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永远(旧文)》周旋

6、第 6 章 我不爱你，

　　这段记忆，我终于重温了一遍，七年来的第一次。

　　这段让他痛苦纠缠了七年的过往，在我的脑海中一幅幅闪过，也不过用了十二顿饭的时候，这四个日夜我温习了我们在一起的一年。

　　我在这间和我们过去同居时住的房子很像的屋子里又呆了很久。我不知道有多久。天气冷冷热热。那一千八百三十二块地板没有变成一千八百三十三块，一季的衣服我几乎要穿光了，我想他会不会让人再换一季的衣服。

　　阳光从未穿透墙壁射进来，屋子里没有灯所以很暗。我在小哑巴开门的时候发现她的头发长长了一点儿，其他的几乎没变。我还是拼命和她说话，真的要拼命，因为她的动作越来越纯熟，开门，放下盘子，关门；开门，拿起盘子，关门，一切短得就像只眨了一眨眼，我只有这么点时间见见人，说说话，虽然有时只有几个字。她从未回答过我。菜还是很好吃。

　　我在黑暗之中咀嚼着饭菜，看不清楚，所以很有可能把鱼刺弄到了地板上，我一点点地咬下小块鱼肉，用舌尖分辨肉还是刺，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辛苦，我也时时被鱼刺卡住，一次，两次……

　　小哑巴开门进来的时候，灯光太刺眼，我反射性地闭上了眼，一会儿只剩下黑暗。

　　我吃过了晚饭大声地唱着一首歌，然后跑到了卫生间，我紧盯着镜子，终于隐约地看到自己的样子，我邋遢得像个鬼，甚至比鬼还憔悴，难怪连那个装电灯泡的都看不上我。

　　我拿起剃须刀砸向了镜子,“哗啦”一声,很响,可是我说过了这儿的人涵养很好,真的很好.他们不会打扰我,也不会计较我的打扰。我在地上摸索，终于找到了一块碎玻璃，棱角分明。

　　清晨，那个小哑巴就会发现我倒在了血泊中……

　　那是我的重生，懂不懂？

　　这游戏我已厌烦。

　　醒来的时候，第一眼感到了光，我知道我还是从那样无趣的地狱中爬了出来。

　　第二眼我就看到了他憔悴的脸，头发松松散散的，眼睛里带着血丝，像是我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过我肯定比他白。

　　“为什么要寻死？为什么要寻死？”这次他终于哭出来了，我疑心他忍了七年的泪水今日要一次流尽，他将我拥到了怀中，紧紧地，我几乎窒息。

　　四周雪白的一片，我被送到了医院里。我可以想象当时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混乱无比。虽然我没听见，但是可以猜想得到小哑巴一定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她终于还是在我的面前开口了吧！

　　“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我失去你时的痛苦，那种空洞，麻木，那种逼死人的寂静，压抑，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我爱你有多深，我为你将自己深深埋葬了三年，你为什么不对我说一声‘我爱你’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对他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他说得那么疯狂，那么痴傻，我总得说些什么来回报他吧！虽然这个故事也有点傻。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很幸福地生长着。他有一位很慈祥的爸爸，也有一位很宠爱他的妈妈。爸爸是大学教授，他懂很多很多的知识，会给小男孩讲很多很多的故事。而妈妈总是烧很多很多的菜给小男孩吃，还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一个小天使。幼稚园的小朋友们都很羡慕小男孩，因为他经常带着最新的玩具还有最甜的糖果来，还有每天来接他的爸爸妈妈都比他们的爸爸妈妈出色。后来，在小男孩十三岁那年，他们一家出门遇到了车祸，等别人去救的时候，发现他的爸爸妈妈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受了伤，却还是活了下来。再后来，他们家的亲戚还有他爸爸单位的同事给他们办了丧礼，在丧礼上大家都很伤心，因为小男孩的爸爸，妈妈看上去还这么年轻出众，而且两个人是那么的恩爱，连脸都没红过，这么双双离去，真的是很令人悲惨。大家想着想着，就哭了。只有小男孩没有哭，他一脸惨白地看着爸爸妈妈的遗体，却没有掉半滴眼泪。大家都说你想哭就哭吧！别憋在心里。大人们都不懂，这时候的小男孩别说哭了，他想笑都来不及，那场天大的不幸在他看来却是天大的好事。他们家的秘密因为爸爸妈妈的死都隐瞒过去了。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出门。他们不是举家出游，而是小男孩的爸爸妈妈终于准备离婚。他们以前是很恩爱，可是很多年以前他们的感情就不存在了，不过在大家的面前他们还是维持着恩爱的假象，大家都生活在现实里，所以想看到童话故事，他的爸爸妈妈是最好的爱情童话，可是他们也是活在现实中的吧！这么多年的貌合神离，他们终于决定离婚，若不是那场车祸，他们应该已经站在律师事务所了，曾经相亲相爱的两个人现在成了仇人，而曾经被他们当宝贝的小男孩则成了包袱。小男孩听他们吵了两年，每晚每晚都会一点点小事吵，有时他也成了他们吵架的原因，他渐渐也明白，他的爸爸妈妈都不太想要他，他们想要自己的生活，他成了个外人了。小男孩每次听到这儿都很难过，他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他的童话故事爸爸很久没讲了，他自己打开。里面王子和公主都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骗人的，小男孩这样告诉自己，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后来当他的爸爸妈妈死了以后，他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家，冷冷清清的，可是，小男孩很平静，因为他觉得他终于摆脱他们的争吵声了。可是，没有人会让一个小孩子一个人生活，小男孩被他的姑姑接得去住了。姑姑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所以对他不是很关心，不过也没有太坏，因为小男孩的爸爸妈妈总算在死了以后留下了保险金，这让姑姑在为他花钱的时候不至于话太多，小男孩明白钱比血缘什么的更重要。他很努力地读书，后来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家又说是小男孩的爸爸妈妈的基因好，其实他只是想要离开姑姑家，而进了大学，他的生活终于可以属于自己了。”

　　我说完故事，他看着我，带着我所没有的伤感，他又抱住了我，他在我的耳边细语：“夕颜，你现在有我了，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的。”

　　“即使我不爱你，永远不爱你？”

　　他的手僵直了一会儿，他说：“即使如此，我也会爱你，更加更加爱你。”

　　他的可怜兮兮的语气让我产生了一点怜悯，于是我又说：“我不爱你，永远。可是，我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我的后背湿了，我猜他喜极而泣。

　　我怔怔地看着抱着他的自己的手，手腕上被纱布包着，我知道下面有一处玻璃划痕，只一处。

　　真正想死的人又怎么会只划一处？

　　真正想死的人又怎么会从卫生间走到房间，最后选择倒在门边？

　　真正想死的人又怎么会在清晨才划下伤口？

　　所以我说他是个小孩子，喜欢戏剧性的场面，而我早已在现实中几度打滚，而且我不相信爱情。

　　刚刚我对他说过，要说一个故事，故事只是故事，是个关于悲惨家庭的故事，我还有一个关于悲惨爱情的故事，可惜这次用不到了。

　　真真假假，天知道！我这人没有心，至于心在何时失落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将我在那儿囚禁的太久，我不想回忆我的往事，我只是想法子出来而已。

　　这次，他终于明白不要再强求那三个字了，他囚了我那么久，却不知只是将自己越陷越深。不过，从现在起，他再痛苦，他再委屈，他再不幸也不能向我抱怨，只因，我早已告诉他——

　　我不爱你，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