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吟》疏浅

14、问心 刚

　　刚才在庭院中见他离开，好不容易放下的心此时有悬了起来。心里掂量着，逃也逃不过，索性加重了脚步跨进了院子。
　　庭院中，叶辰一身黑衣背对着她站，良久，不语。此时他背身而立，微风拂过，悄悄地带起他鬓边的发丝，更添了几分不羁。沉默中两人心思各异，却无人开口。
　　今天的叶辰，恍惚地望着这庭院内一地的残花。这样的身不由己，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他是谁？他应当是这将军府的主人，是年纪轻轻就名动朝野的少将，是站场上敌人闻风丧胆的“夜鬼刹”，更是江湖中神秘莫测，行事诡异，手段狠辣的第一杀手。他从来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要想什么。
　　可是如今，这个谜一般的“刺客”却完全打乱了他的想法。当初他为了揪出府中的内奸而假意离府，果然，对方很快有了行动，在林中击杀了他的三名部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原本只要按照计划继续追查，很快就能有线索了。却因为误伤了她，而停止了一切追踪，并且立刻打道回府。
　　这一路上，虽然百般试探，却总在危机时刻出手相助。如果。。。，这一切并不是误会，她就是当天那个他们要追踪的女子，那么他这么做，无非就是跳梁小丑的表演。那样的内奸，绝对是能为了不暴露目标而牺牲自己的。
　　回到府中，他故意安排他们住在较为清冷的别院，即便她是内应，这样安排，量她也探不出什么。如若不是，正好能顺势避开这危险的正堂。而她也聪明地没有轻举妄动。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向稳重的沈悦却找上了她。那夜，是第一次见她吹笛，蒙胧月色下，凉亭中她倚柱而立，淡色的衣衫，此时却泛出银色的光芒，发丝微乱，随风而动，衬着她脸上清冷的神色，绝世的容颜此时竟微微透出些倔强的味道。凝神细听，虽然他对音律一窍不通，可是这筝急笛缓，筝沉笛越间的暗斗，不辩缘由的敌意，却是闻者皆知。默默地听完，双眼却紧紧地盯着她，她象是块上好的磁石，吸引着他，蛊惑着他。她重伤时，呓语的那句“师父”她额间诡异的白莲花，以及她看见他时眼中闪过的那丝惊慌，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既下不了狠手，派出去的探子也都一无所获，一时，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突然重病，寻遍名医，竟无人可治。他搜尽上好的药材，偏方，让叶严送去。却始终没能让她的病有起色。正当他准备起程，密访圣医时，突然间她的病痛全消，恢复地也极快，一如它来时的诡异，去的也莫名。略思片刻，才算略微想明白了其中的曲折。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藏着绝妙的医术。
　　在藏书房误刺她一剑，见她血流不止的脖子时，他常年握剑的手竟然微微颤抖，差一点点，她就要死在他手下了。没有了第一次的狠绝，此时的他，心中满是怜惜。他竟然会对身份不明的女子，产生了这样的感情。
　　是因为她的绝世容颜吗？美貌的女子，他见的多了，那个即将赐婚给他的沈悦，亦是个倾城的美人。是因为她的性格吗？她又冷，又清，又淡。不矫，不媚，不柔。
　　然而这样的她，却叫他意外地答应了教她武功，意外地夜夜偷偷潜来听她吹笛。意外地听见笛声便不由自主地跑来找她。
　　握紧了手中的铁笛，冰冷的触感，放眼是满地的残花，以及他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个场景，初见时她眼中的惊异，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揪着他；一路上，她浓浓的敌意，防备；而后是她月下吹笛的迷茫；她淡淡的疏离，冷冷地叫他放手；她习武时，眼中的坚定倔强；吻她时，她眼中眷恋和抗拒交织的复杂；她停下琴转身时，满眼的思念 ，见到他后，那思念化成了灰，融在了迷茫和失望中，却把他的心剪成了两半。
