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山 华服公子只 ...

  •   东泽之西,为苍梧。
      苍梧之山,传为仙山,这里常年云雾缭绕,青山苍翠,江水寒冽,人烟稀少。偶有渔家游子乘船而过,无一不觉料峭清冷,欲速速离去。
      前朝有一朝千古流芳的太师致仕,携妻儿子女,特择苍梧山顶而居,绝人间烟火,数代不仕,如今传下来,已是第六代。
      一日清晨,山下辘辘来了一辆马车,车帘紧闭,只留马车夫吆喝鞭策马匹,这马车也简洁朴素,不露奢华,只是比平素的要宽大,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山路蜿蜿蜒蜒且大雾缭绕,马车一路走得慢且不顺,就这么孤零零地在狭窄的道上攀爬。山道一侧便是悬崖峭壁,放眼望去尽是苍翠碧绿,又云雾缥缈,倒是给人置身于蓬莱仙山之感。
      山间除了子规啼鸣,隐隐约约亦有吆喝声传来,听起来又不免几分凄凉。
      一路上马车无语,快到一棵树下时车身突然顿了顿,车内又有了些动静。
      “公子,您这是醒了?”车内,有女子说话,伴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另一个人似乎轻轻的“嗯”,算作回答,后来便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有个女子探出头来,样貌平凡,却里里外外透着英气,她拍拍车夫的肩膀,说道:“公子醒了,这还有多久?”
      “估摸还要一个时辰。”车夫抬头看了看前方似游龙般的山路,不免担心,“公子体寒,不知可有不适?”
      “这几日比往常要好得多,公子不远千里过来,也不是为了治病。”
      那车夫叹了口气,女子又转头进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又拐进一条小道,那小道更窄了,仅能刚好容纳下一辆马车,且抬头望去尽是黑压压的大树,仿佛进了个囫囵黑洞。
      不知走了有多久,终于透出淡淡亮光。
      隐隐约约似有捣衣声。
      苍梧山顶,并非灼灼桃林,亮光尽头,光影摇曳之处竹林幽静,有小径,一条短桥横亘,桥下溪水潺潺,不远处,草屋静立,青烟袅袅。
      马车上的女子跳了下来,一身干练白衣,抬起帘子,说道:“公子,到了。”
      话音刚落,车内便缓缓出来一人,在光影斑驳之中他面容精致白皙,却透着病态之美,长身玉立,身披黑色银纹的披风,着一袭月牙色的长袍,袍上系着精致的腰带,腰带下挂着一个淡蓝色的香囊,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雍容华贵的气质,教人过目难忘。
      那被称作“公子”的少年转过头对着女子说:“怀素,你们去山下候着罢。”
      怀素一听便皱眉:“公子体寒,不可在此多留,我还是随公子一道......”
      那公子挑眉,唇边泛起讥笑:“怎么?担心我一去不回?”
      那怀素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少年已经转身绝尘而去,她无法,只得奉命下山。
      微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他踩着泥土,走过石桥,来到那家遗世独立的草屋前。
      槐花树下面有个男孩在劈柴,尘土飞扬。
      远远的看到那个华服公子,愣了愣。
      灰头土脸的男孩站了起来,头晕目眩,他定了定神,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转头跑进屋子里。
      华服公子只听见他扯开嗓子大喊:“阿哥,狼来了!”
      华服公子脸有点黑。

      红泥火炉咕噜咕噜作响,男孩拿着一块布把壶盖打开放气后又盖上,小心翼翼地将酒壶提起往小杯中倒酒。
      他把杯子推到华服公子面前,说:“兄长说来者是客,客人您且喝杯酒热热身罢。”说着眼睛又悄悄往上瞟,细细打量他的面容。
      啧啧,世人都说陌上如玉人,公子世无双,作为一个周边只有阿哥一人过日子的小少年是不信的,他虽常年与世隔绝,但也下过山,见过街市庙宇,见过万万人,可万万人中,也没见过这样的男子,站在竹林中就恍若仙谪。
      华服公子带着温和的笑容,可眼神却是冷的。他骨节修长的拿起酒樽,凑到杯口轻嗅,似是品味酒香。
      男孩哑然,乖乖,有钱人就是不同,连喝个他平日里一口灌下去的酒都那么讲究。
      他啜了一小口,又放下,带着漫不经心的口气问他:“你叫什么?”
      “呃.......阿哥都叫我小五,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男孩有些为难,抓耳挠腮,就是没想起自己还有别的名字。
      华服公子了然一笑,声音温润:“我是你阿哥的友人,论起年龄我还小你阿哥一二,你可唤我二哥。”
      “二哥。”小五脆生生的叫道。
      还未等他二哥应承下他,门外就传来一声响,小五急匆匆跑出去看,原来是自己实至名归的阿哥回来了,丢下一只歪脖子翻白眼的野山鸡就转头去了茅厕。

