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番外】 新年 ...
-
张起灵不喜欢过年。
过年，是给以家庭为单位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的一个机会，是以365天为周期、维系着“亲情”的一种“节日”。在这个节日里，人们会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并且希望所谓的来年有个好的开端。
在他看来，春节这一天，和一年中其他的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是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周的365天中的一天而已。
但他小时候不是这样。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新年是一年中最值得期待的事情，可以不写作业，可以出去玩，大吃特吃也不会挨骂。
在张起灵七岁的那个春节，他去他乡下的爷爷家吃年夜饭。
他的堂兄张海客比他大两岁，和总是欺负他的孩子不一样，他很照顾他，会和他一起玩。张起灵对他挺有好感。
“哎，我带你去看个东西。”张海客神神秘秘地对他说。
当时是下午，离吃饭还早。张起灵没事干，看张海客满脸笑容地叫他，就跟着他去了。
他们偷偷绕进后院，没被人发现。
张起灵没有来过后院，他没兴趣。张海客说，他有一次想进去，却被拦住了，那个不知道该叫婶婶还是舅妈的亲戚说他太小，最好别去。
刚刚他趁着没人，就溜了进去，然后看到了很新奇的东西。
“就是这个啦，你看。”他指给张起灵看。
张起灵顺着他的手的指向看过去，一根横着支起来的竹竿上，挂着一个猪头。
“哈哈，这就是猪唉，怎么样，没见过吧？你是城里人，这种血腥的东西很少见吧！”张海客得意的说，“那个白痴大妈还以为我是小孩子，这种东西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张起灵没看见猪头，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皮有大半被剥掉了，一大团肉，鲜红的肉。一股难闻的味道弥漫在周围，令人作呕。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块东西，他知道猪长什么样，但这块被张海客称为“猪的头部”的东西，他看不出来一点它原来的样子。
活生生的猪，现在只剩下了头。红色的肉，白色的脂肪，杂乱地交错在一起，如荒原上遍布的杂草般凌乱，就像垃圾山上堆满的垃圾一样拥挤。夹杂着水和血的透明状淡红色液体非常缓慢地流下来，在最低处汇聚成一滴滴落。
“嗒。”
声音很轻，但滴在张起灵心里却很重，仿佛不是滴下，是重重地砸下。
“你看，蹲下来看还能看到它的牙，好脏啊！噢，看见那个垂下来的东西了吗？那是脑袋，据说这玩意儿吃了补脑哦。”
在汇聚下来的液滴里，张起灵通过凸透镜成像看到了猪头后面的背景，通过镜面反射看到了他身边的张海客，以及他自己。
“恶心。”
张海客点点头，赞同地说：“嗯，是好恶心，我怕待会儿吃不下饭。”
我是说，你很恶心。
张起灵转身走出后院。
那次年夜饭他没怎么吃，尤其是猪肉。他吃不下去。
“咦，你怎么吃这么少？”张海客有些奇怪。
他没说话。
张海客想到了什么：“哦，不会是因为那个猪头吧？”他放低了音量，像是怕被人发现，有些愧疚地说：“你真被恶心得吃不下了？”
张起灵看着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那个时候起，张起灵开始对过年有一种无法压制的厌恶。这种厌恶在他父亲去世后更加强烈。
又是一年春节。还是他爷爷家。
“哼，你看这孩子，出生没多久他妈妈就死了，现在他爸也死掉了，依我看，他就是个丧门星，把自己父母给克死了”
张起灵默默地坐在一旁，望着天花板。一些言论毫不掩饰地钻进他地耳朵。
“他爸也是，当时娶他妈的时候老爷子就不同意，现在可好，自讨苦吃。”
他的眼睛埋在长长的刘海里，看不出表情。
“喂，你别理他们，农村都迷信，我们要相信科学是不是？”
张海客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安慰道：“别伤心了，这又不是你的错。”
“嗯。”张起灵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今年好像没人给你红包诶。”张海客说。
以往过年时，张起灵都能收到很多红包。他知道这钱表面看着是白给他的，其实后来他爸还是要还给别人，不过是换了个方式。
他看着张海客，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是嘲笑他，还是
张海客突然在他手中塞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个红包。
“我比你大，也算是你的长辈，这个就算是我给你的！”张海客笑着说。
张起灵皱皱眉头，想还给他，却被他挡住。
“咱俩谁跟谁，又没关系。”张海客有些不满，“快收起来，别让我爸看到了。”
他想了想，最终收下了。
张起灵的父亲是个物理学家。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很少有空能陪他。
父亲一般会待在他工作的实验室。偶尔回到家，也经常坐在书房里，研究着那些很厚的书和资料。有时会用他厚重宽大的手掌揉着张起灵柔软的头发说：“原谅爸爸吧，爸爸欠你太多”
张起灵对父亲最深的映像，就是他永远在忙的背影。
父亲去世后，他子承父业，也开始研究那些东西。本来是为了离那个沉默的身影更近一点，后来，他自己真的迷上了它们。
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张起灵常常这样想。
他似乎有些理解父亲了。
那以后的春节，他都是在实验室度过的。
他以工作繁忙为理由，没有再去他老家。那些所谓的亲人也没有留他，反正他们不在乎，有他没他都一样。张海客那边也没有消息。
今年过年，张起灵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
“喂，小哥，你在干什么？”电话那边是一个兴奋的声音。
“工作。”他说。
“这么说，小哥你果然没回家啊。过年怎么能工作呢？你们老板不是给你们放假了吗？”
“我没有家。”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
“那么，你来我家过年，怎么样？”
他没有说话。
“连你们的苏老板都被安份拽回家了，你还上什么班啊。就这么说定了。你在实验室吧？我现在来接你。”电话被挂断了。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张起灵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外】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