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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东京·Roppongi 十六艾格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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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艾格尼丝刚在六本木的公寓落脚，大衣口袋中手机便开始震个不停。看着来电显示的乱码，她翻了个白眼，只好按了接通键，顺便开了免提。
“下次能将乱码变化的规律换一下么，赤井先生？”她不耐烦地将混杂着飞机餐、法国香烟、化学试剂和咖啡的外衣一股脑扔进了洗衣机，“让你的来电显示变得有趣一些，好么？”
“你开了免提？”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语气似乎在提醒她该更注意一些。
“新搬的公寓，没有窃听器。”艾格尼丝也很确定她身上或行李上没有被装窃听器，“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避免直接通话？”她也意有所指地反问。
这一年来，他们相互之间交换情报愈来愈频繁。她从来不在乎出卖组织的情报，尤其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普通情报，只要赤井能给她提供同样有用的情报。而赤井给她的U盘，在传递情报方面很有用，也很隐秘，但不够及时——U盘又不是手机，没有人会24小时盯着它不放。
至于为何这个向来淡定如水的男人选择了直接通话这种相对不那么安全的通信方式，艾格尼丝倒是很好奇。
“我今天累透了，快说。”艾格尼丝将购回的洗浴用品整齐地排在洗浴架上，又将一些常用药品放进了盥洗柜，“我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睡觉。”
“如果你今晚还能坚持一下，”赤井却无视了她的抱怨，“帮我查一个人。”
艾格尼丝抓了条浴巾便钻进了浴室，将手机搁在了盥洗台上。
“不行，我今晚得休息。”
她从来不轻易答应赤井的要求，想要她帮忙，那得付出代价。
“宫野志保。”
“你听到我说话了么？我说我今晚得休息。”
艾格尼丝很确定赤井听到了，但这并不阻碍这个特立独行的男人继续说出他的要求。
“我需要知道宫野志保工作的确切地点、住址、上下班通勤路线和平日常去的地方。”
既然赤井故意无视她的言语，艾格尼丝也干脆装作听不见。她一边脱内衣，一边拧开蓬蓬头——用热水直接浇脑袋能缓解一下她的头痛。
估计是意识到艾格尼丝正在采取冷处理，那边的赤井也安静下来。艾格尼丝故意哗啦啦地搓头发，用夸张的淋浴声告知赤井，自己此时非常需要休息。
在她开始享受第二十分钟的耳根清净时，她发现电话仍通着，对面的男人只是不说话了而已。
真是......固执而又精明的家伙啊。通着二十分钟电话不挂，却又用沉默给她一定的空间。
“行了，你说吧。”
艾格尼丝承认自己心软。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挂掉他的电话。
“帮我调查宫野志保工作的确切地点、住址、上下班通勤路线和平日常去的地方。”
赤井语调平淡地又复述了一遍刚才说过的内容。
“调查她做什么？”艾格尼丝围上浴巾，拿上手机，噼噼啪啪地踩着拖鞋，到了卧室便往舒服的被褥上一趴。赤井要调查志保的原因，她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你不会想着找机会将她转移出组织吧？想都别想。宫野志保现在受到的监控，比宫野明美要严密得多。毕竟，她在主管组织最重要的科研任务。”
“我已经在成田国际机场了。”
“诶？”
“你的调查资料一发来，我会立即行动。”
“你又单独行动？单枪匹马不可能救出志保——”
艾格尼丝此时很想通过听筒，将自己的手伸向赤井，拆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草。这个男人不跟上司报备单独行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并不担心。但她从赤井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他此时很心急。尽管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但说出的内容......都不知道该说他是太自信还是太鲁莽。
她知道他焦虑的原因——宫野明美已经死在了组织的枪口之下，赤井秀一不允许明美最疼爱的妹妹走向同样的结局。
但这都不是她的责任，与她无关。艾格尼丝如此反复告诫自己，告诫自己态度要强硬。如此大胆的行动，很可能会将她拉下水，让她为赤井的失败买单。
“我知道是因为明美的事——”艾格尼丝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毫无感情，“但你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处境。我刚抵达日本，没过几天你就带走了她——你忘了Boss曾经怀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么？”
