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子神棍系》银公子

35、龙岛（三） 熟人什么的

　　龙族的宴会倒是比想象中的简朴。可能是因为心情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参加的人也都有点无精打采，看着塞特的神情中带着复杂。修伊知道塞特那么一句言灵之后，他们这回应该是不能善终了，所以他也算同意格拉德的逃跑计划，一起走总能有个照应。
　　杀戮之地盛产烈酒，龙族的酒则更加醇香。龙族的人面目一般都比较深邃，显得整个人冷漠肃杀，看起来并不是格拉德一个人如此。相比之下，还是萨勒更讨喜一点。
　　不过很明显，修伊不欢迎他，也没有掩盖的意思。
　　萨勒看着他，笑了起来。“圣骑士在大陆的这边很罕见呢。”
　　“也有例外。”修伊淡淡回答。
　　他知道教廷内部的争端肯定不会传到这里，而教宗给他留下信仰之力的原因正是让他带着天启之子四处游走，以彰显人类的所有权。在他不能完全自保的现在，他也不能且不会挑破和教宗的那个交易——简而言之，两方处于某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龙族在龙形的时候胃口很大，人形的时候反而喜欢果类。龙岛的水果每一个都无比硕大，而且口味一点也不比其他种类的食物差，兼带着浓浓的果香，吃起来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修伊坐在那里，沉默的帮塞特切果子。
　　虽然心结解开了，但是想要宣布主权的倾向不降反升。
　　纳尔亚坐在旁边，扫了眼修伊的动作，挑挑眉。
　　修伊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纳尔亚至今仍然有点动机不明。不过他暂时没有恶意，修伊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罗菲不在，推说不舒服。
　　他和龙族吵得很僵大家也都知道，没有太过的在意。
　　饭吃到一半，有人走过来，匆匆对萨勒说了些什么。萨勒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格拉德和你们的朋友还是那么的固执。”
　　修伊挑眉。“那也不是我们能够管理的范围。”
　　萨勒笑笑。“那倒是，带剑上宴席的圣骑士先生。”
　　“习惯而已。”修伊回答。“还是说你在暗示些什么？”
　　萨勒打量着他，似乎在计较着什么。
　　突然，宴会场的尽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萨勒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就看见黑烟滚滚，墙壁带着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突然感到耳边风声，扭回头，却看身边的三个人已经瞬间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隐形的魔法阵，在脚下闪着光芒。
　　萨勒站起身。
　　他想到了很多谈判的方式，但是没想到一个天启之子、一个圣骑士，居然就这么毫无美感的现场跑路了！

　　塞特自然是不在乎什么美感的。
　　水晶龙从天而降，修伊一个漂亮的飞跃上了水晶龙的脊背，水晶龙就一跃而起，向着北方风驰电掣般的飞去。几只龙瞬间腾空跟在后面，围追堵截。
　　纳尔亚伸手一按，白色的光芒竟然瞬间充盈了水晶龙的全身。如果说刚才的水晶龙只是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话，那么现在的龙就仿佛一颗耀眼的太阳，瞬间把近距离的龙照的眼盲。
　　在那一瞬间，格拉德向下俯冲，一下去拉开了距离。
　　他正要继续向北，就看一条龙从侧面冲了过来，竟然像是要同归于尽一样撞了过来！
　　格拉德向上飞起，速度一降，就看到了旁边的那条银龙。
　　“格拉德！”阿尔诺大吼。“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修伊皱眉。
　　怎么又来。
　　“我的母亲已经死了。”格拉德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我们的母亲已经死了。”
　　“阿尔诺！”身后的红龙开口。“让开！”
　　“让我问完！”阿尔诺居然挡在了红龙的前面。“你们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萨勒看着他。“这是为你好。”
　　阿尔诺发出一声龙啸，呼啸上天，竟然向着红龙冲了过来。
　　“走！”修伊低沉。
　　格拉德却犹豫了一下，下一刻，挡在了阿尔诺面前。
　　“不要攻击他。”他冷冷道。
　　萨勒看着他。“格拉德，你管的太宽了。”
　　“已经够了。”格拉德淡淡。“我一个人已经够了。”
　　阿尔诺咆哮。“我不用你承担什么事情！我不用你救我！我不用——”
　　格拉德一声嘶吼，散发出威压。
　　龙族和其他族的混血之所以一度成为眷顾者，就是因为它们强大的力量。格拉德的这声吼气势全开，带着神力，身后追击的龙都是一顿，抬眼看向他，才想起了过去眷顾着的荣光。虽然眷顾者从来没有成为过族长，但是一直都是权力几乎凌驾于族长之上的长老。
　　龙族骄傲，强者为尊，不屑于与其他种族为伍。他们是弥尔德的火焰岩龙迦尔里斯的后裔，世间最美丽强大的存在，崇尚高贵的事物，不畏天地，不畏神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从大屠杀开始，也许是从很久以前，龙族却已经失去了这一切。
　　水晶龙漂浮于天地之间，鳞甲片片放光。明明没有生活过太悠远的岁月，明明仍然只是一个复仇之子，却在这一刻仿佛远古的龙族再临。
　　“我说，已经够了。”
　　没有龙族在动。
　　萨勒知道这一刻，也没有龙族会动。
　　阿尔诺呆呆的看着格拉德。
　　格拉德扬天长啸，向着远方飞去。
　　修伊低头，却看见塞特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压下心中的那一抹醋意，学着塞特的口吻。
　　“你很高兴。”
　　塞特嘴唇弯着，眼神温柔，抬头给了他一个吻。
　　这个吻是温热的。

