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尽千帆》江雨洁

2、曾经沧海 一段逝去的

　　出生后我就一直反复的回忆我上一个二十四年的短暂人生。对那十六年的受教育过程不停叹息；对那可恶的工作，令人作呕的上司不停咒骂；对父母亲人、知己好友不停想念，但每当我想起这二十四年中那唯一的一次恋情，却是五味杂陈。每每想到伤心时，便放声大哭。惹得乳母总说女孩子娇气，没少爷好带，难哄多了。

　　在上大学之前，我很讨厌学文的男生，总觉得他们扭扭捏捏，酸文假醋的，但上大学后，我们宿舍的室长给我们找的联谊寝室就是汉语言文学的。还记得听了这个消息我差点背过气去，我举双手双脚反对，但反对无效，因为她们说那六个都是才貌双全的帅哥，已经拒绝了几个邀请，要不是室长的新任男友到我们这实地考察过，估计结果也是被拒。没办法，只能被动接受，但我刻意回避着联谊活动。每到活动日，我总是找各种理由不去，可他们也不提出抗议，这就怪了，最后终于知道了原因，他们的寝室也竟然有一位和我一样总是缺席的，这自然就不会因人数上的不均造成“狼多肉少”的局面。大一下半学期我加入了校礼仪队。而原因是这样的：
　　一天红锦发烧了，我替她打饭，两个人的饭盒占住了我的双手，我就在门口倒转身子从塑料门帘里钻出去。没想到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最上面的米饭掉到了地上，汤也洒了我一手，我被烫的呲牙咧嘴，可是是我倒着撞到了人家，也不好发火，只轻声说句“对不起”就蹲在地下捡饭盒。那个人也蹲了下来，看到我正在抖动被烫到的手就递上了一块纸巾，我这才抬头看看他，嗯，是个好看的人。我没有多看他，拾起饭盒准备就再去排队买了饭，赶回宿舍后红锦看到了我的手红红的，追问了原因，我含糊着说了，并且她看着也没大碍，就开玩笑说等她好了就伺候我，帮我洗一个星期的衣服让我养手。那天晚上，我有选修课，下课都九点多了。拿着书匆匆向宿舍走去，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我，我快他快，我慢他慢，我一下子害怕了，不会是坏人吧？转念一想又笑了，在学校里能有什么坏人？于是放慢了脚步突然转身向后冲去，后面的人没防备，正好和我撞在一起。
　　“嗯，对不起”
　　“是你？不会是被我撞上瘾了吧？”
　　“不是，不是，因为中午是我在想事，没注意你出来，所以才撞到你，我来是想和你道歉的，你的手怎么样了？”
　　“哦，有你这么道歉的吗？我还以为遇到坏人跟踪了呢。”
　　“嗯，对不起”
　　“你还会说别的吗？”
　　“Sorry，其实……”
　　我气结！！原来碰到了呆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中午我和姐一起去吃饭，我姐看上你了，知道我晚上来和你道歉，所以想让我和你说说，刚才上课时我就坐在你旁边，没想到你听课那么认真，所以也不好打扰你……”
　　“什么，什么，什么叫你姐看上我了？疯了吧？”我心想，坏了，不是碰到色狼了，是碰到同志了。想到这，我转身就跑。
　　“哎，你别走。”他猛追几步拽住我，“是我没说清楚，我姐是礼仪队的队长，她看你挺不错的，想让你加入礼仪队。”
　　“嗨”我松了一口气，“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你知不知道这样能吓死人啊？你姐是方楚琼？”
　　“嗯，你知道她？”
　　“大哥，方大美女是有名的校花，谁不知道？亏了你还是她弟！”
　　“我叫方楚森，你好！”
　　“这么久才想起打招呼，是不是晚了点？”
　　“呵呵，我姐总说我不会接人待物，我也这样惯了，不太好改，对不起啊”
　　“我说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说点别的吗？”
　　“嘿嘿”他闷笑，“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他猛的抓过我的手仔细端详。
　　我的心随之轻轻一颤，这么多年，埋头苦学，不问世事，甚至从不和男生多说几句话，更别说男朋友了。红锦总说：“辜负了这好相貌”。可现在我的手就这么被一个男人抓在手里，心里忽然有那么一种酸酸的感觉，可是又有一点甜。抬起头来看着他，不亏是大美女的弟弟，也那么的好看，中午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并未细细打量。现在在月光下，看着他白皙的脸庞，我也有点发呆。
