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界》故奚

3、叁

　　日过三竿。
　　伏在膝上的小兽醒来，素衣墨发的人捻着那支据说颇为好用的眉毛笔，在兽皮上轻描淡写。
　　“这是个啥哟？”肥肥的爪子划过卷上的画，沾染上黑莲的幽香。
　　“冉遗鱼，食之可避梦魇，防御凶灾。”
　　“怎么这么丑？”
　　“..前日你吃的时候怎么不说丑？”
　　“怪不得这么眼熟…那你没事画这么丑的鱼做什么？”
　　“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五百二十种。山中不知岁月，闲来寂寥，誊一份出来，今后或有大用。”
　　“那你可知我是个什么兽？”毛团子突然来了兴致，连带着身上的鳞都亮了几分，“我以前住在蛮吉山的时候，隔壁的老龟说我身上有祥瑞之气，说不定还是上界的麒麟神落在山上的崽子，你看我像也不像？”
　　那人偏头，拿一双漆墨的眸子觑着它，突然扬眉一笑，万千风华。
　　“你若愿做只麒麟，亦无不可。”
　　什么叫亦无不可啊我果然还是只苦命的阿黄么…
　　等等…谁要叫阿黄这么难听的名字啊！
　　是夜，被刺激得萎靡不振的阿黄又沉溺在梦境里。
　　梦里它是颗圆滚滚的蛋，有个人蹲在它面前，巴巴地望着它。那人眼里是混沌的永夜，粘稠胶着的黑。却于专注时透出星河的璀璨。作为一颗从未被人巴巴地瞅过的蛋，它默默地红了脸。
　　这真是双世间顶顶好看的眸子。
　　“阿伏你来看，这蛋还会变红欸。”
　　话落，从虚空中摇曳出一个身影，旋即便答了话。
　　“你若是再不把它从墟火中捞起来，怕是片刻就可熟了。”
　　“哦。”流云古袍拂过可焚诸神的墟火，轻轻巧巧将它端了起来。
　　“这蛋…”微凉的指腹拂过蛋壳上细腻的纹路，眉心微锁。
　　“有何不妥？”摇曳而来的男子问道。
　　“拿来捂手真不错！”那人捧着蛋，眉开眼笑无比欢喜。那双沉浸在混沌的永夜里的眸子拿来做这种见牙不见眼的表情，还真是浪费啊…
　　“我说是如何转了性，不再剥了当零嘴。”小红蛋终于看清楚了，那个摇曳而来的男子，居然…是条蛇精！
　　“我岂会如此庸俗？”那人嗤了声，抱着蛋欢欢喜喜地往回走，嘴里不住念叨：“鸡又生蛋，蛋又生鸡，鸡鸡蛋蛋无穷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