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子神棍系》银公子

6、选择之人（二） 过去什么的

　　修伊和塞特相安无事了两天。
　　塞特似乎和教宗谈的不错，经常在大圣堂泡着，虽然很多人都怀疑他只是在看教宗和圣法师在下棋。
　　天启之子回归的传言很快传开，大陆上的说法是一方面，林林总总。有人说天启之子被教廷带走了，有人说血族杀死了骑士团团长——虽然科德明显还活蹦乱跳着——然后抢走了人，更有人说其他的天启之子都是赝品，只有光明族才能找到天启之子。
　　关于光明族，其实修伊也有过疑惑。虽然他们和教廷向来关系不错，但是光明族向来骄傲，不可能任由教廷带走天启之子。但是直到他们回归，光明族都一直没有出手，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太出现。
　　关于天启之子的谣传也传播开来，有些人说天启之子长着水晶一样的双眼，有些人说天启之子其实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又有些人说天启之子是不祥之人，否则怎么会出身于寂灭城那种地方——很明显，徳依纳和科德一战，消息至少是传了出来。有些人说天启之子有毁天灭地的能力，有些人说天启之子能够逆天改命，有些人说教廷靠着他，就可以雄霸大陆——当然，这些说法在之前也都有过。

　　修伊对此没有什么感觉。
　　事实上，他很难产生任何感觉。
　　和塞特朝夕相对，他深刻的感觉到，塞特就是一个对人类感情理解为无的执意追求自己的除了长相血统和身份都很普通的少年。
　　好吧，如果长相血统和身份都不普通，那这个少年必然不能称为什么普通之人。
　　之所以给人普通的感觉，是因为修伊在和他约法三章之后，塞特的表现或多或少有点笨拙，让人甚至怀疑，他到底对于自己是不是真正的一见钟情。

　　塞特的确在大圣堂，看着棋盘。
　　但是下棋的并不是赛因，而是他和教宗。
　　教宗仍然执黑。
　　“我不理解的一件事情。”教宗微笑。“如果说你的确有看破命运的能力，那么你能不能看透这局棋的走向呢。”
　　“并不是看透命运。”塞特回答。“我看到的是自然的规律，是万物的真名，是世界平衡、与无数可能性的轨迹。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掌握一个生物自发的行动，更没有办法看透人心的感情和思想。因为这局棋的变化是受你思想所影响的，所以我无能为力。”
　　教宗点点头，让法师向前。
　　“那么，言灵也一样？”
　　“那不是言灵。”塞特淡淡。“只是在特定情况下，抓住一种可能性的幸运。主神眷顾于我，所以当我希望一个可能性发生，那个可能性就会被放大，但是可能性必须是我所可读的可能性——比如你的动作，我是不能影响的。同样，如果一件事情是命运的定点，必然、或者必然不可能发生，那么也是无法影响的。”
　　教宗敲了敲桌子。
　　“对于我来说，太难理解了呢。”
　　“我也并不理解。”塞特回答。“这只是我实话实说的感觉而已。”
　　赛因看着塞特，他在观察对方的动作，还有说话之中的表现。
　　“比如说。”教皇点点头。“你不能用话语控制我的动作，因为这是主观的东西。”
　　塞特点头。
　　“再比如说，你不能控制这盘棋的结局，因为这是受主观事物影响的。”
　　塞特继续点头。
　　“然而，虽然这样，你未必不能影响棋局的输赢，因为这不是命运的定点。”
　　“看情况。”塞特回答。
　　“如果有一种可能性，桌子突然倒下，导致棋局平局，因为桌子没有意志，而这种可能性又存在，那么理论上来说，你是可以影响的。”
　　“但是桌子突然倒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为零。”塞特回答。“即便受到主神的眷顾，也没有办法有效的改变。”
　　“换个情景。”教宗继续。“比如说在一个人被砍头的瞬间，理论上来说你可以制造各种各样的意外，让这个事实不能发生。”
　　“是的。”塞特回答。
　　“然而你没有办法改变在他被砍头之后，这个被砍头的人必然会死的命运。”
　　“能够复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塞特道。
　　教宗眯起眼。“但是不一定？”
　　塞特低头看着棋盘，没有回答。
　　他走了一步棋。
　　“但是如果那个人的死亡是命运的定点，你就绝对无能为力？”
　　这回塞特回答了。“是的。”
　　教宗轻笑。“还真是不便的能力。相比于此，还是眼睛更有趣一点，你不觉得吗？”
　　“也可能只是祸患而已。”塞特回答的很漠然。
　　“不尽然。”教综微笑。“因为你难道不是钥匙吗，即便带来灾难，那也是门后的事情，和钥匙无关。”
　　塞特重新沉默着，似乎在等待教皇走下一步的棋。

　　“你和修伊相处的怎么样？”赛因突然开口。
　　塞特犹豫了一下。“不错。”
　　“你知道的吧？”赛因淡淡。“你的发情期就在这两天的这件事情。”
　　“今天。”塞特回答。“今夜的满月之时。”
　　教廷的天空永远晴空，晴朗的夜空中一轮硕大的满月，也是不错的风景。
　　赛因眯了眯眼。“让修伊带你出去，在圣城里走一走吧？总待在大圣堂里，总有一天会被希尔惯坏。”
　　塞特抬眼。“我的身份合适吗？”
　　赛因勾勾唇。“你在寂灭城独自那么多年，我不相信天启之子没有自保的能力。”
　　教宗招招手，把身后的修道士叫来，吩咐之后打发了下去。

