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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不识 在路上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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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辛苦颠簸了五六日,奈菲尔塔利一行人总算是赶到了孟裴斯。来到王宫门口处,许多不苟言笑的士兵守卫整齐地呈两排站在那儿,中间一个黄白色衣裳的儒雅男人,似乎是被派来接待她们。
奈菲尔塔利仍坐在轿子里,几个人抬着她移到那人跟前。迪塔娜恭敬欠身,说:“底比斯三公主,带嫁妆应法老之婚约。”
那人在脸上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埃及臣子礼塔赫见过底比斯三公主。”【礼塔赫:拉美西斯二世时期军务要臣,普塔赫军团第一领袖、埃及第一先知】
分明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彬彬有礼与真诚待人,迪塔娜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一眼。这样友善真诚的人在官场上已经很难得了呢。一想到官场、政治,迪塔娜脑中浮现的无非是尔虞我诈、互相利用。
叫礼塔赫的男人直起身子,继续说:“今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宫里布局繁杂,记忆迷路,公主且随我去休息。”
两人依言跟上去,进入这神圣庄严的王城,身后的大半底比斯侍从则是跟着两个侍卫去处理那份价值不菲的嫁妆。
奈菲尔塔利从轿子里探出头来环顾四周,却是正巧经过王宫圣苑【相当于明清时期御花园】的一条幽静小道。
虽然埃及地处非洲,但由于靠近尼罗河,许多喜潮湿的植物也是长得极为茂盛,各种或清雅或艳丽的花朵遍布四处,让人恍惚以为来到神明的栖居之地……
在一绿叶密集之处自小道上向右偏出一条狭小的岔道,尽头被绿荫覆盖的地方隐着一个小小的、夺人眼球又低调清雅的莲花池。池中均匀分布着几株清澈的睡莲,星状花瓣组成一个雅致的模样,顶端显出不浓不淡的蓝紫色,到基部又逐渐化作纯净的白。虽还隔着有些距离,但仍可以闻到淡淡的幽香。
瞧着那生的近乎完美的花朵,奈菲尔塔利有些恍惚了。明明是那么柔若无骨,可为什么会美得这样让人不敢接近呢?
侍从抬着轿子又拐了个弯儿,那一片美丽的景象便立刻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她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的轻呼一声,坐回轿子。
原来,刚才那长得犹如一个世纪的美好,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轿中的人儿黯然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又恢复了淡漠。
在礼塔赫的带领下,奈菲尔塔利很快就到了法老给他指定的房间。她无声息地下了轿子,对礼塔赫表示谢意:“多谢引路,若没有什么事,我先休息了。”
“公主好生休息,礼塔赫就不多做打扰了。”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知道吗,公主您,是最对得起这个名字的人。”
【奈菲尔塔利,英文Nefertati. Nefer意为美人,全名则表示最美丽的女人。奈菲尔塔利在当时是很常见的名字。】
奈菲尔塔利一个字都不回,只留礼塔赫的背影渐行渐远……
迪塔娜小声道:“公主,我们进屋吧。”
奈菲尔塔利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过神,点头应允,同时淡淡说道:“以后不准再叫我公主,我很快就不再是什么公主,仪式以后叫我王后。”
迪塔娜恭敬俯身:“迪塔娜明白。”
走进屋内观察四周陈设,简单不失华贵,虽只是临时的客人房间,却也不比她在底比斯的寝宫差多少。到底是埃及都城啊……
就在这时,走在后面的奈菲尔塔利注意到迪塔娜衣裙下隐隐透出红色。这是……对了,迪塔娜已经十三岁了。
“迪塔娜,你先进去。”说着转身关上门,接着说,“把外衫脱下来。”
迪塔娜一愣,但仍旧照做了。回头一看,却见外衫上沾满血迹。“公主,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全是血……”迪塔娜一副害怕的模样,连声音都是抖的。
奈菲尔塔利忙安慰她:“没事的,这是很正常的事,不紧张。”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经过软化的纸草叶子,轻柔地塞在眼前小丫头的yinbu,又替她把染血的衣服洗了。所有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没有半分公主的骄纵。
迪塔娜除了小女子的害羞,就只觉得心中感动。不争不抢,不摆架子,关爱下人,为人处世又都进退有度……这样好的主子,怎么就这样幸运,叫她给碰上了呢?
“公主,你都坐了半天了,不出去走走吗?”
奈菲尔塔利看都不看她,只干干脆脆回两个字:“不用。”
“公主,这才刚过正午,今日也没有什么安排,你就这样坐一天?”