　　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她来了。身形微窒，却并未转身，沉默地看着这清冷的庭院，一如她。
　　眼前那笔挺的身影，被夕阳和残花包围着，此时，看不清表情的脸庞微抬，似在欣赏远处的景致，又仿佛在侧耳倾听。而如今，这幅美好的剪影画在叶韵看来，竟是说不出的哀伤。他，一身杀气尽消，如今只是这么站着，那背影熟悉到让她眷恋。闭上眼，任由两行清泪顺势流下，举笛，就唇，熟悉的乐调顺着流淌出来，替她慢慢地轻抚酸胀的心，调息乱窜的真气。清冷的曲调，在他们之间婉转，肆意。
　　感觉在脸上的温热，睁眼，感觉他的手在她的脸上留连，轻抚，为她拭去残泪。视线顺着他的眉，他的眼，画向他的鼻，他的唇，最后落进那深邃的眸子中。他也正在看着自己，没有逃避，没有欺骗，里面映着的，只有她。这样的他，是他，又不是他。第一次，她对于这样的重逢，满意到欣喜。于是她轻轻地笑了，笑容只来得及在她嘴角划上一道浅浅的痕迹，胸口骤然剧痛，鲜血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鲜血，映着她清丽的容颜，触目惊心。叶辰扶着她软软的身子，伸手欲封住她胸口的大穴。她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他的前襟，右手略抬，架开了他的手，慢慢地从胸口摸出一把银针，扎向周身大穴。良久，感觉怀中的她松了口气，身子不再紧崩，而是自然地靠着他，原先的抗拒和敌意荡然无存。心中微怔，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刚才吹奏的曲子。如今，日夜思念的佳人在怀，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环住了她。僵硬的脸上出现了柔和的线条，冰冷到慑人的眼如今也荡漾着温柔的神色。
　　而怀中的佳人，轻轻一叹，也环住了他的腰。心中狂喜，身子一颤。
　　叶韵似乎感到了他的震动，更加收紧了双臂。
　　前世，今生，她注定是要和这个人绑在一起了。
　　胸口仍然有些疼，身上冰冷的真气在游走，可是她的心却异常的平静。勉强用银针封住了几个穴道，却封不住真气的反噬。全身无力，再也站不住，身子一软，就要从他的怀抱中跌落。却感觉他一手环着她的肩膀，蹲下身，另一只手一捞，便轻易地将她横抱着往房里走。
　　见她苍白的脸色，和唇边的鲜红，却还要勉强运功压制，叶辰皱起了眉,她还是这么的倔强.振臂，运气，双掌轻轻地贴上了她纤细的背，助她散了全身冰冷的真气.
　　感觉身体内的剧痛渐渐地消失了，支撑着身体的一口气也终于缓缓地吐出。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拖着她背脊的手掌，叶韵放软了身子向内塌躺去。没想到他却很自然地在床沿坐下，双臂一揽，一撑，竟将她圈在其中，动弹不得。刚才平复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感觉脸上微热，他的双臂间仿佛有着似有似无的暗流涌动，面上却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直视着他。
　　黑色的瞳孔中，映着复杂的神色，明暗交替间，喜怒爱怜全消，只是这么怔怔地揪着她。第一次，莫名地在他的眼中，他的怀中感到了久违的安心。温暖一丝丝地悄悄潜进她的心里，平复了她动荡不安的心，也为她褪去了脸上的燥热。额头上还残留着刚才运功时冒出的冷汗，此时身上却说不出的舒服，浓烈的睡意袭来。她的双睑扇着扇着渐渐地合上了。
　　感到他温柔地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汗水，轻轻地为她拢起了鬓间的碎发别于耳后，为她调整了个舒适的睡姿，为她合上了棉被，唇上微热，心中一惊，想要睁眼的欲望很快被蒙胧的意识所掩盖。
　　他温柔地呼唤她叶儿，微微叹息。
　　怅然间，意识完全被黑暗吞嚼。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这章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