　　“你”我说不出一句话来，平时总是以牙尖嘴利著称的我，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不起，我又说‘对不起’了”他在把我的手翻看数遍后突然放开，并开始语无伦次。
　　我顿时笑的蹲下身，可心里却有点空空的。
　　“我的手现在没事了，可今天的中午饭却因为疼没吃好，你明天中午在小炒餐厅等我，请我吃午饭，顺便叫上你姐，怎么样？”
　　“好……”，我不等他说完，转身匆匆跑掉，我怕我再不走，他就会看到我通红通红的小脸了。
　　回到寝室，红锦看到我，问我脸为什么那么红，又把手附上额头，确定不是被她传染发烧后，就回到床上继续蒙头大睡了。她一定不知道睡在上铺的我却一宿未眠。

　　第二天早上的课我没听进多少，只是不停的看表。红锦问我是不是有事，我说没，只是饿了。
　　红锦说：“今天我好了，为了报答你，中午请你吃饭。”
　　我说：“不用了，你还是替我洗一个礼拜的衣服比较实用。”
　　“我就是不想替你洗才请你吃饭吗，再说就你这个超级大洁癖，我洗的衣服你愿意穿吗？”
　　这倒是实话，红锦这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懒得要命，洗衣服总是先泡上一天，然后在水龙头下面冲冲揉揉就晾上了。我开始还唠叨她，可时间长了，她耳朵磨出茧子，我舌头也打了结，于是放弃管她。
　　“好了，好了，我今天中午有事，约了人，不用你请，这顿饭先记着吧，我哪天馋了再说，衣服你更是不要担心，不会让你洗啦。好好听课吧。”
　　“敢情你这一上午魂不守舍的是想着中午哪，肯定是约了帅哥吧？快坦白，是谁敲开了我们这个小妮子的芳心？快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正经事，要不你跟我去？”我一向了解她，所以用激将法。
　　“我才不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别拉我下水。”
　　我来到小餐厅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方楚森冲我招招手。
　　我快步过去：“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还会说点别的吗？”我被问的一愣，突然想起昨晚，也不由笑出声来，脸上也有些做烧。
　　“楚森”楚琼的声音真好听，曾经听过她主持，听过她唱歌，可是近距离听她低语，我竟然也被这柔美的声音打动了。“你今天很活泼啊，忘了介绍介绍了？”
　　“姐，你还用介绍，你的大名现在还有谁不知道”
　　“那你至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他的朋友？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朋友？
　　“姐，这位是……”
　　“我是昨天中午被他撞了一下烫到手，晚上又被他吓了一下丢了魂的于镕颖。”对于这样的自我介绍，方楚森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十分不自在。可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纹。
　　“昨天晚上吓到？楚森，我是让你给我去约人，不是吓人。你怎么搞的？”
　　“其实没事，开个玩笑。”我赶紧接口，看着楚琼脸上绷紧，我不由自主的辩解。
　　“我叫于镕颖，是国际经济贸易专业的大一学生。”
　　“哦，好，我们先点菜吧，然后慢慢说。”
　　那天中午，我不知怎么地竟然答应了加入礼仪队的事，本来是想婉拒的。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外向的部分则是我披出来的铠甲。我又怎么能大方的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呢？偏偏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她。
　　后来我和楚森慢慢的走近，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去图书馆，可谁也没再向前走一步，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这样直到有一次在图书馆被李雯和江胜碰上。
　　“说吧，怎么回事？”晚上我被公审了，几个姐妹以红锦为首开始逼问我。
　　“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了？”