“公主,就多出去走动走动吧,散散心也好啊。”
如是耐心劝说不下十次,奈菲尔塔利才终于转变了态度。
“好了,就听你的。”
走出房间,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识路,一下子便站停在那儿了。迪塔娜仿佛看穿主人的心思,说:“放心吧公主,之前走过的地方迪塔娜都记住了。”抬起手往一个方向的岔路指去,“我们去那儿看看吧,那儿风景最美。”
二人朝那个方向走去,一路上除了各种娇艳美丽的花儿,甚至还有一个不算小的葡萄园。下垂的一串串或紫或绿的圆滑珍珠上还沾有园人刚撒的露水。
此番景象,倒也不失为一处美景。可就是这般景色,奈菲尔塔利却是一点儿也看不进去,脑中浮现的全是那净人心灵的一汪幽蓝。
忽然,一股子清香钻入她的鼻腔,视线中也多出一片蓝色。这不是之前的那一池莲花吗?
意识到这一点,奈菲尔塔利立刻加快脚步朝那儿走去,完全忘记身后苦苦追赶的迪塔娜。再见那一池莲花,那种看破一切,了无杂念的心境立刻又回来了。
却闻身后几乎细不可闻的脚踩落叶的声音。她立马换上了凛冽的眼神,厉声质问:“谁?”
转回头的那一瞬间,她却怎么也严肃不起来了,整个人愣在那儿。
那该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鹰和眼镜蛇交缠而成的环形金饰压着一头红棕色的长发,俊美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瑕疵,身上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亚麻衣服,腰间一条嵌着绿松石、玛瑙石的腰带,足以证明他绝不低下的身份。
可就是这样简约的一身装扮,却丝毫不能减弱遮掩他身上那如太阳般耀眼的气势。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耀眼的男人呢?
男人看着她愣愣的表情感到有些好笑,话语间带了丝急促的笑意。“我是谁?这你没有必要知道。”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上妆、不戴饰,只是披着黑发、穿着白色亚麻长裙的少女。“你又是谁?”
“我……”奈菲尔塔利立刻就想说自己是底比斯三公主,却忽然意识到这样就暴露了自己埃及下任王后的身份,万一眼前之人是赫梯国派来的奸细就糟了。
“我……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粒尘埃,无甚特别。”她换了种不伦不类的说法,以确保对方猜不透她的身份。“看你的打扮,最少也是个贵族,怎的有雅兴来赏这莲花?”
男人怔愣了一瞬,似在犹豫如何说出下面的话。“被我的侍从劝出来的。本来今日无事可做就想着在房里坐上一天。”
奈菲尔塔利听了,不由轻笑着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我本来也想在房里呆上一天,可愣是被我的侍女劝出来了。”
正在这时,迪塔娜一路小跑总算赶上了自家主子,微微低喘着低声抱怨:“公主,干嘛走这么快……”
男人眯起眼睛。公主?眼前这少女不会又是那老头子跟哪个妃子的孩子吧?男人心底无奈。孟裴斯公主太多,也不能怪他记不住。
“她就是你的贴身侍女?看起来很特别,挺有趣的。”
奈菲尔塔利微笑着答道:“是啊,有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照顾谁。”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秒,然后两人同时笑出了声。只余当事人再度红了脸。
“对了,在这儿那么久,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呢。”奈菲尔塔利忽然转过头看向那一池莲花,说道。
男人略显惊讶。“蓝莲花,是我埃及的国花,代表了至高无上的纯洁与善良,你居然不知道?”
奈菲尔塔利做出抱歉的表情。“我自小就与父母住在自家宫殿中,一步未曾出过,又从来不对园艺类的事物感兴趣,也不爱了解外界消息。这才对我们埃及的国花一无所知。”
这时,一个老者快速地走向那个耀眼的男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句什么到时候了,男人已然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再转向奈菲尔塔利时,又恢复了之前那样温柔的笑容,歉意地说:“忽然又有事了,抱歉。”
奈菲尔塔利笑着说:“没事,反正我们都不认识对方。”
男人和老者离开了,临走时那老者似乎又瞧了奈菲尔塔利一眼。两个女孩儿自然也发现了,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又将视线投向美到极致的蓝莲花,可这一次,却是怎么也找不回之前那种心境了。这是怎么了?
……
两个陌生人,不问姓名,不问身份,就这样在圣洁的蓝莲池前相遇。分开后,仿佛什么都没变,却又仿佛……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