是的，太危险了。他们之间交换情报，从来都是以不损害对方利益为前提。正是因为这个前提，她这次决不能帮他，否则很可能将自己送进坟墓。
“而且，又一年过去了——”她还有一个更充分的理由拒绝赤井，“关于埃维莉娜的事，你始·终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究竟是谁亲手谋杀了埃维莉娜，这个问题，两年来进展得如同蜗牛一样慢。
“两年了，你赤井秀一就只调查到当时在木马庄公寓看守埃维莉娜的FBI有四个——你甚至连他们的姓名都查不到。”艾格尼丝冷冷地说道，“你真的有用·心在查么？”
确实，赤井今晚来找她帮忙，太不是时候。她好不容易趁着圣诞节假期的空闲回到日本，希望能在木马庄公寓找到一些线索，却被Gin告知重建时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她的追查，再次断了路。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赤井的声音平平淡淡，就和艾格尼丝每次追问他调查进度时的一样，“不要轻易打草惊蛇。”
艾格尼丝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赤井很可能已经调查到了更多的线索，只是暂时还没告诉她。如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情报一次不给全，一直吊着对方的胃口，细水长流。
但无论这是不是真的，赤井的借口她已经听烂了。
“抱歉，这个借口我听烂了。”她没好气地说道，很想现在就立刻结束这次通话，“我现在只要那四个FBI的名字——拿到名字，我就配合你转移志保的计划。你查不出来，那就暂时不要联系我了。”
她原先准备就这样挂断电话，不给赤井任何商量的余地，对方一声轻轻叹息却让她多顿了几秒。
叹什么气啊？她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这是她应得的。
“两个名字。”赤井的语气，不是商量，更不是请求，只是标准的陈述，“一半。”
艾格尼丝早已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若是有一天，赤井秀一极其恳切地请求她，那一定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行，四个。”艾格尼丝一点也不让步。
既然他想救宫野志保，那必须付出等额的代价。四个名字，已经太便宜他了。
“两个名字，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两个......现成的名字......
艾格尼丝握着电话的手，瞬间被气得颤抖不已。
“......果然你已经调查到了他们的名字，只是没告诉我......这样吊我胃口很有意思么？！”
赤井秀一就是个骗子，而且还是那种坦然承认自己撒谎的不要脸的骗子。
对面沉默了半晌，艾格尼丝只听到了沙沙的电磁音。她也久久没挂掉电话，她倒要看看这次赤井如何为自己辩白。
终于，赤井又说话了，仍是那种寡淡如水的语气。
“如果我真的告诉了你这四名FBI的名字，你会怎么做？”
这是个设问句，不是疑问句。
“你会省去调查步骤，直接找到他们，不择手段也要杀掉凶手吧？”
艾格尼丝听懂了赤井隐晦的表达。她第一次发现FBI的王牌赤井秀一是如此正派，也第一次发现他是如此了解自己。
“不择手段又怎么了？”她差点要笑出声，反问道，“我宁可将那四个人全部杀掉，也不会让真凶逃掉。”
她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杀人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赤井一定也没忘记，她为了给埃维莉娜复仇，亲手杀了上一任Martini和Riesling。他一定也很清楚，她向组织内部的人下手都毫无顾忌，向FBI下手更不算什么了。
“......我会保证让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赤井淡淡地说道，“你不要动手。”
他在说要她放弃亲手杀掉害死她妹妹的凶手的机会——这不可能。
“......赤井秀一你提的要求真的很有趣啊。”艾格尼丝冷笑，“你在跟我谈法律么？那真是太抱歉了，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对面的赤井又重归沉默，艾格尼丝也知道到此为止了。
“好了。”她揉揉太阳穴，方才的情绪起伏让她的脑袋突突发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说得很清楚了——宫野志保的事，不可能。”
很快，对方挂断了电话，一阵盲音。
“果然......”
艾格尼丝将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疲惫地抬抬眼皮，头顶的柔光灯照得她更为困倦。
“道不同不相为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