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如枫》殊于

2、第 2 章 等太阳向西

　　等太阳向西边落去，池叙才站了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腿，再收拾书包准备离去，离开前她向星巴克门口望去，路栩枫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才给师傅报了地名，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池叙掏出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表姐。池叙点开：今天同寝室那个余蔚是市长女儿！！她要和你做朋友，赶快巴结巴结！

　　池叙苦笑了一下，怪不得余蔚谈话中吐露着天真无邪又大胆狂妄，原来是高干子弟。她一没钱二没势，怎么就惹到了这个大小姐。

　　回到家，爸妈还没有回家，池叙也不怎么想吃晚饭，便胡乱吃了点东西，洗了澡之后舒服地躺在床上，塞上耳机听CNN，然后渐渐进入梦乡。

　　开学高二开始上课，池叙进入了井然有序地生活，每天埋头在考试和作业的洗礼之中。倒是那个余蔚偶尔会给她发发短信约她出去逛街看电影，但都被池叙以学业太重没时间的理由拒绝了。池叙常常从作业中抬起头来，望着朝阳东升或夕阳西下，总觉得自己过着四五十岁年迈的生活，没有波澜，没有起伏。

　　平安快到了，池叙从学校回家，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然后她在水果店门前停下，弯腰去挑几个鲜红诱人的苹果。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池叙将塑料袋放在一边，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表姐，于是按下接听键。

　　“池叙，平安夜，出来玩。”

　　池叙顿了顿，真是简洁有力，节约时间......

　　“呃，在哪？”

　　“你后面。”

　　池叙惊喜地转身，看见顾知在远处穿着鲜红的棉衣向他招手，旁边立着的，是被她拒绝很多次的，穿着淡绿色卫衣的，余蔚。

　　呃，这么标准的红配绿，她们是商量过才穿的吗？池叙挂了电话，看着她们一点点走进。

　　“池叙，今天大概有空吧？我们去转一转吧。”余蔚对她人畜无害地一笑，笑得池叙突然一颤。

　　“走嘛走嘛，你再不出来浑身都要生筛子了。”顾知附和。

　　”好吧，“池叙摊了摊手，然后从苹果袋里拿出两个苹果，给了顾知和余蔚一人一个，道，“吃点苹果，平平安安。顺便，帮我解决一下负担，我不想总拿着。”

　　顾知朝她吐了吐舌头。

　　最后三个人的约会，瞬间被演变成了江边啃苹果……

　　吹着和煦的夏风，余蔚忽然问道，“池叙，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池叙愣了一下，没想到问题这么突然这么直接，于是她偏头想了一下，咬了一口脆脆的苹果，说，“大概是没有的。”

　　余蔚没有看池叙，一只盯着江心，缓缓道，“我从小喜欢一个男孩子，可惜他一直不知道。”她顿了顿，继续道，“其实他是知道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同学，邻居和父母。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说完后，她嘲讽地笑了笑。

　　池叙不大懂得安慰人，但也知道这种场合应该说些什么，于是说，“那你当面给他表白啊，别留给他不知道的可能性。”

　　余蔚转头看她，然后一笑，眉眼弯弯，“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许久没说话认真啃苹果的顾知开口道，“世态炎凉，你这还没步入社会的小屁孩不懂。”

　　池叙咧嘴，傻笑一下。

　　“寒假有什么安排吗？”余蔚朝垃圾桶里丢掉苹果核，转身问池叙。

　　“唔，可能走走亲戚，看看朋友，其他，暂时没有。”池叙认真地说，“有什么事吗？”

　　顾知凑过来对池叙说，”寒假我们学校考古社准备去云南丽江玩，怎么样，你想去吗？”

　　池叙皱了皱眉，她一向反感这种同朋友的朋友外出，总感觉自己是局外人。但，好像自己从来未走入局中？池叙莞尔。

　　”这样不大好吧。“她说。

　　”没事，没什么不好的，陪哥哥姐姐散散心，出什么事姐罩着你，”顾知反手挽住池叙的脖子，笑嘻嘻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就这么说定啦。”

　　池叙听话地点头，反正这种小事上她也不是什么有主见的人，做姐姐的小跟班就要做到底嘛。

　　“余蔚喜欢的人也要来哦！”顾知伏在池叙的肩头轻声说，避过旁边低头玩手机的余蔚。

　　池叙配合地笑了笑。她倒是对这种八卦不怎么感兴趣。

　　三人站在江边冷得哆嗦，没有聊多久就散了。分开后，池叙提着剩下的苹果朝家的方向走去。站在楼下，池叙仰头看家里的窗户，没有光，没有人回来。夜风吹着池叙鬓角的青丝，池叙慢慢地低下头来掩盖眼中的失落。周围如同死一般的寂静，连宠物狗的狗吠也没有，月光温和地洒在地上，池叙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了家中的大门。

　　偌大的房子没有丁点温度，池叙没有开灯，走回自己房间扔下书包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双手环抱住双腿，长发散开，垂落在她的手腕脚腕。透过发丝的双眸明亮，冰凉地盯着对面街市里不少房子灯火通明，充斥着家的温暖与烟火气息。