　　“还不老实交待？怎么和方楚森在一起的？多久了？说！”
　　“你们审贼呢，我们什么在一起了，什么多久了？我们只是在图书馆碰上的。”
　　“碰上？怎么会这么巧碰上？宿舍联谊这么就你们都没碰上过，怎么就只在图书馆碰上？你别打马虎眼，老实交待。”
　　刚开始当我知道方楚森竟然是学汉语言的，而且竟然就住在我们的联谊宿舍时，我呆了好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我千躲万藏的怎么还是碰上了他呢？这难道就是缘分？可从心里也有了一分抗拒。因为我讨厌学文的男生。当他知道了我是住在和他们联谊的宿舍里时大笑了好久，他说他不愿意参与这种活动，因为他只喜欢看书，静静的看书，心情有波澜的时候写写诗，写完也就平静如水了。没想到还是被我抓到，他甚至怀疑当初那一下是我故意撞他的。我说我没那么无聊，我如果有心撞他，还不如去参加联谊呢而且我讨厌学文的男生。他呆了呆，随即说“我不招人讨厌。”我也笑了。我说我讨厌学文的男生是觉得他们扭扭捏捏，酸文假醋，可你不一样，你身上只有淡淡的纸墨之香，没有酸味。他听后又哈哈大笑，但立刻又正色道“从今天开始，我便忌了醋，省的熏着某位爱过敏的女士！”从那以后，渐渐的我抗拒的外壳被一丝丝的融化掉，却从心里生出另外一种情愫。
　　“快说啊，你想什么呢？”我的思绪被红锦打断。
　　“告诉你啊，你今天必须说明白，放着联谊活动，光明正大的你们不去，却偷偷摸摸躲在图书馆干什么？早就觉得你们两个有古怪，亏的红锦和江胜还替你们解释是好静不好动，原来就好这样静啊！”这是室长李雯在说话。
　　“我们真的没什么，就是在一起看看书，我是她姐的部下，难免和他也见面认识，有什么奇怪的？”
　　“别说谎了，瞧你们今天笑的那麽甜，还说没什么？”李雯接着说。
　　“真的没什么，你们再说下去我可翻脸了啊。”我拢过被子，外套都没脱就蒙头向里倒去。
　　“好了，好了，没准真的没什么，镕镕这么多年了也没说过假话。我看是真的，你们都别逼她了，镕镕你也上你床上去，干嘛抱着我的被子啊?”红锦一边推我，一边说。我也就顺坡下驴，乖乖爬到我的床上。看到红锦这么说，别人也没了兴致，只是李雯说还要让江胜拷问拷问方楚森。
　　多年以后，当我想起那天晚上楚森一样受到了拷问，他却坦言承认喜欢我时，我的心就像有千万把小刀在上面刻画……
　　我们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了三年，还是吃吃饭，上上自习，去去图书馆，我们的交往平淡到连那些八卦人士都不愿意追了。但我知道，我的心已经不在我的身了。而身在礼仪队的我也在升为研究生的楚琼的指导下逐渐放开自己，展示自己。连她都说我像一只玫瑰，正在怒放。我想我的身旁也有一个爱花的人正在努力嗅着我的芬芳吧。
　　大四那一年的冬天奇冷，从迎新晚会后我就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封封的“情书”，一开始以为是楚森写的，可是一番嘲笑他拙劣的文笔后却发现搞错了，我提高了警惕。楚森也好像受到了攻击的刺猬，整天鼓着眼睛看走过我身边的每一个男生。我心里好笑，也十分甜蜜，他的表现证明我交出的心正在被温柔的呵护着，为什么不甜蜜？
　　但人生怎能容得这样平淡呢？
　　就在那个寒冷的圣诞节早上，我接到了又一封情书，看过后我皱皱眉头，上面尽是责问的话，问我为何不给他回信，为何对他的真情置之不理，为何不答应见面，让他一次一次空等。我都不知道你是谁，见你个大头鬼！他每次的下款总是爱慕你的人，鬼知道你是谁啊？我把信扔到了一边。午餐我们宿舍全体去小食堂美美的大吃一顿。因为晚上都要出去陪别人，只好把中午留给姐妹了，大家心照不宣。可午饭过后我和红锦在寝室的地面上发现了另外一封信，上面还滴着红色的液体。我开始以为是红墨水，红锦拿过来闻了一下就说有点腥味。我摸了摸还有点粘，顿时呆坐在地上。我不敢给别人看了，只和红锦颤抖的打开信，上面写着：晚上八点到主教学楼的顶层来，否则你和方楚琼都不会又有好下场！！这封信怎么出现在我们宿舍的呢？虽然现在因为正在盖新宿舍楼，在老宿舍楼里是男女生都有，但都不在一层，这封信是怎么来的呢？怎么还牵涉到了楚琼姐？我乱了，怎么办？晚上约了楚森六点在校门口见面，他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而我也暗下决心今天向他交出我的初吻。现在满心期待变成无边恐惧，怎么办？一下午我和红锦商量的结果是：不能让他知道，红锦先替我去赴约，因为她男朋友晚上还有课，所以晚点见面。就让她告诉楚森我要安排一下也给他个惊喜。我则到主楼去看看，如果是恶作剧我就马上赶到门口也来得及，如果是真的有事，我自信个把小时也能解决问题。