　　圣城，名副其实，一片洁白。对于修伊来讲，这是整个世界最好的地方，也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方。好是因为作为教廷的圣骑士，虽然他干的经常是脏活，却在圣城拥有绝对的地位。不能忍受，则是因为这片洁白，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现在生活的伪善和不真实。
　　塞特跟在修伊的身后，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圣城的整体建筑风格恢弘大气，一个个民居又很精致。整个城市依山而建，教廷的圣堂在山的最顶端，然后鳞次栉比的向下，一层层的雪白房屋仿佛梯田，错落有致，在阳光下，从数十里外就能看到这个闪闪发光的城市。
　　一层和一层之间连接有白色的阶梯，修伊看见塞特低头，开口。
　　“这些都是整块的云玉打造成的。别看颜色没有一般玉的光泽，但是里面储存了大量的信仰之力，这里面每一间屋子也都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圣城压根儿没有任何的防御，这里的能量浓度极高，如果是暗夜族，很难——”
　　他突然皱眉。
　　“你不是有一半魅妖的血统吗？”
　　塞特抬头。“你能关心我，我很高兴。没关系的。”
　　“是因为有人类的血统吗。”修伊思索了一下。“你的确和人类的习性更接近一点。”
　　塞特点点头，没有说话。
　　修伊有点好奇，但是没有追问塞特的血缘。魅妖的父亲想必对于他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他虽然没有怜悯，却也没有雪上加霜的兴趣。

　　塞特走下阶梯。
　　“圣城里没有多少商铺，因为笃信者的生活都是极简的。偶尔也会有光明族在这里落脚，必须用品以外的东西很大程度上是对他们而言的。”
　　塞特点点头。“有武器铺吗？”
　　修伊一愣。“你有兴趣？”
　　“想了解一下你平时用的东西。”塞特直接的回答。“可能的话，想送点礼物给你。”
　　修伊愈发的头疼。
　　如果是相互利用，他能够很好的拒绝。如果只是对方天真，他也可以熟视无睹。明明塞特这种既带着明显利用又带着明确讨好的态度，他无辜的无心无情，才让他很难处理。
　　“武器店的话，店主是光明族的人。”修伊淡淡。“不过他平时不经常出现。”
　　塞特从善如流的点头，似乎对于光明族并没有什么排斥。
　　其实在这个大陆上，强者为尊，而种族之争并没有那么的白热化。但是所谓力量有光暗，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对比。比如说光人类的信仰之力和光明族兽族都兼容的比较好，和暗夜族则完全对立——这些能量的互相对立融合，才造成了某些立场上的问题。

　　武器店开在山脚的地方，要走过长长的阶梯。
　　修伊看着塞特脸上有点病态的潮红，犹豫了一下。
　　“我背你？”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塞特抬眼。“可以抱吗？我觉得那是更亲密的方式。”
　　修伊微笑完美。“不可以。”
　　塞特撇了撇嘴，自动走到修伊的身后，手环过了他的脖颈。修伊背起塞特，才更加的感觉到塞特真是非常的轻。也许不仅仅是瘦弱的问题，他的密度和一般的人类应该也有所不同。
　　有时候他们在路上会遇到信徒，看见修伊身上的徽章都匆匆行礼，甚至都不去看他身上人的样子。
　　笃信者走路的时候挺直身体，一板一眼，形色说不上是匆匆，但是也从来目不斜视，不受周围的事物所撼动。
　　“这里都是笃信者。”和又一个人擦肩而过之后，修伊开口。“生活在这里，信奉着教廷。有一天，他们或者他们的孩子会成为修道士，教士，主教，甚至教枢，成为教廷的一员——这也是他们生活的全部意义吧。”
　　“你原来也是笃信者？”
　　塞特的声音在修伊的耳边响起，带着芳香，让人心猿意马。
　　“圣骑士和圣法师是不一样的。”修伊顿了顿。“我是因为和信仰之力特别的兼容。”
　　“你原来来自哪里？”塞特问。
　　“夕照国，落日之城。”修伊回答。除了寂灭城之外又一个有名的萧条混乱的城市。
　　“哦。”塞特闷闷回答。

　　“落日城和寂灭城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修伊说了下去。“寂灭城因为靠近神殒之墓，所以长年被雾气和瘴气所覆盖，很不适合生物的生存。落日之城也就是夜晚长了一点，长年没有白天，但是环境还可以，冒险者和法师也经常聚集在那里。可以说，除了永堕城的‘荣华’之外，落日之城有这个大陆最令人沉迷的情色场所。”
　　他顿了顿。
　　“我小时候，也在那里跑过腿。”
　　虽然不仅仅是跑腿。
　　“父亲就是荣华出来的人。”塞特突然开口。“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在我出生前就被血族杀了”
　　“是吗。”修伊淡淡道。“他肯定是爱着你和你母亲的吧，如果不是真爱，暗夜族和人族的孩子只能是畸形。”
　　塞特似乎轻笑了一声。
　　“没有。”
　　修伊扭头。“什么没有？”
　　“魅妖之类的，没有这种规矩。”
　　天启之子这么说，肯定不会有错。
　　但是在那一瞬间修伊看到的只是他修长的睫毛，在圣城耀眼的洁白下反射着光彩，让这个城市单一的色调也不再那么的面目可憎。
　　“第一次听说。”他轻描淡写道。
　　“嗯。”塞特也一样淡淡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修伊却在里面听出了某种安慰的意味。或者是塞特听出了他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就打了个岔，只不过有些笨拙，找出来的新的话题还是那么的沉重。
　　仔细想了想，修伊又觉得多心了。
　　塞特肯定想不到这么多，应该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已。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