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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河风起 钱如来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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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如来主动寻他,不是为了和好,这让李尚元有些气恼。但他深知钱如来的脾气,除了不给钱如来好脸色看,也不做什么幺蛾子。
“即使我们已到了青河县,也不无可能百鬼行之人会晚到一步。”陆笑生如是云,于是派李钱二人去守着青河码头。
李尚元总觉得有些不妥,却不知从何说起,毕竟是陆师兄所说的话,也应有其中的道理。但仍然将自己与钱如来安排在一起,李尚元只觉得陆师兄是在强人所难。
青河县作为青河流域最大的县城,每日来往船只颇多,这几日天气转暖,码头上人头攒动,从中发现可疑之人,是有些难的。
但李尚元还未看到可疑之人,倒是看到了相识之人。
只见码头边上,一位身形高大,头发蓬乱,风尘仆仆的剑客笔直伫立在人群之中,实在突兀得引人注目。李尚元二话不说立即几步走上前去,留下钱如来一人微蹙眉头,冷哼了一声。
偏是遇到这个人,钱如来是拦不住李尚元的。
这剑客,是“离山三剑”中的斩秋剑——朱斩秋。斩秋其实只是对每代传人定下的称号,朱斩秋本名姓朱一个单字休。朱休之师素音仙子,与李钱二人之师广知子是好友,故而朱休与李钱二人相识,尤其与李尚元关系甚好。
“休大哥!”
朱休闻声,转过身来应道:“三钱也在这?”
与历代斩秋剑不同的是,朱休此人,性格温和宁人亲近,很难让人想到其掌握着以凌厉之至闻名的斩秋剑。
李尚元点头,又问道:“休大哥在这做什么?”
朱休面向缓缓流动的青河,笑道:“我在此处等百里和谢京。”
杨百里与花谢京,正是“离山三剑”另外二人,两人常形影相随,倒是朱休常与他们分久聚少。
李尚元了然点头,又问道:“你们一同去群芳会么?”
群芳会是武林二十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因为多是武林新秀参与,老前辈们取百花齐放之意,便称之为群芳会。群芳会中胜者不仅会在江湖名声大噪,还有意想不到的秘宝相赠。
“嗯,”朱休点头,回过头瞟了一眼远处的钱如来,关切问道,“你们可是又闹了?”
李尚元哼了一声默认,朱休看着他摇摇头,只觉哭笑不得,忍不住叹道:“你总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又何必和他置气呢?”
李尚元闷声道:“老是我热脸贴冷屁股,我才不干呢。”
朱休也心知李尚元总归是会同钱如来重归于好,便也不多说。不过既然李尚元与钱如来都到了这,自然他也来了。
朱休笑问道:“陆兄也同你们一起到这的么?”
李尚元点点头:“自然。”
朱休眼睛一转,拍拍李尚元的肩膀,笑答:“快要午时了,我先回趟客栈。”
“好,休大哥再见。”
见李尚元仍有些闷闷不乐,朱休又问道:“给你买壶酒,青河的桃花酿可好?”
李尚元笑颜逐开,应道:“好!”
朱休笑着摆手转身离去后,李尚元侧目去看钱如来。只见那人正半眯着眼很是慵懒地靠着一根高大的木柱,偏头斜视着整个码头。
钱如来胸有成竹时,总是半眯着眼。他的能力,李尚元从不质疑,若非觉得不爽,他甚至是佩服钱如来的。
他能将一切都办得妥帖,连师尊也放心交给他打理部分门内财务,与此同时修行也从未落下,也是门中平辈的佼佼者。
李尚元只能安慰自己,这小子曾经也是自己身后的跟屁虫。
钱如来本叫做钱来,如来二字是师尊广知子改的,李尚元不知师尊用意何在,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可怜得很。
他也确实可怜得很。
钱如来不只是出身贫寒。当广知子遇到他时,他的父母已经饿死,留下苟活的钱如来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与想要偷食腐尸的野狗扑在一块。
所以当李尚元见到他时,他不仅瘦骨嶙峋,而且遍体鳞伤,若不是一双锐利的眼睁着,竟不像还活着。
李尚元比钱如来大上两岁,看着这个瘦小的师弟,李尚元一心想与钱如来交好,每每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半碗饭添到钱如来碗里,然后看着钱如来一声不吭地吃完,心生一种满足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及冠之年,眼见着钱如来长得越发匀称,李尚元没盼到俩人如兄弟一般亲昵,倒是整日被钱如来的嘴毒气得跳脚。
真是个白眼狼啊白眼狼!