      他站在这小屋子里,细细端详着每一处可供揣摩的物品。突然一下暗了下来,他抬头看去,原来是故人旧友。
      “没想到你倒还挺归情山水。”他戏谑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樽,“如何?这酒樽本不该一个山野村夫所有,可你念旧,还是带过来了。”他故意咬重了“山野村夫”四个字,眼眸眯起,神色不善。
      面前的人对他的不友好似乎无动于衷,走进来,接过他手中的酒樽,轻放在木桌上,背对着他,平淡开口:“先祖曾立下规矩,数代不仕,如今先父已不在,旁支也陆续下山,只剩我和小五,做个山野村夫,也未必不好。”
      华服公子一听便冷声道:“好一个先父,你也还记得你有个名留青史的父亲!”
      那人黯然:“那都是过去。”
      “逸恒兄,你当年在东泽城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的话字字戳到了人的心口去,两人冷漠得就像素未谋面。
      “天子脚下,也曾轻狂一梦过,南柯过后,我自知个中滋味。”

      待门外飘起烤鸡的香味时小五回来了。
      那个小少年站在门槛外,高高瘦瘦,脸上有水渍,清秀的五官在阳光下有些模糊,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去。这时,屋里闲坐在竹椅上的公子抬起头来,二人的目光相交,小少年连忙低下了头。
      华服公子的心中有些复杂。
      小少年在后院烤了一个时辰的鸡,口干舌燥,开口时声音发哑:“阿哥,二哥,我把鸡烤好了,先来吃吧。”
      他刚说完话便觉得气氛不太对,屋内二人静坐,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形势。
      午时,阳光正烈,但在山上还是很凉快,三人挑了块阴凉的地方席地而坐,准确的说是给那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华服公子席地而坐,他们哥俩就地而坐且神色无常。
      “给。”小五切了块肉下来递到那公子面前,“鸡胸肉,最是好吃。”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徒手接过那块肉。
      三人不声不响地吃肉,气氛诡异。
      吃得只剩鸡屁股时,小五的阿哥吐了块骨头出来,说:“待会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下山。”
      正在啃翅膀的小五含糊不清地“啊”了一声后说:“下山?”
      不知为何,他阿哥看起来有些失落。
      “为何下山?”小五懵懂,一脸不解。
      “也没多大点事,但是今后应该不再回来了。”
      嗯......嗯?!“什么叫今后都不会再回来?”小五急了,走上前扯他阿哥袖子。
      他阿哥深吸一口气,轻轻的说道:“我们回家。”然后又自言自语哼哼:“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小五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旁的华服公子静而不语,面无表情。
      他阿哥也站起身来,突然喊了句:“妹子,这么多年也委屈你了。”
      妹子?华服公子顿时有点坐不住,这瘦不拉几没有前凸也没有后翘的男娃娃竟然是个小女子?
      小五还是一脸不解:“阿哥我们不就住在这里吗?都十四年了。难不成就因为二哥来了,我们就要下山?"小五看向二哥,欲从他那里得到个解释。
      小五的二哥还在发愣。
      “与他无关。”小五的阿哥的视线倏忽掠过她二哥的头顶,“十四年前我就住在山下,只是爹娘去世后便带你上山。”
      她二哥终于清清冷冷地冒出一句:“看来是想通了,也不枉我此行......”话未说完就觉得头上青筋一跳,胃里突然一阵翻滚,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小五看见他面色比刚才还要苍白,立刻跑过去摇摇他,一脸关切:“二哥你怎么了?”
      她阿哥也走过来去探了探他的手腕,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
      “远之,你体内甚虚,可是当年留下的遗患?”
      他脸色苍白,咬牙吐字:“不碍事,应该是吃了不适合的东西。”又惨白一笑:“我早已经习惯了。”
      小五回头去看所剩无几的烤鸡,又看看那体弱多病的公子,最终是没有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