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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里护状元 嘉靖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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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
当韩适甫那两坛酒送至京城时,正值左顺门事件惨烈发生,杨慎没能收到表弟送来的美酒。廷杖打坏了他的背部,他只能一路卧趴着前往云南永昌卫。
似乎是因为被贬的心情不佳,杨慎一路上故意和所有人作对。明明走水路五天就能到达,杨慎却偏偏要乘车走上十天。明明有可以直通的大路,他却非让车夫走崎岖绕路的小道。
“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路经武陵源时,当杨慎第三次决定临时改道,车夫心里压抑的不满终于爆发了。车夫口里答应,待车内杨慎疲惫昏睡时,偷偷挥鞭,将马儿赶向了那条好走的沿山小道。
正当车夫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大感得意时,忽然,头顶有碎石不断滚落。一开始,车夫并未在意,只道是山上偶有石块掉落,尚属正常。可当滚落的石块越来越大时,车夫意识到这里面事有蹊跷。车内的杨慎也已经发现不对,忍着背痛,将头探出车窗,这一看,不由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见一块巨大的山石正以飞快的速度朝着马车所在的方向隆隆而来。杨慎绝望地闭上双眼——
不好!信上的事真的应验了!
原来杨慎这一路总是临时改道,不走近偏走远、不走宽敞大道非走崎岖小径,并非心情不佳、故意刁难车夫,而是因为在出行前,他曾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中,寄信人言词恳切地告诉杨慎,有人意欲在他前往永昌卫的路上取他性命。
杨慎心知父亲在朝为官时,因为刚正不阿、禀公办事的确得罪过不少人,加之自己与朝中小人抗争,这路上难免凶多吉少。一路上,他多了一个心眼,总是尽量避开那些易设埋伏的道路。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车夫竟然会擅自改变了道路。望着眼前这滚滚而来的巨石,杨慎心中明白——杀手出招了!
闭着眼等待命运审判的杨慎却并没有等来巨石,反而等来了一队天降奇兵。这些蒙面人身手矫捷,领队的那个大汉几乎只是轻轻一提,便将杨慎移到了自己的马上。杨慎虽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他心知没有对方自己早就葬身在巨石之下,所以也不多问,任凭对方将自己一路带到了江边。
大汉突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参见杨大人。”
这一变故委实出乎杨慎意料之外,杨慎并不记得自己结交过这样身手了得的朋友。
蒙面大汉看到杨慎的反应后,笑呵呵地一把扯去脸上蒙面的黑巾:“杨大人可否记得那封匿名信中交待之事?”
杨慎不禁失声道:“竟然是你!”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搭救自己的人竟然就是在“议大礼”那天,将自己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个锦衣卫。
“你为什么要救我?”知道了蒙面人的身份之后,杨慎反倒觉得更加糊涂了。
“杨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上船后再聊。”锦衣卫说时,他身后那些人已经迅速将杨慎的行李运到了早已停在岸边的船上。
在船上,锦衣卫从船舱一角取出两坛酒来,进献到杨慎面前道:“杨大人,这两坛泸州美酒现在物归原主。”
“泸州美酒!原主?”杨慎惊讶不已。
这位自称飞豹的锦衣卫向杨慎细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飞豹乃四川泸州人氏,素与泸州卫指挥使韩适甫交厚。飞豹素敬两朝首辅杨廷和忠诚刚直,乃社稷之重臣;杨慎才华冠绝,人品俊伟不输其父。
飞豹收到韩适甫托其家人从泸州捎来的老酒与书信,正欲寻找机会送去杨府之际,不料,朝廷严惩“议大礼”众官的命令已到。“议大礼”那天,飞豹奉命与其他锦衣卫一起前往左顺门捉拿群臣。杨慎誓死卫义的行为,更让飞豹大为震撼。因此明明已经接到了张璁等人授意,廷杖时置杨慎于死地,他毅然手下留情,虽将杨慎打得皮开肉绽,但仅是外伤并无大碍。
杨慎听后恍然大悟:“我行动不便,屡派家丁一路侦探,几次本该命丧追杀者之手,但却有惊无险,原来是义士暗中相助,请受杨某一拜!”
“大人重伤在身,切切不可!豪侠仗义乃泸州人性情,但与大人忠肝义胆相比,何足挂齿!”
杨慎听罢大喜,眼中放光:“快快将酒开来,我中状元之时曾饮此酒,至今难忘。今日,我要用泸州之酒敬泸州
义士!”在开坛瞬间,醉人的香气顿时溢满船舱。
开怀畅饮之际,飞豹从怀
中取出韩适甫书信,杨慎急拆开展读。信中,亲人相惦,美酒相邀,情辞切切,如寒冬里的炭火,甚是暖人。
“杨大人,泸州美酒不仅芳香可口,还有疗伤的特效。”飞豹从怀中取出
一个药瓶,将药粉倒至碗中,用酒调匀,再轻敷至杨慎背上的伤口处。令人称奇的是,一直折磨着杨慎的钻心刺痛竟然在这药酒的作用下缓解了许多。
连日来遭受重创的杨慎,那颗疲惫仓惶的心安稳了下来,不知不觉间沉沉进入了梦乡。
次日醒来,飞豹一行已悄然离去,只留下了书信一封。信中言到,他会在朝中继续暗中相助杨慎,但因锦衣卫身份特殊,切不可将相救之事泄露。
杨慎心中对飞豹这名义薄云天的泸州汉子充满了感激,同时,也对自己未知的前路充满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