李尚元就这样独自愤愤不平许久,恍惚之间看见钱如来走到他面前。
钱如来确实站在他面前,皱着眉,不解李尚元怎生愣住了半天。
他的嗓音放得低柔,轻声问道:“怎么了?”
李尚元如同被惊醒一般,后退一步尴尬地眨眼看着钱如来问道:“怎么了?”
钱如来蹙眉叹气道:“我问你怎么了。”
李尚元摇头:“我没怎么啊。”
“我们可得守到天黑,你去吃点东西。”
“哦……”
也不知道他在瞎想什么。钱如来挑挑眉目送着李尚元走远,转过身来继续漫不经心地看着码头人来人往,倒像是并不看重陆笑生叮嘱的任务一般。
另一边,李尚元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想着刚才也着实尴尬,自己竟然无由愣住半天,幸好是没有被钱如来出言讽刺,才渐渐平息下心中的慌乱。
李尚元摇头不去想,左右张望着街道两旁的商贩,一一看过,发现竟是找不到称心的吃食,倒是有许多小贩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灯,还有许多未出闺的姑娘一同围在摊子旁挑选着花灯说说笑笑,街上也四处有孩子奔走打闹的嬉笑声。
好不热闹,这几日是过节吗?
李尚元还正寻思着,忽不知被什么撞了个正着,只来得及看清一双澄清的双眼,便让这人一溜烟跑了。街上人颇多,李尚元不便去追,看背影,只觉得像是个乞丐,又估摸着身量,应该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孩。
李尚元忽觉不对,摸了摸口袋,发现竟是有一个钱袋不翼而飞。
啧,这个狡猾的小鬼头!
“所以,你丢了多少?”
即使钱如来不言,李尚元也可从他双眼读出嫌弃与责怪之意。
李尚元已心生后悔,悔自己为何向钱如来说这丢钱的来龙去脉。
“大概……就几两银子吧。”
这不得被钱如来心疼钱的脾气给念到心烦。
出乎意料的是,钱如来不再讥语相对,只是叹气道:“那把你在升运客栈的上房退了。”
钱如来难得给台阶下,李尚元却之不恭连连点头。
两人直等到黄昏时刻,暮色沉江,码头已无几人走动,几条渔舟靠岸,船头竹杆夜挑灯火。
李尚元偏头问:“还守么?”
“不了,走吧。”
说罢钱如来毫不犹豫转身离去,李尚元见状匆匆跟上,皱着眉,忍不住向钱如来抱怨道:“总觉像是被耍了,这么做哪时才能找到他们?”
李尚元所说自然是指百鬼行之人,钱如来不知嘲讽着谁,冷笑道道:“说不好,就是被耍了。”
钱如来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
“什么?”
“我请你喝酒。”
“……啊?”
天暗下来了,青河县星点布罗的灯火便亮了,灯辉相映,玉瓦流华,天上独一月,人间万盏灯。
也因这一年一见的良辰美景,夜里走动的人群反倒是更多些,青河县的白虹桥上人来人往,还有人走下桥侧的小码头放下一朵朵花灯。
也有虔诚的少女合手幻想着如意郎君,恩爱的夫妻许愿可爱的孩子,清贫的人祈愿丰收,然后愿望随着青河忽明忽暗的波浪流走。
陆笑生一声不吭抱着手倚着岸边的桃树,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一动不动,只有手中的纸扇似是随着心中的思绪在掌间转动。
可惜桃花未开,美人不笑。朱休想。
“笑生?”
突兀的声音响起,断了陆笑生的愁绪,他看向来者——背对着灯火阑珊的朱休,陆笑生眼中有一瞬的惊异,又被很好地收敛,神色自若道:“你也在这。”
朱休本不想多问,见了陆笑生方才的神情却总觉担忧,他走到陆笑生身侧,也背靠着树干道:
“三钱说,你们在找百鬼行,可是为这个烦心?”
陆笑生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嗯。”
“给你看个小玩意。”
陆笑生闻言侧首问道:“什么?”
