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莲乐传》角一

1、昆仑山上雨霏霏 “师父，你

　　药香飘满狭窄的茅草屋，一袭白裳的玉离子蹲在门边，娥眉微蹙，正费力地扇着火。
　　“师父……”玉离子转过头，看向床上卧病的老者，“师父，药快熬好了。”
　　老者须发尽白，裹一身灰旧的道袍躺在床上，瞑目似眠，没有听见一般。
　　“师父，你睡着了吗？”玉离子又小声地问。
　　老者还是没应声。
　　她只好拾了个粗碗，将药液盛起来端到床边。
　　“师父，你睡着了吗？该喝药了，师父。”
　　“师父，喝药了……”
　　“把药喝了吧，师父。”
　　连喊了好几声，老者终于微微睁开眼睛，示意把他扶起来。“把药放下吧，离儿，把药放下，听我说……”
　　玉离子搁下药，扶起师父，毕恭毕敬地听着。
　　“老夫肉身……已经活了几千年，如今大限已至……你不必再枉费心神救我了。纵是仙丹也无济的，更何况这些凡间庸物呢？快去……把我的佩剑取过来。”
　　玉离子顿觉有些黯然神伤，但念到师父平日的教训——修道之人，当断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万不可执念于生死。便努力克制住悲哀，不敢惹师父生气，即刻从墙上取下一把藏青色剑鞘的精致古剑来。
　　那剑很纤细，鞘上满是镂刻的兰花，柄上环绕着一个乾坤卦，柄端正好是长长的拂尘，看起来十分漂亮。平日里老者将其环在臂间，别人都只当是拂尘了，并不晓得是把剑。
　　更没人晓得，这个衣衫破旧、矮小羸瘦的老道，就是在世上杳迹了千年的鸿钧老祖。连玉离子也不知道。
　　“这把剑，名叫伏魔仙姝。离儿，我将它传与你，但你现在的功力还无法驾驭它，因此须得好好修炼，借它成就大事。
　　如今魔界尊主碧琉璃想与妖界之皇尤天悦联姻，促成她练就旷世魔功——叱血逍遥。那碧琉璃是蚩尤的外孙女，一直把颠覆神魔二界，实现外祖遗训作为己任。
　　而妖皇尤天悦，原系南海龙宫太子，被篡位阴谋致罪，斩掉了龙尾，逐出龙宫；后堕炼成妖，夙怨难平，因此戾气极盛。
　　倘若他们结合了，天下必将面临颠倒覆亡的浩劫……
　　你的命数中，须得阻止平定此劫，护卫众生安宁，方可真正得道，成为上仙。否则世界倾覆，苍生泯灭，你也将不复存在。”
　　老者看着一脸惶惑的玉离子，缓慢而坚定地继续道：“我坐化后，你速往东海鲛渠寻找《伏魔真谱》和《仙昙玉经》，上面有仙神二界的至高心法和道术，务必要潜心钻研，万不可流入他人之手。一路必多魔障，你要时时谨记师父从前教你的东西，心神不可涣散。”
　　说着又解下头上玉簪递到玉离子手中，“离儿，以后你需要独自担当大任方可成长，这是我留给你的任务。你戴上这簪子，在关键时候会得到指引。”
　　“师父，可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怎么能……”
　　“你日后会慢慢知道你是谁，也会知道我是谁。你虽是凡人，但又不是凡人。”老者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神色很安详。
　　“师父！师父！”玉离子觉得自己一头雾水，什么都没听明白，好像在做梦一般。心中有种莫名的抽痛。她还没有做好失去师父的准备，更没有做好拯救天下的准备。
　　谁是碧琉璃？鲛渠又在哪里？自己又为什么要成仙为什么要拯救天下呢？现在自己连御物飞行都不会，也无法测卜事件，如何完成师父留下的任务啊？
　　“师父，你告诉我……”玉离子摇动着师父的遗体，再定睛看时，遗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旷简陋的茅屋、木柴燃过的灰烬，和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独自蹲在地上沉默了半晌，洒了几滴泪，亦无可奈何。走出屋去，只见昆仑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被雨洗过后，绿得像翡翠，云雾漂浮其中，仿若画境。可她已被沉重的心绪包围，哪有心情欣赏？
　　望着朦朦烟雨，不禁忆起五岁那年，全家被昏君满门抄斩，好多官兵在院里砍人，撕扯丫鬟们的衣服。混乱中奶娘把她塞进一个狭窄的地洞，告诉她只要爬出去，就会看见最好吃的桑葚果，叔夜哥哥也在外面等她。她懂事得太早了，很清楚那是骗人的，但还是听话地爬到洞口。洞外没有叔夜，没有桑葚，只有一个老道士在桑树下打坐。
　　“缘分到了。”老道士睁开眼，微微笑着道。
　　在玉离子的记忆中，那是她跟师父修炼十四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师父笑，如同春天的阳光般柔和温暖，使她霎时间忘记了桑葚果，也忘记了家人和叔夜哥哥，甚至忘却了仇恨。
　　“你没有家了，以后就叫我师父，做我的关门弟子吧。我给你起个新的名字——玉离子。”老道士拉起她的手，乘拂尘飞上云端，眼底凡尘渐远……玉离子感到从未有过的惊奇和崇拜，她真的遇到神仙了！
　　从此便跟着师父开始了修道生涯。师父教她认字看书，教她修心破执……许多东西，开始几年，有一半以上都听不懂。但她敬爱师父，崇拜师父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预知未来，还可以不吃饭都不饿……
　　所以很勤奋地学，尽管觉得自己有时候很愚钝，但从未放弃过。她想要成为像师父那样的神仙，也能降妖除魔，保护亲人和苍生；也能遨游天地，活上几千年。
　　如今师父走了，最后的亲人和精神支柱也没有了，自己该做些什么？去向何处？除了完成遗命，仿佛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了。然而凭自己一介凡人之躯，要去对抗妖魔二界最强大的敌人，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想在去做这件大事前，还能回去看一眼自己被抄掉的家，还能见上一面叔夜哥哥……
　　把师父遗留的玉簪插到发髻上，拿起伏魔仙姝，玉离子收拾了包裹，一步一步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