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飘于天堂

4、Chapter4 “城一

　　“城一锅”的生意永远是这么火，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排到个餐位。饭店里人头攒动，连比画带喊的终于点完了菜，面对热气腾腾的火锅，心里有种无比幸福的感觉。经理常说我好养活，只要随便给点儿吃的就感觉幸福。
　　“何朔，你是做什么的啊？”我将火机对准他的下巴。
　　“恩，，你看呢？”冰凉的手指点了点我举着火机的手，斯文地将烟雾吐向一边。
　　我眯着眼睛又打量他一翻，他比我高些大概有1米86吧，这种身高在北方常见。健康又有光泽的皮肤证明他不经常风吹日晒，衣着时尚，小羊皮的鞋子告诉我他对舒适度要求很高。停在外面的车是福特新款蒙迪欧，包里的DV也是新上市没几天的机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被人揍，事后并没报警。他在非周末的中午才起床，不惜重金达成自己的愿望。。。。我毫无头绪。
　　“看不出，还是你说吧”
　　“我做销售的，吃饭吧。”他低下头夹起几片鸭血放在锅里。
　　“汽车销售？房产销售？酒店销售？销售什么的啊？”我翻动着锅里的羊蝎子确保它们每一块都能接触到老汤。
　　“非传统意义上的商品销售，为什么要知道？”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我。
　　“没什么，好奇而已。不说拉倒。”我挑着眉，夹起几块大个的骨头放在盘子里回答道。切，爱说不说。
　　“吃完饭去哪？”倒了半杯啤酒放在我手边。
　　“先把今儿的导服给我结了，大冷天的我要回家睡觉。”我头也不抬继续专心地啃着骨头。
　　“钱肯定给你，一会你和我去个地方吧？”他试探性地提问。
　　“当我三陪啊？陪了吃，陪了玩，还陪你发疯？现在给我结钱！”我摔下筷子迅速地擦了擦嘴，把手伸向他面前。
　　“我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喝喝酒。”掏出400美元放到我手里“小费都算上了，谢谢你的服务，我今天很开心。”受伤似的表情，站起身，他打算离开。
　　捏着钱，有那么一秒我特想把钱还给他，但是我说：“坐下，等我吃完咱们再去喝酒，得你买单！”
　　人总是这么奇怪，如果抛出的问题没有得到合理的回答总会觉得堵在心里当个事儿惦记着。就像我，我很想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销售的，为什么似乎很有钱但不快乐，为什么他的电话从来没响过，为什么在这么冷的天不早点回去和家人呆在一起，为什么我。。。。默默的吃着饭，一个个的为什么在脑袋乱蹿着。
　　凯宾斯基酒店里，他带着我向大堂一侧的酒吧走去。我问为什么不去三里屯酒吧街，非要到酒店里喝酒，他只说这里比较安静。一瓶伏特加一些精致小点心和零食摆在面前，我皱了皱眉头，明早起床头又要疼了。
　　“说吧，你想聊什么？”我窝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一片柠檬？”我点点头，他为我把柠檬投进斟好的酒杯里：“有时我觉得很孤独，我很怀念过去的时光。虽然那时侯不富裕，日子过的很苦，我妈也不怎么照顾我，但有她和我相依为命挺幸福的。”拿起酒杯一口灌下去喝了光那透明的液体，随后满上“小时侯同学们总笑话我，说我是不正经的女人的儿子，是野种。我不太明白野种和不正经的意思，但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在不能忍受的时候我就开始打架，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揍到他们不敢再骂我。”又一杯见底，我低下头把开心果放自己的腿上，一粒粒地剥着。
　　“有段时间我特别恨我妈，她要么不回来，要么就是半夜喝的满身酒味扔给我点钱然后倒头就睡。我白天上学，晚上回家给自己做饭，吃完了就收拾房间，洗衣服擦地板，窝在凳子上等她回来。我说妈，我晚上有点害怕。第二天，我妈买了只猫给我，她说猫能陪着我。有时候我妈不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我不敢过去问她，怕惹她生气也怕她打我。但是她高兴的时候会给我买些零食和新衣服，还会笑着抱抱我。”他似乎是笑着的，将烟蒂熄灭，再点燃一支。
　　“那年冬天，特别的冷。她连续3天没有回家，我很着急又不知道去哪找她。我把那只猫抱在怀里用衣服裹着，站在雪地里朝着大街上望来望去。脚都木了，耳朵嗡嗡的响，等了不知多久我妈从远处遥遥晃晃地走了过来，看着我半天都不说话，然后她哭了。呜呜的哭，特别大声，我吓坏了，不停的用手给她擦眼泪。后来，她好几天都没出去，我一放学到家，就能吃到她做好的菜，晚上她躺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陪我睡着。。。。”似乎陷在回忆中，他面无表情盯着烟灰缸不再做声。
　　“后来呢？”我打断了他的沉思，饮尽了杯中辛辣刺鼻的酒。
　　他一怔，帮我把酒倒满，缓缓地开口：“我就那样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每天开门看见她我就感觉很幸福。直到有一天，在上音乐课的时候，班主任跑到教室对音乐老师说了点什么，然后音乐老师把我叫到外面让我马上回家。我莫名其妙地跑回家，看见我家门口围了好多人，还有一股特别浓的煤气味儿。我挤开人，冲进屋里，我妈躺在床上，血一直流到客厅。”昏暗的灯光下，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他压着的胳膊上：“邻居下楼的时候听见我家有东西挠门，猫叫的声音特别大，等他找来别的邻居把门翘开，已经晚了。她和那猫就这样抛下我走了，桌子上留了一个信封，2万块钱和一点首饰。。。”
　　我抽张纸巾碰了碰他的手肘，他抬起头举起酒瓶将剩余的全干了，接过纸盖在眼睛上，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呆呆地看着纸巾完全被泪水浸透，他的胸剧烈的起伏着。纯的伏特加像火一样烧着我的胃，脑袋混混沌沌，拉起他喝醉了的他起身结帐走向前台。
　　“您好，请给一个房间。”吃力地承受着他身体的重量，我摇晃着说。
　　“对不起先生，标间没有了，大床房可以么？”
　　“可以。给我开吧。”
　　终于我们走进房间，面对着宽大的双人床我腿一软两个人就这样面朝下跌进床里。他的手依旧搭在我肩膀上，头冲着我呼出酒精味很浓的气息。我略喘的看着他，闭着的眼角还有些湿润，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他缓慢睁开眼睛，红红的眼里充满了哀伤。我笑了笑，翻身躺在枕头上，回忆着他讲过的故事。
　　“泛钧，今天我妈过生日。”他沙哑地说。
　　“走了的人不过生日。”我闭上眼睛听着他不均匀的呼吸。
　　“可是每年我只给她过生日。”他哽咽道。
　　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索性眼睛闭的更紧，把自己伸展成大字。他慢慢的转向我，头轻轻搭在我肩上，手环过腰蜷缩起身体紧靠着我。
　　“我不是你妈，也不是你的猫。”鼻子对着鼻子，我郁闷极了。
　　“就这样吧，陪我一下。求你。”他闭上眼睛不看我的表情。
　　贴着我脸夹，他的眼泪又一次吞噬了我。收起手臂，我将他拥的更紧。好吧，就这样吧。一点一点睡意来袭，没完没了的做梦。梦里，一个男孩睁大眼睛直视着满地猩红的血，一会他抱着猫站在雪地里，一会又傻笑着挠了挠头发，一会他蹲在墙角里使劲的哭着，男孩，女人，猫和一片片的血交替闪过，消失，再闪过。。。。。

作者有话说

　　有点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