　　池叙忽然笑了，在夜色中弯起了嘴角，早就习惯了，不是么？

　　寒假前夕，池叙正盘算着过年走亲戚的事情，余蔚的电话就打来让她去省图书馆自习。池叙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干，去省图书馆正好复习，于是便答应下来。

　　老远，池叙便看见一桌女生窝着趴在桌上看书，余蔚是坐在正中的那个，看见池叙后，向她招了招手。池叙走过去，一大帮女生抬起头来看着她。

　　“这是我朋友，”余蔚介绍道，“池叙。”

　　女生朝池叙点点头，个别人不屑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的朋友们。”余蔚笑眯眯地望着池叙，如同狡猾的狐狸。

　　“你们好。”池叙笑了笑，原来这些富家公子小姐对于朋友的定义是这样啊，所有人都应该跟她成为朋友，所有人都是她的朋友。待大家都低下头开始看书的时候，池叙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进去，从包里掏出理综题开始做。

　　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两三个人，池叙感到奇怪，余蔚叫这么多人来干什么？不过她也没有在意，低着头继续刷着题。

　　等最后一个人到齐了的时候，余蔚突然站了起来，道，“好了，大家都到齐了，我们进入今天的主题吧。”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余蔚，期待着她即将要干什么。池叙关上书本，望着余蔚皱了皱眉。

　　“路栩枫马上过生日了，你们说，我送点什么给她好？”余蔚一副骄傲的公主模样，围在她身边的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她们好像对于这样的话题并不意外。

　　“送胸针吧，镶着钻石的胸针，象征着你们永久的情意。”

　　“不要，钻石太俗。”虽然这么说着，余蔚还是羞红了脸。

　　“送书吧，多文艺啊。”

　　“书？”余蔚摆摆手，“书太普通了。”

　　“自己织的毛衣？”“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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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叙躲在角落里浅笑，仿佛在看一幕早先排练好的大剧，主角只有一个，跑龙套的不限。

　　“池叙，”余蔚突然指着池叙，“你觉得呢？”

　　所有人都看向池叙，池叙扬起嘴角，正想着怎么应付这种敌众我寡的尴尬局面，突然手机响了。池叙庆幸，运气也太好了，不管打电话的人是谁，她都得谢谢他。

　　池叙歉意一笑，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嘴角忽得向下弯去。

　　“施倚温。”

　　池叙说了声抱歉，便转身出门接电话。刚到转角就被余蔚拉住了手问道，“谁啊？”那模样俨然一副被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可以有她不知道的秘密的模样。

　　池叙反感地想抽回手，但抽不动，也不想跟余蔚解释那么多，于是敷衍道，“我哥。”

　　余蔚狐疑地望了她一眼，然后收回了手。

　　池叙拉开图书馆的大门，冷风忽得灌入衣袖，池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接起电话。

　　她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对方也没有说话，只听见那边浅浅的呼吸。

　　等了半分钟，对方突然开口了，“你在哪，在干什么。”

　　冰凉，没有感情。

　　池叙笑，“图书馆体验富人的生活。”

　　对方愣了两秒，显然没有听懂池叙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在你家楼下，过来，有东西给你。”

　　“好。”池叙说，然后果断挂了电话。

　　不想再听这个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所谓的哥哥的任何一句话。爸爸家的人都一样，自以为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弥补别人，然而却一个个都是在减少自己的罪恶感。

　　一个个都，那么自私。

　　池叙拢了拢一副，转身推开图书馆的门回去。

　　大家都还在大声讨论，池叙回到角落拎起包准备离开。

　　眼尖的余蔚穿过人群与池叙对望，池叙对她笑了笑，比了比要离开的手势。

　　余蔚没有问她去哪儿，却问道，“你有个哥哥？”

　　池叙笑，将书包背到背上，道，“有，但是不熟。”

　　坐着出租车穿行在汽车中，池叙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一年，几乎所有孩子开始明理的时候，大叫都开始比较吃穿，所有人都羡慕池叙有一个放学来接她的司机叔叔，穿着永远也不会重复的繁杂的漂亮衣服，有着从来没有空过的文具盒，有一个这么富有的家庭。

　　对于池叙来说，她的生活里充斥着的是父母没日没夜的争吵，是久久空着的房间，是那一年父母离婚，她被判给父亲。

　　然而父亲又组建了新的家庭，那个女人吵着只要自己带来的儿子留在家里，只要自己带来的儿子继承财产。

　　于是她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除了留下的一套房子，每月账户上必多的一笔存款，和逢年过节一起吃的仿佛自己如同客人一样的家宴。这就是她接受过的所有父爱。

　　每年的团圆饭，也是她与那个女人带来的儿子，她的这个所谓的哥哥的唯一交集。

　　车在正门停了下来，池叙从包里取出钱包付给司机师傅钱，转身她便看到那个人，全身素黑，两指间夹着一根香烟，悠悠地依靠在一辆车上。

　　下车后，两人隔着一条马路对望，池叙看到那人眉眼弯弯，嘴角轻扬，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池叙只在这样狭长的眼眸中看到一丝丝冰凉。

　　池叙拢了拢头发，对他微微一笑，黑瞳里尽是看不透的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