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亡灵》floatlee

1、回 归 终于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可是一切都已经改变了，端木德尔在踏出机场第一步时，看了看这早已陌生却又熟悉的城市，几百年前的沧桑已经被高楼大厦所取代，唯一没有变的只有德尔那张仍年轻的脸庞。苦笑着，德尔拉了拉黑色外套，走到一辆计程车旁，用有些生硬的汉语说道；“国际酒店。”
　　黑夜就像一帘巨大的幕布，而这块幕布只是拉开了城市里另一种繁华的开始。满是霓虹的街道中行走的德尔仍是白天的装束，他没有对身边擦过的色情男女停留，只是一味的走着，穿过繁华区，他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巷，与刚才的繁华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宁静中却透露出它的一种不寻常。德尔看了看周围，小巷里那古老的墙壁上，都写着大大小小的红色“拆”字，看来这座城市的历史正在被人们遗忘、破坏，德尔的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酸酸的味道。德尔继续走向巷深处，来到一户比较破旧的大门前，忽然，德尔脚尖轻轻点地，整个身体便腾空越过大门。大院内一片荒凉，人都走了，只剩一些残缺之物和三棵枯老的大树，走近中间一棵，德尔用自己的手开始挖土，两分钟过后，一个旧式的很古老的陶罐出现在眼前，虽然陶罐上满是泥土，可仍然看得出，那是个上等的陶器。德尔站起来，紧紧的抱着陶罐，眼睛里满是眼泪，嘴里也不断的念道：“你还在等着我，你还在等着我……”
　　一阵远远的脚步声打断了德尔，他放下陶罐，把地上挖出的洞掩平，便又抱起陶罐角尖轻轻一点，来到了树上，粗大的树干，黑色的夜幕隐去他的身影。
　　大约两分钟后，大门吱嘎的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穿着老式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弯着腰手里拿着一个小锄头一步一步的向着中间的大树走去。虽然在夜晚，没有灯，可德尔的绿色眼睛仍然看的非常清楚。老人走到树前轻轻的拍了拍树，摇摇头，低声说道：“主子，我来了。您还好吧，这里要拆了，我来是给您挪个新地方，我知道主子不愿意，您要等老爷回来，可是，主子，都这么多年了，老爷可能早就在他乡去了，可您到死还是等着老爷。唉，主子我还是给你挪地方吧。”说着便蹲下去，用锄头开始挖德尔挖过的地方。
　　德尔从树上无声落下，看着前面的老人驼起的背，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轻轻叫道：“马赫塞！”随着声音的飘出，老人手中的锄头掉落在地上，脸也突然变白了，身体也僵硬了，过了不知多少时间，老人才慢慢的转过身，看着德尔。
　　马赫塞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而神秘的男人，不知道是自己年老眼花，还是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颤抖抖的走过去，睁大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好像确定了似的双腿突然跪下，两只苍老的手一把抱住德尔的腿，无法控制的哽咽起来，德尔明白自己老仆人的心情，于是慢慢的俯下身去，掺起老仆人。
　　“不要哭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这个地方实在不方便。”
　　“我都高兴得糊涂了，老爷，您跟我来，到我奴才的住处吧。”马赫塞擦干眼泪，收拾东西，便和德尔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个巷子，当他们离开巷子口时，一个锈锈的小铁牌挂在了破旧的砖瓦墙上，上面写着四个字“贞妃胡洞”。
　　马赫塞领着德尔到了一个住宅区的车库里，一个十平方米的地方放着一张床、一个小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煤气炤和一些简单的食具。
　　“老爷，您坐，奴才家小、简陋，别嫌弃。”
　　德尔放下手中的陶罐，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马赫塞同时沏了一杯茶递了过来，站在一旁。
　　“坐吧，现在都已经没有大清国了，也没有什么王爷主仆之分了。”德尔看着马赫塞笑着说。
　　“老爷，不管什么时候您永远是老爷，是奴才的主子。”马赫塞又一阵激动。
　　德尔没有说什么，只是摸了一下陶罐，轻轻问道：“月璃走前有说什么吗？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主子，走前只是很遗憾，没有等到爷回来，没有再见到您一面。而且嘱咐小的一定要把她埋葬在那棵大树下，她说您回来后才知道怎么找她。后来小的变卖了家里仅剩的东西，就做点小生意看着主子的树一直到今天。”说着马赫塞又止不住眼泪掉下来。
　　德尔听着老仆人的话，眼泪也早已在眼眶中打转。
　　马赫塞擦了擦眼泪说：“老爷，您走了这么多年，为什么都没有一点变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这次回来就是听一位朋友说这里正在城市建设，许多老房子都被推掉了，所以我来带月璃走，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些英镑放在了桌上，“这些钱不知道够不够，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忠心。”
　　“老爷，您这是干嘛？都是奴才该做的，要没有您奴才早就没了。”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要走了，以后我们可能再也见不着了。”德尔抱起陶罐，便转身离开。突然，马赫塞想起什么，追了出去，可德尔早已没有影踪。
　　国际酒店的十五层５０１１房里，一位男士正深情的看着一个陶罐，那专注而凄凉的表情，让谁看了都会心痛。他的思绪正随着陶罐回到了与妻子离别的那天。
　　德尔那时三十岁，对于男人来说正是黄金年龄。然而祖国的落后，家族的衰败使得这个清朝王爷满腔的抱负却无法实现，对于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这是一般人无法体会到的。就在1913年冬天，一位好友的探访改变了这一切，改变了德尔整个人生。
　　“端木兄，近来可好阿！”
　　“赵宝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吗，我可是带来好消息的。”
　　“快坐，快坐。好消息？这年头还有什么好消息。”
　　“你看你，几年不见怎么也开始变的有点婆娘起来。我告诉你，那个民国政府最近要送一批人出去留洋，我的一个舅舅专管人选，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吗，怎么样，和我一起去吧！几年后回来，那可大不一样啦，总不能老是这么窝着……”
　　那天夜里德尔失眠了，赵宝麟的话如同鸦片一样，使得他非常兴奋，身边的妻子月璃也感觉出丈夫与平时不一样。温柔的说：“听说今天赵宝麟来啦，在大厅你们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回来后，你就好像很开心但也好像很困扰。”
　　面对温柔的妻子，德尔总是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是阿，宝麟让我和他一起去留洋，看看这个世界。可是我都三十了，而且已经娶了你，总不能丢下这个家让你一个妇道人家支撑着。”
　　妻子月璃听完，便坐了起来看着德尔。许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感受到怒气。“德尔，你是一个有抱负的人，这些年来你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机会来了，你却又顾虑起来，难道我月璃是那么没有用的妇道人家吗？你放心的去，我会在这个家等着你回来，还记得那棵树吗，我刚进门的时候，你亲手种的那棵，我要是想你了，我就去看那棵树，因为你是我的大树。”
　　德尔一把抱住妻子，语言已经无法表示德尔对妻子的爱和感激，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像妻子这么了解他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