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张珂嗣蔚

39、宽容（4） 我愣了几秒

　　我愣了几秒，跟着薇薇往外冲。当我们赶到操场上的时候，那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费力挤进去才看见了陆铭，他浑身都是伤，衣服被扯破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该是教导处的人正在对他进行思想教育，而那些打陆铭的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陆铭被带走了，薇薇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跟在陆铭身后，跟着他来到教导处，看他进去之后，便躲在拐角的一个角落里等着他。后来陆铭出来，他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往前走，他路过我却没有看我。
　　我望着陆铭的背影，仿佛一个佝偻的老人，没有一米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是一个黑黢黢的洞，陆铭呆在绝望的洞里舔舐着伤口。我想叫住陆铭问他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终究没有勇气开口。
　　我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溜达，发短信问苏白在做什么，苏白回复我说他正在上课，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再回复他。我这才想起了这时候已经是上课时间了，难怪路上的人这么少。
　　仿佛是受了某种指引一般，我走到了学校后面林荫道附近，这时候我听见嘈杂的叫声，我躲在一栋建筑物后面向前看。我看见了陆铭，一大帮打扮得很怪异的青年围住他，气势汹汹的。那些人的头发烫成各种各样的颜色，他们打扮大致相同，都是上面穿着黑色卫衣，下面是破洞牛仔裤，脚上的鞋闪着光。而陆铭的打扮和他们截然不同，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棕色的短外套，下面是一条水洗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普通运动鞋。
　　陆铭，我们老大的妹妹你都感耍，你是不是找死！
　　陆铭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老大发话了，除非你和她在一起，否则我们今天就废了你！
　　那些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陆铭，发出阴惨惨的笑声。
　　陆铭道，我是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你！！一个人怒了，猛地向前搡了陆铭一把，陆铭踉跄地向后退，那人又马上抓住陆铭胸前的衣服，把陆铭给拽了回来，拍着他的脸道，你小子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吗？
　　陆铭不还手却面不改色道，我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哈哈！那人笑道，你他妈的有喜欢的人还到处勾引妹子，看来老子得教训教训你这个人渣了！那人说罢扬起了胳膊。陆铭看着他，没有任何想要还手的意识。就在那拳头快要砸到陆铭脸上的时候，我忍不下去了。
　　住手！我冲上去，拨开人群，推开那个想要教训陆铭的人，张开双臂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挡在陆铭前面。
　　你是谁？那人笑了，打量着我。
　　你不用管我是谁，但我知道陆铭绝对没有勾引你们老大的妹妹！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瞪着那小混混大声道。
　　你快走，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陆铭在我身后，拽着我的衣服低声说。
　　你有什么证据？难我们老大的妹妹会凭空捏造陆铭睡她的事情？那人道。
　　陆铭没有睡她，也绝对不会睡她！一定是你们老大的妹妹看中了陆铭，所以捏造一个事情想威胁陆铭！我坚定地说。
　　那人来气了，扬起手要打我。
　　我有证据。我大声道。
　　那人的手停在空中，饶有兴趣道，好啊，你他妈有什么证据，赶紧拿出来。
　　我顿了顿，望望陆铭，陆铭诧异地望着我，我想此刻救他比什么都重要，于是道，陆铭是Gay，你不信问他。
　　我扭头看陆铭，他的脸铁青铁青的，他瞪圆了眼睛问我道，谁告诉你的！
　　薇薇。我道。
　　陆铭一把推开我道，你们他妈的给我滚远点！
　　我摔到一边去，陆铭像是失控的野兽，他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里。我不知道陆铭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是我说出了真相吗？可是我是为了救他啊？！
　　一个人拦住了陆铭，不让他离开，陆铭愤怒地给了那男的重重一拳，那男的大叫一声，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来。其他的人也都冲上来，陆铭被撞倒，那些人愤怒地叫嚣着用拳头揍他，用脚踢他，那个被打伤的人更是发了疯地冲上来打陆铭。混乱之中，陆铭抱着头，忍受着疼痛，他突然伸手抓住一个人的脚，他用力一扯，那人就倒在地上，陆铭从地上爬起来，坐在那人身上，狠命揍他。“妈的！”，那个被陆铭打伤的人实在忍不下去了，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刀，来到陆铭身后。陆铭没有察觉，他用所有的力气捶打着身下的那个人。在他背后，那人奸笑着，握住刀柄，把刀向陆铭的背捅去。
　　小心！我大叫一声，冲上去。
　　一阵撕裂一般的疼痛席卷了我的身子，我来不及反应，眼前的视线就慢慢变黑了，我感觉身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出，它带走了我能够感觉到的重量，让我觉得我自己轻飘飘的。我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倒下去，昏迷的最后一刹那，我看见了苏白满是泪水的脸。
　　苏白正在上课，一节很无聊的课，变态心理学。苏白搞不懂为什么要学这门课，虽然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对苏白来说不是很复杂，可是每次学习这些案例的时候，苏白就有些吃不消，因为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有变态的存在。但苏白今天格外兴奋，因为在他上第一节课之前，那个出版社的编辑给他打电话，亲自送来了书的样刊。苏白时不时就把那本样刊拿出来看看，他想一下课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如虎。
　　第一节课下了，休息时间，苏白的电话突然响了，是薇薇打过来的，她说让他马上去学校后面的林荫道一趟，陆铭和如虎在那里，他们好像有麻烦了。
　　苏白挂了电话就往外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教室把那本样刊拿上，然后向学校后面的林荫道奔去。
　　苏白赶到林荫道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让他突然之间窒息的画面：他最爱的如虎从后面抱住陆铭，一把长长的刀从她的胸口刺进去，鲜血汩汩地冒出来，打湿了她那件鹅黄色的外套。
　　苏白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他的眼泪喷薄出来，他冲上去，紧紧抱住如虎。
　　如虎！你坚持住！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而如虎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她软绵绵地躺在苏白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医院里，手术室的灯亮着，苏白抓着院长的手求他一定要救如虎。院长告诉苏白，病人的情况很危险，那把刀彻底捅穿了肺部，所以能生还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苏白“噗通”一声跪下了，他的眼泪打湿了他整个廉价，他近乎嘶哑地对医生道，求求你一定要救活她，她是我的老婆，没有她，我过不下去……
　　薇薇站在苏白旁边，她也跪下来了，低着头，眼泪喷薄而出。
　　对不起......如虎......对不起.....
　　陆铭颓废地走过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的身上是大滩大滩的血渍，那是如虎救他的时候淌在他身上的。陆铭的手搭在苏白肩上，声音低沉道，苏白，你别这样……
　　苏白突然将陆铭推翻在地然后发疯似的打陆铭道，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招惹那些人！为什么！
　　陆铭任凭苏白打他，就像他承认了他确实这么做过一样，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他看着薇薇，掉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