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界》故奚

5、伍

　　银白蛇尾划过血黄的河水，河畔妖异的花在腥风中轻轻摆动，愈发诡异而摄人心魄。
　　那女子逶迤而来，容颜铿锵。蹲坐在岸边的人抬起头，一袭红衣衬着眉间潋滟的凤翎，愣是穿出了鸿蒙未辟时的荒芜。
　　“这河，我望不到底。”伸手捻了袖上斑斓的毒虫，混若天地齐吟的嗓音在昏黄的天地间邈远悠长。
　　逶迤而来的神女容色肃穆，细看却浮了三分死气，仿佛亡者归来。
　　“我原是无颜面见你，可故交遗托，不敢不来。”
　　一块巨石突兀地悬于半空，石面上蜿蜒开两道神纹，来自远古的怖惧气息几乎凝结成实体，不寒而栗。
　　男子凝神看着这块令人毛骨悚然的奇石，眉心的凤翎灼然。
　　古传盘古开天辟地，一气化三清。这么位被世人顶礼膜拜的祖神尊上，实际上…却是个苦情里透着倒霉的人物。
　　遥想当年，他于混沌中蒙生，第一眼便瞅见那虚空中无双瑰丽的眸子。那时他尚懵懵懂懂，只觉得眼前那人笑得明晃晃，说不出的好看，也就这么巴巴地跟着走了。至于后来赶着去殉世，你没遇着那人自然不晓得，那又是多顺理成章的事。
　　那人身边已有两位洪荒里孕育而来的人物，兄妹同生，一曰伏羲，一曰女娲，无比大气写意。
　　几日后，他兴冲冲地宣布：“从今后，吾名盘古。”
　　伏羲颔首，女娲微笑，小阿盘对自己这个要多大气有多大气的名字颇为欢喜。却有人声如沉水，细听还带着几分落寞。
　　“盘古这名字太老气，哪有阿煌顺耳好听……”
　　再后来，名字无比大气写意的盘古尊神梗着脖子道：“阿鸿，我若替你辟这洪荒，解你聊乏，你就别再生闷气了！”
　　声音在消散在虚空的虚空中，模糊一片。
　　左眼化日右眼月，毫毛成星。吐气成风喘息为云落泪变雨，骨肉血脉融为山川洪流，天地初成。
　　沉水般的声音幽怨地响起。
　　“你真的不喜欢阿煌这个名字吗…”
　　不…喜…
　　虚空中似有挣扎的回响，沉寂在一声轻叹里。
　　玄色古袍拂过空沌海上万千浮气，虚无的气息渐渐凝实，化为一枚火红的蛋。十指成刃，那人毫不迟疑地朝心窝子掏去。嫣红的血色在融入水面的一霎燃起。空沌海，从那时起就成了一片墟火池。那人将手中的蛋一掷，转身远去。
　　身着红衣的人将手印在石面上那人染血的心口，低低笑开。
　　十二品灭世黑莲，为魔祖罗睺所得。端坐莲台，无物可破，能吸收暴虐毁灭气息。后罗睺被道祖鸿钧所灭，十二品灭世黑莲不知所踪。
　　石面上的影像忽明忽暗，终于归于一片沉寂。沉寂中仿佛有人回首，心口一朵黑莲妖妖冶冶，敌不过那人一笑芳华。
　　四海安稳，八方和乐，星盘轮转生生不息。
　　上古的女神垂首，不再看那袭远去的红影。
　　凤鸟麒麟…说来稀罕。兄长，你当初又是做的何种考量，以为能瞒过那人的眼？
　　万物纵不可忤逆天道，可天道，又是个什么道？还不是那人一时兴起兀自回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