就说，今天有两件开心事要告诉你。
　　我的兴趣降下去一大半，真是简单的苏白，连制造悬念都不会！但我还是道，哪两件啊？
　　苏白坐在我床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道，第一件喜事是关于你的，我刚刚来的时候碰见医生了，他说你下个星期就能够出院。第二件喜事就是......苏白凑过来，他的气息拍打着我耳根，他说，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
　　啊？！我大惊，猛地推开苏白，那小子在那笑着，笑容里似乎藏着图谋不轨，我捶他一拳道，你丫的想什么呢？
　　苏白一脸委屈望着我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和我睡一起的么？
　　谁想和你睡！我脱口而出。
　　突然意识到气氛怪怪的，我尴尬地不说话了，苏白也不说话。
　　苏白拿了个苹果出来削，我望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刻进我的心里。
　　苏白，我叫他。
　　苏白顿了顿，抬起头来望着我道，什么事？
　　我道，前些日子，你是忙你的婚事去了吗......怎么样了......
　　苏白愤愤道，什么叫我的婚事！那不过是父亲的一厢情愿罢了，我当然不会同意的！
　　我很少看见苏白这样愤怒的样子，或者说，我是第一次看见他那样。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好像蕴藏着很大的不满，巨大的挣扎和反抗。
　　我低声道，可是，这桩婚事很重要不是吗？
　　苏白道，如虎，你相信我，相信我不会背叛你！
　　我当然相信！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可是，可是苏白不会明白我的痛苦！他如果推掉了这门婚事，如果他失去了一切，我会比被丢进油锅里煎炸还要难受百倍的。
　　薇薇说，当你爱上一个人，你想做的不是去强制性的拥有他，而是选择一种方式，能够让他获得最大的幸福。
　　我不想看着苏白成这样！我一点也不想！
　　苏白把我拉进他的怀里，他轻轻摸着我的后背道，如虎，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好不好？
　　我点头。
　　但那天，苏白没有陪我过夜，我期待了好久的，躺在苏白怀里，他楼着我，我调皮的把腿搁在他肚子上的场面因为一个电话而化为幻影。
　　苏白在门口打电话，他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他说，我不回去！
　　那边传来似咆哮一样的吼声，具体说的什么，我听不清。只是苏白在那咆哮声中渐渐软了下来，他说，好，我马上赶回来。
　　苏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冲他微笑，很努力很努力的把眼泪憋回去。
　　苏白低着头，不敢看我，他就那么站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道，没事的，苏白，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改天再陪我，我会等你的，等到你陪我之后我再出院。
　　苏白抬起头来，他的眼里有一层朦胧的雾。
　　对不起。我听见苏白低声道，他默默来到我的床边，为我削了一个苹果，然后他把苹果放在桌子上，他亲吻了我的额头，离开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
　　我拿起桌子上的那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哭，吃完苹果后，我缩进被子里，想象着苏白就在身边，我给自己倭好被子，然后对自己说晚安。可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后半夜突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树叶上，窗台上，窗户上，噼噼啪啪地想个不停。
　　我扭头望着窗外。沉沉的黑夜，好像一个黑洞。这就像苏白和我的未来......
　　后来我还是睡着了，我做了一个噩梦。醒来的时候，我大叫一声“苏白”然后一跃而起。
　　如虎！你没事吧！一个人推门进来，迎着阳光，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苏白？！我有些惊喜。
　　陆铭把水壶放在桌子上，他道，这几天由我来照顾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我摇头，我一点也不饿。
　　陆铭坐下来，拿着一个桃子问，吃不吃？
　　我摇头，低着头，不说话。
　　陆铭道，怎么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我问，苏白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陆铭起身，坐在我身边，他拍着我的肩道，不是的，苏白只是暂时有事......
　　我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苏白道，我想知道真相。
　　陆铭愣了愣道，什么真相？
　　我道，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求你，告诉我，或者让我看到，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铭沉默了一会，他道，下一次苏白走之后，你站在窗台去......就会......知道了......
　　我愣了愣，没有多问，我知道这句话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事实。
　　我困了。我说。
　　我明明刚睡起来，可是我就是困了，我想睡觉，想一个人呆着。陆铭点头，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