只见朱休手中拿着个两三寸似笔一般的小物件,他拿在手中让陆笑生过眼看了后,便将笔尾撞上树干,然后将笔正对着上空。
“咻——”的一声,一朵不大不小的烟花便在两人头顶上炸开。
朱休挠头笑道:“他们捣鼓出的,飞得更高,也更方便。”
“给你。”
陆笑生接过朱休递过来的两只“笔”,他自然理解朱休的用意,笑答道:“多谢。”
朱休也笑,只是很温柔地看着陆笑生终于带着些笑意的眉目,一点私心已经满足,又何需他去知道他的深意。
“不过说到解愁忘忧,莫过于酣战一场。”
陆笑生如执剑般拿着纸扇,眼神中不知不觉带着些少年狂气,姿态却是隐仙门独具一格的文雅。
奇也怪也,隐仙门的这位文雅的大师兄,总是喜欢情绪不定时求战,也不与低己一等的人战,偏是要战战不胜者。
“若是执剑岂不是占了便宜。”朱休无奈笑着,只是瞬息之间,他的手中便已执着一节桃木。纵使他使的不是斩秋剑,也未发一招一式只是站着,空气中也升起了凌厉之感。
陆笑生挑起战意,自然朱休不动,等他先手。
陆笑生灵巧一跃至朱休面前,身影极快,没有一点手下留情,纸扇收合,刺向朱休的死穴。
只是斩秋求快,步莲求妙,朱休一闪,轻易躲过,将纸扇卡在桃木上。
面对斩秋剑,最难躲的是其凌厉的剑意,只能求己身的剑更快,剑意更甚。
陆笑生后掠几步,又疾步环着朱休周身,一招招步莲剑法攻其不备,朱休面色不改架住陆笑生多而猛烈的攻势后,却皱紧了眉头。
这是积攒了多少烦闷,才能将那柔而精妙的步莲剑法逼得如此急躁不安。
又一次,朱休挡下了陆笑生的剑招。
陆笑生停下来,似是察觉到朱休的漫不经心,眼底的烦躁暴露无遗。
朱休心里暗自叹息,只见他身影极快,难见桃木的影子,只有流走于桃木尖的气息示意着这一招的威力。
陆笑生随之而笑,纸扇挑开桃木旋身躲过后,又挡住紧接着朱休粘上身来的一击。
陆笑生不断向后急退,朱休不断出招。
桃木上的花苞早已在过招中纷飞落尽,在晚风与剑风中盘旋落地。
亦如方才的见招拆招,只是论功力,陆笑生终究差上几成,到最后他首先力竭,喘气摇着纸扇道:“不打了。”
朱休反转手中桃木,也收了势,他的气息还较平稳,只是心里起了很多杂绪。
他很想问,陆笑生在想什么,但正如他从不问他在哪,他宁愿自己去寻,也不会去问。
是不是该问问他在想什么。
钱如来无奈地半蹲在岸边的小码头上,斜目看着李尚元笑呵呵地跟着旁人一起将花灯扶入水中,一动不动盯着漂浮的灯火。
怎么能这么傻呢。钱如来叹气道。
李尚元突然将头埋在钱如来怀里,身上的酒气浓郁,钱如来挑眉低声威胁道:“吐我身上你就完了。”
“钱如来。”
“嗯?”
钱如来只觉李尚元在他怀里偷偷做着些什么小动作,忽然李尚元扯过他的双手,在他的手腕上绑了一条细红绳子。
绳子上挂着一个纹路磨平的铜钱。
钱如来还有些诧异,只听李尚元整张脸贴着他的衣服闷声道:“以前就想给你来着,”
紧接着他不断碎碎念道,
“你说你怎么这么烦,”
“我都不想给你了。”
钱如来只怕他劲头一上来掉进河里,听着他不挺抱怨自己,好笑地抱着李尚元。
“我娘说,这三个铜钱,保我一生平安,”
“全拿给你不好,”
“拿两个不成,凭啥比我多一个,”
“就给你一个。”
本是幼稚得不行的话语,钱如来却怔住了,他忽然感受到贴着左手的铜钱,还带着原主人的温热,他想说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只得轻声唤李尚元的名字。
“李……”
“啊嘁!”
晚风尚凉,李尚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钱如来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李尚元一下子推进了河里。
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