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花落尽慕春归》闲过信陵

6、第六章 那孩子

　　那孩子应当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一口气转了五六个弯才舍得停下，左顾右盼地拐进一个小巷口，我借着阴影的掩护正好既卡住那孩子的视觉死角又能看清他的举动。

　　他到了巷子里，又喘了几口粗气，才常舒了一口气，敲了敲脚下的一块砖。我挑了挑眉，这里还有地洞不成，那这孩子也太能折腾了。

　　这巷子连着两间院子，都不甚败落。我稍微放轻呼吸，想看看这孩子下面的举动。只见那孩子先敲了三声，没反应，我估摸着他应是微微皱了眉，然后又敲了三下，这时，那块砖松动了一下，露出了一只小小的手。那孩子把我的银袋递过去，轻声道：“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给你娘买些药，过几日我再想办法。”

　　我轻轻啧了一声，一转身落在孩子面前，只听得那头轻声啊了一声，刚接到手的银袋也慌乱掉在地上，随即一阵很轻的脚步错杂的声音，便再没了声。我一手惦着银袋，另一手提拎着那孩子的后衣领：“挺能跑的嘛。”

　　那孩子扑腾两下，见挣脱不开，干脆不挣扎了，一脸的认命：“是我偷了你的钱袋，要杀要剐，随你，只希望你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我笑了笑：“哟，不得了，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小男子汉。”

　　那孩子偏过头，有些局促。我掂了掂钱袋：“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那孩子闻言转过头来，眼中欣喜一览无余。

　　“但是呢.....我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那孩子眼中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求你，不要把我送进官府，要是我进官府了，谁来......”这孩子声音越说越小，隐隐带上些哭腔。

　　我向来扛不住孩子哭闹，哪怕是一点也不行的，只好收了逗弄的心思：“呐，不去官府也行，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孩子猛地抬起头，叠声说：“我答应我答应！只要你不把我送进官府我什么都答应！”

　　“我要你拜我为师。”

　　“啊？”那孩子一下子愣了住，仿佛对事情的转折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且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那拜你为师后还能继续留在京城吗？”

　　我斜睨了他一眼：“当然不能。天底下哪有什么十全十美？人长得不怎么样，想的倒挺美。”

　　那孩子闻言踌躇了一下，又看着墙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看到那边巷子似的，半晌，回我道：“我答应。但是，能不能让我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眼小离和徐婶？”说完，又像是怕我不允似的，急口道，“徐婶待我很好的，就像亲生娘亲一样，如今她病卧在床，我不能一声不响地离开，这......这......”

　　我心下有些赞许，到了他这个年纪，能保持这般纯良心思的孩子也不多了，是棵好苗子。

　　“你说的在情在理，我自当应允的。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医治好你徐婶之后再带你离去。至于你偷我的银两，就自己拿着给你徐婶买药用吧。”

　　那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我那失踪已久的大徒弟......也不是，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徒弟，哪来的大徒弟之说，呵，我想，我是真的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