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姑苏漠谣

2、【诉衷情】-2

　　诉衷情

　　【贰】论一见钟情的重要性
　　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一段往事。
　　烟雨霏霏，客栈酒肆的瓦檐不停地滴答着雨水，青石板上的水洼荡着无数涟漪，街上行人寂寥，杨柳枝软着身子在风雨中摇摆，远处一行白鹭上青天。
　　“驾——驾”，路过的一两个行人赶紧闪到边上，飞奔而过的骏马快速踏过一滩又一滩的水洼，溅起无数水滴。这么急着快马加鞭也不知要去哪儿。
　　岚岚雾雨中，骏马在一家府门前被勒着停滞住，马上的人快速下马叩响门环，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仆人便转身上马离开。大门再次紧闭，高高的门上赫然一块牌匾，上清逸隽永地刻着两个字——林府。
　　第二日，天一早便放晴了，暖调金色的阳光洒遍镇子。雨后清冷的空气，屋前屋后的青草带着露珠，街上的柳树绽出新叶，李树、杏树枝头是纷纷纭纭的或粉或白。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铃铃”地作响，街上的行人又开始络绎起来。
　　云栖客栈的小二踩着凳子将门前的对联换成了“日暮君何往，天明我不留”后便开始迎接来往的客人，街上摆着摊卖芦笋的、煮汤圆的、卖蜜饯糖葫芦的.....吆喝往来热闹非凡。
　　云栖客栈左边窗上倚着一个锦衣公子，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把扇子笑盈盈地看着窗下正跟买客唠嗑的卖瓜的王二婆。王二婆唠嗑的正是二月份里柳三私奔的事，声音毫不压抑，真是直上云霄的感觉，在这闹市之中依然能清晰地传到客栈二楼。
　　阮礼正听得津津有味，却没注意到云栖客栈的另一边，一顶藏蓝滚金边的轿子正穿过闹市在云栖客栈旁标志性的两棵柳树下被停住。
　　来的正是林家老四——林玖，旁边的丫鬟仆人也听到王二婆的话语柳眉倒竖正准备冲上去，却被轿子里的林玖轻声止住。
　　这时候。
　　“好一枝红杏出墙来”
　　王二婆话语刚毕，楼上便传了掌声、笑声、话语声，正响的，一抬头见是一为漂亮的公子哥儿。本来背后谈论别人便不是什么事儿，加上这公子哥儿的笑声，王二婆一大把年纪愣生生红了老脸，一低头便看见不远处柳树下的藏蓝滚金边的轿子。咽了咽口水收回视线王二婆挤了挤眼角用手挥着听客说“散了吧散了吧”。
　　觉得王二婆很不给他面子的李阮莫名随着王二婆目光看去。
　　藏蓝鎏金的轿帘伸出纤长的手指，一旁的仆人赶紧的掀起轿帘。
　　从藏蓝轿帘下缓步而出的人，长发及腰，发间插着支白玉海棠簪，天青色滚边百合的褙子，月白的裙。一双远山眉微蹙，眼若幽月，唇微微抿住，抬头轻飘飘看着他。
　　身后早晨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暖风拖着软软的柳枝，枝上黄鹂啼啭。
　　楼上的阮礼怔住，后来的的他回忆起纷纷往事如何爱上她，大概便是这时。也许是风太暖、柳太青、白云过远、阳光正好，那一霎的感觉无了人声、无了物语，有些人流连人世一辈子都难得遇到，有些人在下一秒便遇见，所谓一眼万年，即是如此。
　　林玖眉头皱了皱,本以为是个什么纨绔子弟却没想到是个呆子，收回视线，进了客栈。店小二迎了上来，说明来意，便引着他们上楼。
　　“就是这儿了，林当家”
　　正准备敲门，门一下子猛地被拉开。
　　“林小姐，可是找在下”长着一张娃娃脸、穿着丁香色锦袍的少年“哗——”一声打开扇子扇着，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微笑着看着她。
　　明明有着一张可爱的脸却故作成熟地笑，惹得林玖身旁的秋雯忍不住地想笑，被主子若无其事地瞟了眼正了神色，林玖欠了欠身轻声说。
　　“舍弟叫在下来迎接阮公子”
　　“额咳咳，是吗？那咋们走吧”阮礼咳了咳，眼睛却经不住地往林玖身上放，惹得秋雯在一旁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回到林府，用了午饭，安置了阮礼，然后去铺子里查看，林玖回来时也是夜深了，吃了点东西便打着灯笼回到账房继续白天未完成的任务，一边和秋雯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家主，你看见那小子的眼神了么，粘在你身上扯都扯不掉”
　　“........他是三哥的朋友，放尊重点儿”
　　吐了吐舌头，秋雯追问道，“什么朋友啊，还得您亲自去接”，停顿了下林玖继续敲着算盘，“应该是朝廷的官员吧”，秋雯惊讶道“啊，那小子哪儿像了”
　　“嗯？秋雯，怎么说话的,你看他身上的服饰，朝廷内赐佩金银鱼袋的公服是以紫、绯色原料制做，故一般低级官吏不得乱用，只可服黑白二色，懂么？”
　　“噢，这样哦，家主你说那家伙不会是看上您了吧”
　　“嗯？”
　　“他看你的眼神啊！跟以前来提亲的公子一模一样”
　　“......”
　　......
　　夜过三更，早早让秋雯去睡了，门外的仆人问要不要吃点夜宵，怕身体消化不了林玖拒了，熄灯入睡。脑子里却回想起晚上和秋雯的对话。黑暗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喜欢？可能吧。闭上眼沉沉睡去。
　　又是那个场景，遒劲的枝干上开着点点红梅，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扬扬，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十三岁的林玖在伞下执拗地望着撑着天青色竹伞浅笑着来退婚的柳彦，就那样睁着眼睛执拗的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浅笑着的柳彦再也装不下去，敛了笑，认真地看着她说：
　　“小不点，退婚吧”
　　“我不要”眼中氤氲着雾气，林玖狼狈地转过头，语带倔强地说。
　　柳彦叹了口气，温润的眉眼间全是那个年纪里不应有的疲惫。
　　那是十六岁的柳彦和十三岁的她，“萧萧肃肃如松下风”般的柳彦，个性柔软却隐约倔强的林玖。十几年的相知相伴，暗地相许的情愫。该怎样忘记呢？耳畔呼啸的风雪声越卷越大，淹没了世间的一切。
　　“轰隆隆——”
　　“啊——”心脏猛地像是捏住般，难以遏制的痛，猛地从梦中惊醒来，窗外“哗啦啦”的大雨拍打着窗棂和那几丛芭蕉，偶尔的电闪雷鸣间将屋里的摆设映得明堂堂的。
　　黑夜里，林玖抱着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泪无声在脸上蜿蜒。怎么忘记呢？该怎样忘记呢？说好的一辈子。
　　窗外风雨潇潇，室内如坟墓般的寂静，过了半响，林玖轻笑，擦干眼泪，从床上起来点蜡烛，幽幽的烛光下，林玖从柜子里翻出去年的账单坐在书桌前慢慢细对。
　　门外的林管家听到林玖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准备敲门询问，屋里的烛火却亮了起来，林管家不禁叹了口气，又是个难眠之夜。
　　当然，同样难免的，还有东厢的——情思难熬辗转反侧的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