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烟花》万婕

1、一

　　乔娜很喜欢削铅笔，喜欢把铅笔的笔芯一支支削得又尖又长，周围的木块也削成均匀漂亮的菱花状，就像用转笔刀削的那样。乔娜喜欢听小刀磨砂笔芯时发出的细细的沙沙声。看着黑色的粉末在纸板上慢慢堆积，小木片被一块块从笔头上分离，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骨子里的细胞都会醒过来，跳跃着。
　　乔娜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尖尖的笔尖在图纸上画出细细的线条，快速的勾勒，不停的描绘……这些让乔娜兴奋不已。
　　时间在滴滴答答中流失，很快就到了下午三点钟，又长又细的笔尖此时也被磨成了又粗又短的椭圆形。乔娜扭扭酸痛的脖子，看着宽大的图纸上已见雏形的图稿，满意的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她新接的一个任务——一副长达3米，高2米的烟花图。任务是通过工会直接委派的，据说委托人是一个30多岁名叫奈希。米诺。瑞恩斯的贵族男子。这样的图工程虽然比较庞大但并不难做，依乔娜的水平一个月内就可以大功告成，只是委托人提出了特别的要求——在画上加入魔法，这样可以使它显得更加真实。
　　同时它也使原本简单的工程变得复杂了。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些人，想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留住那些美好却又短暂的事物，哪怕那早已失去原本的光彩，只能留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如青春又如这花火……真是可笑！
　　看了看时间，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创作的激情一过饥饿便涌了上来。“恩，看来得下去一趟买点吃的。”乔娜喃喃自语着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把钥匙放进衣兜里，伸手拉门。
　　“呀！”
　　“啊！”
　　同时两声尖叫，一男一女。
　　乔娜受惊的捂着胸口，惊疑不定的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外的瘦高男子，“你是？”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嘴唇，紧张的时候乔娜都有这样的习惯。
　　瘦高的男子显得更为局促不安，他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干扁着声音说道：“那个……我叫奈希。米诺。瑞恩斯。我……”
　　奈希。米诺。瑞恩斯？那个委托人？
　　“瑞恩斯先生？您有什么事？”乔娜疑惑的盯着他，身体下意识的往屋里缩了缩，从来没有委托人上门找过她。
　　“我，我并没有恶意，乔娜小姐。”奈希。米诺。瑞恩斯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丝丝细汗，不知道是天气炎热还是因为紧张。“我知道我不该这么突然造访，但是我没有时间了，我来是想和你谈谈那副画……”
　　“我想您是知道的!”乔娜强硬的打断他，对这个突兀的造访者皱起了眉头。“如果您对这副画有任何其他的变更或者要求都是通过工会传达的，您不应该直接来找我！”
　　显然乔娜强硬的态度让瑞恩斯有些慌乱，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退缩，但很快他象下定决心般一下子镇定了下来，突然向后退了一步，“的确，乔娜小姐。这样冒失前来是很失礼的，我对这种行为也是相当不齿。但事出有因，请在我说明缘由之前接受我的道歉！”
　　说完不等乔娜作出反应，单膝跪地，左手放于右胸，右手自然下垂，身体和头弯曲成45度。一个标准的跪拜礼，一个对长辈对王族才行使的尊贵礼节。更何况对方是一名贵族!
　　乔娜惊呆了，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眼睛张得大大，对眼前的男子感到难以理解。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瑞恩斯先生。请您起来吧，如此大礼我受不起。”
　　“那么你愿意听我解释吗？”瑞恩斯显得相当固执。
　　乔娜快步将门让开，并比了一个请的姿势，“当然！您请进。”乔娜很无奈，因为她发现邻居们已经开始打开门往这里张望了，再不让这个莽撞的家伙进去，恐怕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
　　进屋后，乔娜给瑞恩斯端了杯水，房间里有些乱，瑞恩斯拘谨的坐在凳子上，乔娜则随意的靠在椅背上。
　　“好吧，瑞恩斯先生，那么现在就请您说说您对画还有什么特殊要求？”
　　瑞恩斯沉思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乔娜小姐，很感谢你给我机会说明一切。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是一种困扰，但是……我的妻子，她得了重病，恐怕活不过这个月。她生平最爱烟花，可是，你知道，法典规定不在特定节日任何地方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燃放烟花。而她，她已经等不到下一次烟花会了……”说到这里瑞恩斯忍不住有些哽咽起来。
　　乔娜趁他说话的空档悄悄的打量起这位到访者，她发现这个瘦高的男子长得很英俊，高挺的鼻梁，湛蓝的眼睛里渗透着一股忧郁，星星点点般游移着。从开始说话就一直很规矩的端坐着，说话的音调不高不低，很温和儒雅。哪怕是在描叙一个悲惨的事情，却让你感觉不到一丝难过，似乎这是保全了贵族应有的礼仪。哼，一个典型的贵族。
　　“我很难过听到这个消息，瑞恩斯先生。但是您不是已经提出在画上加注魔法了吗？而且我也答应了，我不明白您来这里还有什么事呢？”
　　“不，不，你没明白。我很爱我的妻子。我希望能在她最后的时刻完成她的愿望。我听说当你为图画加注魔法的那一刻，画就象活了一样，是最真实的时候。所以我是希望你能在我妻子面前在画上施放魔法……”
　　乔娜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简直欺人太甚！“瑞恩斯先生！虽然你是一名贵族，但不代表你可以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这种魔法是每个魔法画师的独传，就像秘方一样，是决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的！难道这也要我再三提醒你吗！”
　　如果说乔娜先前还碍于瑞恩斯的身份有所隐忍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瑞恩斯有片刻的呆愣，很快先前慌乱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我，我明白这样很失礼，但，但是……”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请你离开！”乔娜毫不客气的把门打开，她已经无法忍受这个家伙了。
　　慌乱、诧异、哀伤、犹豫、痛苦，乔娜从没看过一个人的脸上可以同时显现出这么多的情绪，咬着下唇，望着这样一张忧愁的脸，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显然瑞恩斯从没遭受过这样的对待，惨白着脸走到门外。
　　“等等，”在乔娜将门快关上的一刹那突然转身用左手撑住门，右手塞给乔娜一张卡片，　　“上面是我家的地址，请你无论如何到我家和我妻子见上一面，请你到那时再所决定。”说完，再次不等乔娜反应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