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谣》不问前尘

1、只是相识应不知 太后下了懿

　　太后下了懿旨，一月后太子景轩与左丞相之女温瑶成婚。接了旨后，我还恍若梦中，我要如愿嫁给景轩哥哥了吗？
　　待太监总管等一干人走后，娘亲走来摸了摸我的头道：“怎么了？我们瑶儿这会知道害羞了？平日里不是景轩哥哥长的景轩哥哥短的吗？”
　　被人揭了短，我恼羞成怒的瞪了眼娘亲便抱着懿旨跑开了，后面娘亲与父亲的笑声让我的脸更热了。跑回了房中，我上了锁，丫鬟九儿在门口叫唤：“小姐，小姐，开门呀。你可别想不开！”
　　九儿这丫头真傻，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嫁给景轩不是正合我愿吗？
　　初识景轩时我十岁，那日娘亲带我去探望两年未见的姑婆也就是太后，太后见我便在感慨着我八岁前的种种，我看着眼前笑得慈祥的老妇人，听着她闲扯着我五岁时天真想抱大白鹅却被鹅给啄了并且还被鹅追着在御花园里边哭边跑的囧事。这件事我记得所以我听着红了脸叫着姑婆让她别说了，可她仍旧与我娘亲就这件事相谈甚欢，于是我恼羞成怒了，跺了跺脚跑出去了。
　　对于我这种大小姐脾气，她们二人深知，派了个宫女过来跟着也就不再管我了，任我在宫里瞎逛。其实我晃来晃去也不过仍旧在太后的裕和宫里。晃到了清和池，那时正值夏季，池里荷花开得正好，翠绿的荷叶在池里延绵开来好似望不到尽头。
　　而池边的巨石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和一个粉衣少女，少年举着手中的扇子正要拍打那粉衣少女，却望向了突然出现的我然后停住了动作，他看了看我，愣了愣然后收回手中的扇子。他对我笑了笑，他说：“是左丞相家的二小姐吧？”
　　我望着少年，看着他如同春日般温暖的笑颜，那刻我感觉到有风，有风吹起他的墨发，有风鼓动他的衣角，有风拂过他俊朗清秀的容颜，然后风将他爽朗清脆的声音带到我的耳边。直到我发觉自己腰间的环佩随风发出轻微的声响才知道原来真的有风啊。
　　少年看着恍惚的我有些疑惑，干净清澈的眸子注视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我局促的点了点头，平生第一次在人面前紧张。
　　少年笑了笑站了起来，他站立在巨石之上，右手握着玉扇漫不经心的拍打着左手掌心，眉目舒展开来，他又笑道：“早就听闻温瑶妹妹了，只是没有机会见。”说着他便从巨石上跃了下来，我被他动作一惊，这么高的石头怎么就一下子跳了下来？
　　而还未等我回神，那粉衣少女也跳了下来凑到我身边笑道：“原来这就是温瑶妹妹啊，初次见面，我叫宋芸。”少女的笑明媚而温婉，对于她的示好我有些局促。
　　白衣少年用手中的玉扇宠溺地轻拍我的头，皎洁的笑道：“果然是个小玉人儿。丫头我是程景轩。”
　　至此，程景轩这个少年与我亲密走过四年时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然而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另有他人。
　　在接了懿旨的当晚我激动的难眠，内心雀跃着，我要嫁给景轩哥哥了，以后我们会住在一起，我可以天天看他弹琴看他舞剑，可以抱着他睡，可以毫无顾忌的扑向他，甚至……可以和他有个孩子。想到这里脸便开始发热，我不好意思地钻进被窝里打滚。
　　一夜难眠，第二日我便迫不及待的进宫去找景轩哥哥。正值午膳时间，程景轩端着饭碗讶异地看着我，对于我的出现他有点无措。但好在他马上放下碗筷，恢复了往日般的笑颜，他温和地问道：“丫头，用过午膳了吗？”
　　我点点头道：“景轩哥哥，你快吃，吃完我们一起玩。”他应了声好，眉目间尽是柔情，我又被他迷的一愣一愣的。
　　待景轩哥哥用过午膳我便缠着他问：“景轩哥哥我们待会做些什么？弹琴画画练武读书？还是去钓鱼呢？这次我们去馨兰池钓，那里的鱼最多，还有不要再像宋芸姐姐那样玩什么愿者上钩了，我们要用弯钩要用鱼饵，这样才……”
　　“温瑶，我们下棋好不好？”程景轩无奈的打断我，却仍旧笑着。每次看着他的笑我总会发愣，为什么有人会笑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有人笑得正合我心？
　　“好。”我应道，不论做是什么，只要是与景轩哥哥一起，我也没什么异议。
　　一盘棋局终，程景轩执着黑子看着被白子围困的黑子笑道：“温瑶妹妹的棋艺又精长不少。”
　　我看着他，有些得意，父亲母亲都愿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我琴书画都一窍不通，唯有棋有天赋，并且天赋异禀，十一岁学棋半年左相府里便无对手，十二岁那年宫里的棋师便不敌我。至此，娇惯蛮横的左相府二小姐终于有可吹嘘的地方了。
