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叫我方医生》董雨

2、第二章

　　“你好，我是余忆小姐的主治医生，我姓方。”他朝我伸出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亦伸出手去，“你好，我是余忆的姐姐。”
　　“请坐。”他伸手比了比办公桌旁的椅子。
　　他指的是病人坐的椅子，我觉得有些不妥，但临近午饭的时间病人不会太多，我也就顺势坐了下来。
　　“我妹妹的病没恶化吧？”这是我最担心的。
　　“我们为她做过检查，各项检查指标都还算正常，目前没有恶化的迹象，但是。。。”他边说边翻着桌上的病例，里面夹着五颜六色的化验单，我猜那是小忆的检查报告。
　　“那她为什么会昏倒？”我忍不住插嘴。
　　我察觉到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翻着化验单的手也停了下来，然后他抬起头，定定地朝我看过来，“你说这是她第一次昏倒？”
　　我摇头否认，“不是，她以前经常这样。”
　　他点了点头，把目光再次集中到那一堆化验单上。
　　“你妹妹在工作吗？”
　　我愣了一下，觉得他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他，“是，她在银行上班。”
　　“我建议她把工作辞掉，在家里安心养病比较好。”
　　“方医生，你不是说我妹妹的病情没有恶化吗？那为什么。。。？”我着急地问道。
　　“我是说过，但我也没说令妹的病情有好转的迹象。像她这种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像她这样通宵加班，会昏倒也不足为奇。”
　　“什么？”我脑袋“轰”的一声。
　　通宵加班？简直难以置信。。。我握紧拳头的手开始有些微微发痛。
　　“你说我妹妹会昏倒是因为昨晚通宵加班？”
　　“你不知道吗？”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反问道。
　　我很不满意他说话的语气和看我的眼神，仿佛认定了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姐姐。
　　“我们不住在一起。”我没好气地说。
　　听到我这么说，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些，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现在的情况还是比较稳定的，但如果再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不能保证她下一次昏倒后还能够再醒过来。”
　　我觉得事态严重，实在没法再坐下去，站起身来说，“方医生谢谢你，我还是先去看看我妹妹。”
　　他显然没预料到我会如此举动，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我。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回到病房的时候，小忆已经坐了起来，原本挂在床头的点滴已经被护士取走。我快步走到床边。
　　“现在马上打电话，给我把银行的工作辞掉！”我把自己的手机递在小忆面前。
　　“为什么？”她脸色还是苍白，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没有为什么，我说辞了就辞了。”
　　“姐，你不讲道理。”小忆伸手把我的手机推开。
　　“我不讲道理？”我本来并不想在她面前发火，这样对她的病情百害而无一利，但我实在没办法忍住。
　　“余瑶，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嘛，小忆还病着呢。”高韵走过来扯我的衣角。
　　“你给我闭嘴。这件事情你也有份，我回头找你算账。”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委屈地扁了扁嘴，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
　　“你到底辞不辞职？”这次我是铁了心了，非要小忆把工作辞了不可。
　　“我不会辞职，我要继续做下去。”她坐直了身子，声音异乎寻常得平静。
　　我觉得自己就快要吐血了。
　　转身，我对着高韵说，“你们银行经理的号码是什么？报给我听。”
　　“这个。。。”高韵抓着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我，又越过我看了看小忆。
　　“不用看小忆，你只管把号码报给我听。”我心烦气躁，恨不得一把夺过高韵的手机。
　　“姐，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做主一回吗？”
　　我火了，真的火了。
　　“我哪次没让你做主？你说说看。我到底哪次没让你做主了？你想学舞蹈，OK，明知道跳舞对心脏有多大伤害，我还是让你去学。你说想独立，要搬去和高韵住，我有反对过吗？还有，你执意要去银行上班，我明知道那样会把你累死，可最后也妥协了，不是吗？你说说看，有哪一次我不是依着你？”
　　“那你这次不能也依着我吗？”她轻声哀求着。
　　“不能！”我决绝地说。
　　“为什么？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再也不会昏倒了。”
　　“哼！你会照顾自己？你所谓的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包括夜不归宿通宵加班到天亮？”
　　小忆愣了一下，不再说话，两行清泪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转过头去，不想让自己心软，“还有，等你出院，马上搬回家来住，衣服我会帮你去收拾。”
　　接着我朝着高韵说，“是你现在自觉地把电话号码报给我，还是明天我亲自上你们银行帮小忆辞职？”
　　高韵看我如此坚持，只得打开手机，极不情愿地向我报出一个号码。
　　我把号码输在了手机里，按下通话键，还没等电话接通，就被人把电话夺了去，我转身，小忆拿着我的电话，直直地站在我面前，由于激动，她的脸微微泛起潮红。
　　“你疯了嘛？把手机还给我，快躺回床上去。”我命令她。
　　“姐，你也知道的我有多想独立，多想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多想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所以不管付出任何的代价，我都要以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就算死我也愿意，就算明天醒不过来也没关系，一辈子吃药做手术我也无所谓，我要工作，死也不会辞职！！”
　　她说得那样大声，那样坚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时间我竟有些怔忡，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