终于挨到七点五十，我缓步爬上主楼顶层，在瑟瑟的寒风中打着哆嗦。十分钟对我来说就像十年那么长。八点一分了。没有人，八点五分了，还没有人。我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个恶作剧。可就当我走到下楼楼梯口时被一个拉长的人影吓得一哆嗦，并轻声尖叫“啊”。那个人很快闪出来，抱住了我，并低头嵌上了我的唇，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不由自主的抗拒。一番挣扎后，我终于推开他，抹着嘴唇，忍住恶心，从口袋里掏出他写的血书，大声的质问。他走过来一把抢过字条，吞进口中，并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他一步步前进，我一步步后退，他一把拽过我，我死力挣扎，他反剪住我的双手，我用脚踢他，他伸出一腿在我两腿之间，制住我的身体，再一次吻下来。我张开嘴，咬了上去，他却不顾疼，只是吻住我不放。
　　“你们在干什么？”我如醍醐灌顶，猛然惊醒，是楚森，他怎么在这里？当看到他惨白的面容时，我的心就像被人揪住并不停的揉搓那样疼。
　　“干什么，你不都看到了，我们在接吻，师兄”
　　“你放开她”
　　“应该是她放开我吧？”听到这话，我才发现刚才反剪的双手不知何时被松开，现在反而正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我马上松开。听到他又是一阵低笑。
　　“颖姐，你干嘛那么大力抓着我？难道是沉醉我的吻中？”
　　“呸，无耻之徒，楚森我们走。”这时我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他一闪身挡在我走向楚森的身前：“不是你约我来的吗？怎么我成了无耻之徒？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拖住师兄吗？他怎么来了？”
　　听到他这样说，又看到楚森的眼神，我发疯的扑向他“你胡说，你凭什么这样说，是你先写信给我，约我这个时间来，又以生命相威胁，我才来的，你胡说什么？”
　　“师姐，是你约我来的，不是你看到师兄来了就反口不承认吧。师姐，刚才我们还是两情相悦忘我的狂吻，你怎能说变就变呢？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听他胡说，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奔向楚森，抓住他的衣襟，一边摇晃，一边大喊。
　　“镕镕，发……发生什么事了？”气喘吁吁的红锦出现在眼前。“对……对不起，你让我拖住他，我没……没……就告……告诉……”
　　“好了，原来真是你让岳红锦拖住我。真没想到啊。”楚森打断红锦的话，受伤的甩开我，向后退了两步。“好啊，真好。”
　　“我是中午收到的血书，又怕你知道，所以才让红锦去的。”
　　“血书？哪有血书？在哪里？拿出来啊？”那个混蛋突然搭腔。
　　“是啊，在哪里?”楚森仿佛得到了提醒。
　　“有的，真的有的，镕镕，你拿出来让楚森看看。”
　　听到这话我的身体开始发抖：“你太卑鄙了”我只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够了，我不想看闹剧了，无耻。”楚森转头向门口走去。
　　“你要相信镕镕啊，她今晚打扮的十分漂亮就是要给你惊喜，还要把自己的初吻给你呢”
　　“是吗？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他的话语透出冰冷，顿时冻住了我飘在寒风中的那颗心。
　　“不是，楚森你要相信镕镕啊。”
　　“红锦，别再解释了，我们走！”我拉住红锦，闪过楚森身旁。快步向楼下奔去。我知道，我们完了。

　　三个月，我们冷静了三个月，谁也没说一句话。我后来知道那个吻我的混蛋是一年级的自考生李超，因为没凭没据，如果把事情闹大我的脸上也不好看，所以我就没有声张。可这让楚森更加误会我。我也没解释。