　　五盘棋局已过，我看着窗外被夕阳渲染的青竹，才想到今日此行的目的，不知道景轩哥哥知不知道我将要成为他娘子的事？我该怎么向他开口？我要怎么才能知道景轩哥哥愿娶我为妻？
　　黑子落定，也定了这局白子输的结局。程景轩对于自己赢有些出乎意料，他问：“怎么了？你在分神想些什么？”也许想到了什么，他有些后悔这么问，赶紧收拾棋盘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出宫吧。”
　　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捡着棋盘上的黑子，我问：“景轩哥哥，你会娶我吗？”说完，我后悔了，不好意思了，想要溜，却又想知道答案，只好死死地盯着棋盘。
　　程景轩停住收棋的动作，他看了看我，然后叹了口气道：“温瑶，你太小了。不该这么早成亲的。”
　　十七岁的程景轩是这样回答十四岁的温瑶的。他没有说愿不愿意，他只说温瑶你不该这么早成亲。
　　七夕那日，我原想进宫里同景轩哥哥一起放河灯的。可是娘亲拦住了我道：“五日后你就要嫁过去了，新娘子不能这样着急去找新郎官。”于是我只有和九儿呆在左相府里的院子里放天灯。放了四五掌天灯，许了四五个愿望，我和九儿互相看着，然后傻笑起来。
　　“小姐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
　　“小姐会带着九儿陪嫁吗？”九儿望着已经飘远的天灯问道。
　　“嗯。”我应道，我与九儿一同长大，如同亲姐妹，自然是要带着。可我却忘了，我要嫁的地方是皇宫，一座被青砖朱墙围困起来的牢笼。然而那时九儿也不知深渊宫墙里的莫测，同我一样期许未来的生活。
　　“小姐，你说太子殿下现在干什么？”九儿傻傻的问我。
　　我看着远处他人放的天灯，摇曳的火光印在我的瞳中，明灭着，不定着，景轩哥哥他是不是也在放天灯？于是我还是在九儿帮助下偷偷溜出了相府，凭着太后给的令牌畅通无阻地进了宫。
　　到了太子居住的殷元殿，掌事的宫女却说太子去了西阴桥。景轩哥哥怎么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了？难道心情不好？
　　到了西阴桥，便见桥面上升起的掌掌天灯。景轩哥哥果然是在放天灯，可是他身边还有个宋芸姐姐。如同初见那时，白衣少年与粉衣少女嬉闹着，景不是往日的景，人却还是那日的人。
　　我站在桥下看着桥上的人，不知如何是好，是该上去同他们一同嬉戏，还是转身偷偷溜走像不曾来过一样？本能的我蹲在桥边一块原石旁，看着桥上的少年少女。
　　“景轩你许什么愿了？”宋芸坐在石桥栏边上笑着问道。
　　“愿说出来就不灵了。”程景轩看着她明亮的双眸笑着应道。看他与我多么像，愿说出来就不灵了，就这一点我都能够窃喜他与我心有灵犀。
　　“肯定都是什么父母安康，国泰民安的愿吧。”宋芸摇晃着双腿懒洋洋地道，宋芸永远那样随性，那样明媚，那样的女子也是我想成为的女子。每每面对她，我总是有些自卑，说不出的自卑，可能是因为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毕竟宋侯爷的闺女才名满天下。
　　“也不全是。”程景轩应道。
　　“啊，我知道一定还有个与小娘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对吧，准新郎官？”宋芸这么一说，偷听墙角的我脸又发热了，更加确定我与景轩哥哥心有灵犀了。
　　“宋芸你明明知道我……”
　　“啊，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要不然被我娘发现我又该禁足了。”宋芸打断程景轩的话，从桥栏上跳下转身打算离开。我好奇着景轩哥哥后面的话，因为有些东西我隐隐约约知道，但却又不想面对，正如我躲在一旁听墙角不是好玩，而是不敢，我不敢打断他们，打断他们莫名的和谐。
　　“宋芸我们私奔吧。”少年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桥面上，少年紧握的拳头没有隐忍，而是坚决。
　　宋芸停住步伐，背对着程景轩，她抬头望着飘远的天灯，那一点点零碎的光在她明眸中闪烁。她说：“好好待温瑶吧，如果你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开，经过我所躲的石块边，我看到了她哭了，泪水像停不住似的沾湿了她的面颊。
　　我愣在原地，看着桥上独自懊恼的少年，这一刻我突然间有点讨厌自己。为什么我要拆散一对有情人呢？我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呢？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太子景轩与才女宋芸才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