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花记》杨逸之

72、第十六章 蜀道难（三） 三 灵柩

　　三
　　灵柩运归金陵，老夫人早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而今静默着接回了儿子和丈夫的遗体，看似不悲不喜。也许是眼泪早哭干了吧。
　　一连数日，一众都忙着接受吊唁。
　　直到最后一日，林凤翔来西门吹花这儿，道：“花儿啊，我有件事要跟你讲。”
　　“大舅请说。”
　　“当时，你的姑娘们为了比武学了金陵的祖传武功对么？”
　　“对，不过那是外公同意的。”西门吹花一脸茫然，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不假。对。不过那是权宜之策，而今唐门打过了，也赢了。回去你就把她们身上的凤武废掉吧。”
　　西门吹花大惊，“而今凤武已经跟她们本来的武功成为一体，这不是要她们的命么？”
　　林凤翔笑了笑，“好，你不想要她们的命，你心疼她们。我们说说另外一件事，你外公和你小舅都死了，可怎么算？”
　　“我不懂大舅的意思。”西门吹花道，“难道是我想要外公和小舅死？”
　　大舅不语，良久才道：“潘月柳是前军主将，若非她的允许，小舅怎么上坡？”
　　“这件事，我有责任，公子要怎么责罚，柳儿都无怨无悔！”潘月柳听到说她，当即道。
　　“你退下！”西门吹花沉声道，“我不知道舅舅的意思，舅舅要怎样？”
　　“这个该我问你，我已经说明白了。你要怎样？当初你说要传她们武功，我们同意了；你要用唐门三分之二的银钱土地分给金陵各家，换得金陵大军，我们也同意了。而今你外公和小舅死了，你们毫无死伤。我不明白，想问问你。”
　　“舅舅的意思是，我们见死不救，将外公和小舅推上死地，作壁上观？”西门吹花一字一句的问。
　　林凤翔冷笑一声，不语。
　　西门吹花等了半天，见他没回话，又道：“要这么说，可见大舅没上战场。不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你却说一个没死。我倒要问你，从你那里到落凤坡，只要三个时辰，我走山路，要大半天。我轻兵简从过去，还比你快，不知道大舅是干嘛的？”
　　林凤翔闻之色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会说明白，不会像大舅绕弯子。你刚才的话，我现在想，大舅怕是想借小舅跟外公的死，多要点土地银钱吧。而我刚才的话，也很明白。你故意延缓发兵，少发兵，就是想逼死这路兵马，逼死你爹，逼死你弟弟，自己当林家的掌舵！”
　　“你混账！”
　　“难道你还不承认！”
　　两人说着便吵了起来。
　　“都够了！”忽听一声断喝。
　　老夫人却从里面走了出来。
　　“花儿，你进来。”老夫人说。
　　“你坐下！”待西门吹花进来后，老夫人关上门道。
　　“花儿啊，”老夫人想了很久，终于开腔，“你大舅的话，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信你。你外公死了，年纪大了。没什么伤心的。你小舅自己鲁莽，总有此祸，没办法。”
　　西门吹花听着听着就哭了。
　　老夫人反倒笑了，“哭了就好。我听说，人死了，孩子们真心伤心，他们就能跟着泪水上天堂。你哭了他就能上天堂了，现在可能已经跟你娘他们见面说上话了。”
　　西门吹花听她说着，哭个不住。
　　老夫人又说，“其实你娘死后，他心里许多恨，也很多愤懑。现在都了了。挺好的。终于是解脱了。他这么拼命，是不想他外孙也死。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老夫人看西门吹花哭得越来越凶，喊他过来，给他抹了个干净。
　　“哎，你这孩子，这么大了。总觉得上次还是娃娃，在怀里抱着。”说罢搂着他的头，叹息一声。
　　良久才又道：“以前你外公小舅，脾气不好，你别记恨。其实，他们提起你，很觉得荣耀。”
　　“好了。花儿，你走吧。”
　　“走？”西门吹花抬起头，望着老太太。
　　“老头子也不想看你俩吵，他是亲儿子，得扛幡摔罐，我能赶走他？你走吧，花儿，好好的，就行了。尽孝不在这一会儿。啊？”
　　西门吹花沉默着点点头。跪下磕了三个头，默默出门。老太太在门口目送他。
　　他忽然拉开了棺盖，其他人意图阻止，看老夫人默默点头，便罢了。
　　西门吹花看了一会儿，又默默合上，也跪下磕了头。
　　“我们走！”转身喝道。
　　当晚，林老夫人于丈夫棺前自尽。

　　20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