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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九岁的叶君非和一百九十斤的秦妄 #1叶君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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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叶君非从前不叫叶君非,秦妄也不叫秦妄。
可现在这些陈年旧事都没人再提,就像他们大三那年拍的小成本网络剧一样,大家记住的是台前光鲜亮丽的叶君非和秦妄。
但是叶君非没有忘。
他什么都没有忘,只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
叶君非第一次见秦妄,那时他正年轻。
可要说和他最后一次见秦妄有什么不同,他也说不上。
叶君非高考时过了中戏的面试,可是最后却稀里糊涂地去了北京一所不知名的一本大学。说是一本,不过是对于外地人来说。好像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加了北京两个字便有了市价。可是叶君非没在意,怀揣着对演戏的热情和执著,奔着北京就来了。二流的学校,三流的生活,日子照常地过。
而秦妄,就是在这所破学校里认识的。
好人家出身的孩子,总归有些瞧不起人的傲气。偌大的教室,秦妄一米九的高个子懒散地倚在墙上,一手拿手机,一手插裤袋,拽得二五八万。
十九岁的同样很臭屁的叶君非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但是本着“出门多交朋友没坏处”的想法,叶君非顶着那年头很流行的非主流发型,戴着美瞳,像个不知好歹的城镇青年走近那时还是一百九十斤的大胖子的秦妄,扬起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你好,我叫叶君非。”
秦妄不紧不慢地从手里的三星挪开视线,抬眼傲慢又漫不经心地看了叶君非一眼,“哦。”
哦?
叶君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然后穿着一身阿迪达斯的张灏从教室的另一头走过来,自来熟地搭上秦妄的肩膀,“我是张灏。你叫什么啊?”
冷了半天脸的秦妄这时脸上才有了笑意,“我叫秦妄。”末了还补上一句,“北京的。”
好一个秦妄,傲慢又狂妄。
叶君非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可是地上没有洞,他在边上站着听张灏和秦妄从CBD聊到燕郊,又从美帝聊到欧元区,知道秦妄他爸给他买了辆车,知道张灏喜欢涮火锅,期间张灏好奇地问了他一句哪儿来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秦妄不客气地冷笑,“听他那一口大碴子味就知道东北那疙瘩的。”
叶君非的笑脸几乎是一瞬间就裂开了。
他不是第一次和这些自命不凡的“人上人”说话,可没有人像眼前的秦妄一样,自大狂妄,口无遮拦。突然间他觉得北京是这样的冷漠,拒人千里。北京是,眼前的北京大老爷们也是。他在北京待过一段时间,补习班上都是和他一样来自全国各地的艺考生,他们在夜里谈梦想,啤酒大口大口地灌。因为不是北京人,他们身在北京,北京却不属于他们。
涵养,素质,他在心里默念,同时深呼吸。抬头又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叶君非,保持微笑,看着秦妄一字一顿地说,“您、说、得、对。”
张灏才反应过来,打圆场:“东北我也挺熟的,冬天带我们回你老家滑雪吧。不过东北冬天可真冷啊,划着划着就成雪条了。”手还在空中比划。
“是啊,我们家那儿太冷了,我都冷得受不了。不过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倒是可以去看看,挺好看的。”叶君非顺着台阶下。
秦妄倒也没再挑刺儿,谈话不咸不淡地继续下去。
说话间,叶君非不经意地和秦妄目光相接。
真奇怪,这个人明明一副不待见他的样子,可是眼睛里倒也不是完全的厌恶,因为年纪小的缘故,眼睛还是纯粹而分明的。
他看到秦妄眼睛里倒映的自己,年轻的脸庞悲喜分明。
那时他还不知道秦妄这两字于他如何不同。
就像他没有想到,原来他们的名字会那么亲密地靠在一起,就像是爱人。
晚上张灏请他们去吃东西,奈何学校在穷山僻壤,只好出门直奔烧烤摊撸串儿。夏日的夜晚,风里烧烤摊火烧火燎的味儿,冰啤酒大口大口地灌。痛快青春,不过如此。
秦妄看着挺高冷的一个人,吃得比谁都要欢。
都是北方汉子,张灏叫了一打冰啤酒。叶君非虽然是东北人,可是酒量浅,两瓶下去就找不着北,也许是酒精的麻痹,也许是夏天的风,他晃晃悠悠地往秦妄身上倒去。
秦妄本来吃得挺开心的,看见叶君非倒过来,赶紧往边上靠,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叶君非倒在了他身上,而且下一秒就开始狂吐不止。
秦妄手忙脚乱地把叶君非往边上推,可是眼前这个醉鬼怎么都推不动。
“你丫故意的吧。”秦妄嫌弃地看着叶君非。
叶君非不说话,只是笑,一双大眼睛笑得摇曳生姿,眼睛里亮晶晶的。他的眼睛长得好,大眼睛,欧洲人一样的深深的双眼皮,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笑得眉目带情。烧烤摊的灯光下,眉宇缱绻。
秦妄这才发现叶君非左眼下有一颗泪痣,无端添了几分风情。让人禁不住想起那些咿呀打唱的大戏,绛红的幕布升起,却俨然一张泫然欲泣的脸。秦妄一下子懵了。觉得眼前这个人的杀马特造型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张灏看热闹,也不搭把手。
两个人怪异地僵持了一会儿,叶君非突然歪歪头,往后倒去。
原来是睡过去了。
剩下秦妄一脸不虞地呆在座位上,还有一身的呕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