　　他们向着北方飞去。在龙岛的北方，就是传说中的堕落之渊，暗夜族的领地。
　　“堕落之渊没有那么好进入！”罗菲喊道。“格拉德，别任性！先去永堕城外围。”
　　“我是这么打算的。”格拉德冷淡回答。
　　罗菲嘴角抽了抽，他忘记了格拉德虽然愤怒，但是是个□□者，已经有了一套很好的复仇程序——或者说坚忍的心性。
　　永堕城在中央大陆的极北，是连接大陆和堕落之渊的交接。堕落之渊的封锁完全比不上避世的生命之国和杀戮之地，因为本身暗夜族就和人类素来瓜葛不少，而且堕落之渊的黑暗之力浓度极高，而黑暗之力的力量主毁灭，所以能力不够的一进去就会被压缩成结晶——也就是传说中暗晶石的由来。
　　进入永堕城不需要入场券，无论你是国王还是乞丐，都可以随便进出，但是不保证平等的待遇。弱小者成为强大者的玩物或者垫脚石，或者甚至迎难而上最终脱离深渊，都是自己的选择。
　　过去的修伊变成孤身一人之后曾经想过来这里，因为这里至少有所谓的一点点被转换的机会。不过在那之前他就被教廷发现，在自由和性命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永堕城靠近西边，他们到的时候太阳早已经落下，但是地面上仍然灯火通明。黑暗之神的信徒自然热爱黑暗，但是他们并不介意给黑暗增添一点点缀。
　　永堕城没有城门，所谓的永堕城只是一个概念。最中央的初始塔是最璀璨的光彩，从初始塔向南是著名的由血族经营的声色地荣华，向北是血腥的生死决斗场、还有术士聚集的寂灭教廷——作为对于教廷的讽刺，寂灭之章的名称也是由此而来的。向东是人类的居所，金钱的交易场，富贵和贫穷并存，还有大量的赌场，向着暗夜族输送着无尽的财富。向西是暗夜族的居所，大多数是血族和术族，还有少量的暗影族和影族，他们在这里建立圈养人类的领地，给出仿佛恶魔的交易，引诱着有所图的人类。
　　格拉德在永堕城之北停了下来。
　　他们并不用和虚伪的人类相纠缠，也不能和暗夜族直接接头，这个血腥而混乱的地方，恰好是他们收集信息准备东西的最好位置。修伊知道，这里还有整个大陆最大的地下情报网的总部，负责人似乎是个影族。

　　格拉德落了下来。
　　罗菲看了他的表情一眼，从进入这里，他似乎就有一点紧张。
　　他们向北行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最外面的旁支。这里游荡着想要过来赚卖命钱的人类，他们大多为了其他人有某种迫切的需求，到这里来作为暗夜族斗兽场中的观赏品，来博求一点机会。
　　“向左有一条街，顺着下去就是这里最大的拍卖场兰格尔斯。”修伊开口。“那边比较安全，来情报也快。”
　　罗菲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来过这里？”
　　修伊淡淡。“我为什么不能来过？”
　　罗菲微笑。“我以为你是圣骑士。”
　　修伊耸耸肩。他拿出一个黑色的挂坠，挂在脖子上，霎时间气息一变，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黑暗骑士。
　　罗菲挑眉。“有意思。”
　　修伊假笑。“小把戏。”
　　纳尔亚好奇。“这东西对光明族有吗？”
　　修伊微笑。“光明族是教廷的朋友。”
　　纳尔亚打了个冷颤。“你不要切换到教廷模式啊。”
　　修伊看了他一眼。“倒是你怎么办？”
　　纳尔亚笑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他眼中的金色慢慢沉寂下来，两只眼睛变成了灰色，他的金发慢慢变成银发，用兜帽罩起来，不留一点痕迹。
　　“当年就是这一招，被人认成了影族。”纳尔亚转了一圈。“那个蠢货。”
　　他的话语当中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感，修伊皱了皱眉。
　　不过这毕竟不是他应该管的事情。
　　修伊把塞特整个罩起来，整个抱在怀里。这样子他就像一个普通的魅妖，而且因为血统不纯，是比较低下的那种，不会引起注意力。
　　他们向着修伊指引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黑暗就越深，但是倒还算安全。如果不想被当成拍卖品，就尽量不要在兰格尔斯旁边闹麻烦。

　　拍卖场有一个巨大的黑钻石形状的门，罗菲走上前，拿出一张卡，在卡槽上刷了一下。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对他鞠了个躬，一行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你有这里的会员？”纳尔亚问。
　　“我是黑暗法师。”罗菲回答。
　　“我觉得有点不太谨慎，带这么多人。”纳尔亚若有所指。“下回还是一个人来比较好。”
　　罗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拍卖场现在还在准备期，有一些人已经入座，不过都是比较低等的暗夜族或者其他种族。罗菲走到比较靠后的看台上，随手拿了几份卖品介绍，带着几个人站在阴影里，看着下面的人群。
　　“你的坏习惯还是没有变啊，罗菲。”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几个人同时作出防御姿势，却看到罗菲僵在了那里。
　　“熟悉的隐藏手段，还站在黑影里，你真的不暗恋我？”身后的人轻笑。“放心吧，我还想着你，给你留了几个不错的孩子呢。”
　　一个影族从阴影当中慢慢的闪现出来。
　　他有一头瀑布似的黑色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倒是很英俊。
　　“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他笑了笑。“你失踪了多久？十几年了？似乎在忙很有意思的事情嘛。”
　　几个人扭头看向罗菲。
　　来人笑了笑。“对了，我是这家拍卖场的主人，兰格尔斯。”
　　罗菲沉默。
　　没有人说话，尤其是格拉德，脸上可以结冰。
　　“那个。”罗菲顿了顿、又顿了顿。“我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