　　有一天，楚琼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好好谈谈。我说去校门口的茶座吧。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圣诞那天他第一次买花，买了九十九朵玫瑰，说要送给你。还说要向你求婚。我还笑他没有戒指，他说你会喜欢，不会介意有没有戒指。可后来却失魂落魄的回来，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呆呆的流眼泪。你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拒绝了他？这三个月你看看他瘦了多少！”看我不说话，楚琼接着说：“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对你的心你不知道吗？难道你真的拒绝他？还是你根本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又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从小就受到父母和我的疼爱，他禁不起这样的打击啊。你倒是说话啊！”
　　“我不喜欢他我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他受到家人疼爱，难道我遭到众人遗弃吗？他禁不住这样的打击，难道我受到的打击比他小吗？”我也一股脑说出这三个月的委屈。
　　“那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苦笑的摇摇头，不想再提起那伤心夜，更不想让楚琼知道那个疯子。
　　“我不论你们发生什么事，现在楚森接受了学校的指派到墨西哥去做文化交流大使，三年啊，下周就要走了。你看着办吧。他现在正在系里办理手续呢。”
　　我再也听不到她下边说的话，拿起书包，狂奔向文学院。在院门口，我见到了他。他瘦了，我忍不住心疼。
　　“为什么要走？”
　　“因为没有可以留恋的。”
　　“真的都过去了？”
　　“真的，就当是做了三年的梦吧。”
　　“怎么会是梦，我认为我们都是付出了真实的感情，你能放下吗？”
　　“真实的感情？你那晚在宿舍不是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吗？否认的那么坚决，还说付出了感情吗？”
　　“你说的哪一晚？我什么时候否认？”我抓住他的衣袖。
　　“就是我们被江胜他们在图书馆看到的哪一晚，他们问我，我承认我喜欢你。而转天江胜却和我说你坚决否认。原来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原来一直是我一厢情愿。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才知道你是这样看我对你的心。好吧，你走。”
　　我松开手，转头而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泪水。我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他走时我没去送，往后的日子也没有联系过，我们就好像世界上从不认识的两个人一样。红锦劝我既然已经过去，就应该重新开始。我在一个不眠之夜后，决定听她的。

　　可就在红锦生日的转天，她对我说她前一天回学校找读研的男朋友，无意间听说那个自考生退学了，原因是他有精神病并打伤了同学。我想大概是妄想症吧。我们三年的感情竟然毁在一个疯子手里，真是既可笑又可悲。我打电话给楚琼。看到故意躲她很久的我她很惊讶，不亚于看到一个已经潜水两年的人浮上了水面。
　　我向她解释了那件事，她短暂的沉默后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仿佛在她面前的是两个人。
　　“早点又能怎样？难道能拦住他离开的脚步？能挽留逝去的感情？”
　　“李超是宿舍看门张姨的儿子，有天我回来晚了，看到他正在和他妈闹，所以知道了他有点不正常。后来还开解过张姨呢。如果当初你们两个有一个肯说出来，事情早就解决了。你们都是那么倔，到现在肯讲了，却已经伤了自己伤了对方。”她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从十八层云中跌落的我。
　　她跟楚森解释这一切了吗？我想会的。因为楚琼也很喜欢我，更疼楚森。她不会让我们在错误中继续。可楚森怎么不给我电话，不给我邮件，不和我联系呢？难道他已开始了另一段感情……？

　　我想时间能冲淡一切，能抚平伤痕，我还爱着他，三年不是问题。等他回来，不论他身边是否有别人，我会让他明白我的心即使远隔千里也从未离开。可是还没过几天我却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楚森，恐怕我永远不能再见到你，永远不能亲口对你说“我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