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于沫》花殇于沫

6、思量山之闲静 第六章

　　第六章
　　初夏，远观思量山早已慢一片浅紫。山里轻飘着淡淡的香气，令人心生静意。树上知了开始只只鸣唱，一群飞累了的鸟儿停歇在一颗开满了银似的花的树枝上。这棵树在周遭的浅紫树木里倒也不显突兀，只是显得落寞了些许。前方传来瀑布溅落的声音，微风轻撩着树上的枝叶，发出沙沙的音响。
　　一缕炊烟在林中袅袅升起；只见一年方十六七岁，身着白色裙衣的女子正在一个整洁而又略显简陋的木屋内认真的把弄着锅里的菜；她面白如玉，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似的娇嫩，一屡青丝斜搭在淡粉的脸颊，高挺而又小巧的鼻梁上面是两潭清澈见底的明目，长长而上翘的睫毛，浓黑而有型的柳叶眉，把这双清澈明亮的美目衬托得更加有神。大概是锅里的菜好了，女孩拿起手里的菜勺微启小巧的朱唇细细的品了一下，然后拿起桌边的盘子熟练的盛起菜来。一袭白衣似雪如翩翩仙女下凡的她，与厨房内的氛围好像并无冲突，还平添了几分美食的色彩。
　　“师傅，吃饭了！”我把刚做好的几盘青菜轻轻地放在房内正中的石桌上，回头对头上屋外正在望向某处若有所思的师傅大声喊着。望着对面这个貌似六十岁，鬓发半白，脸上布满着沧桑，眼神深隧的师傅，我不仅惆怅起来。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我已不是那个三岁时想一死了知的迷茫小孩了；现在我已经十七岁了，我的这一生只为一件事而活，那便是无休止的仇杀。整整十四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睡梦中看到离我远去的爹娘以及哥哥；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呢？我不求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但至少我们可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饭吧？我知道，这一切从那一年的那场雪夜里便成了我此生最大的痛。触目可及，挥之不支。从师傅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自己身上肩负着为明家上下那四五十人报仇的重任。虽然我讨厌血腥，但我必须面对。即使知道结局就像电视剧里的武侠片一样悲惨，我也别无选择，现在我已经成了故事情节里为父报仇的主角了。“月儿，在想什么？菜都凉了！要专心致志的做每一件事，吃饭亦是如此！”我望了一眼正在专心吃饭的师傅，他老人家就爱用腹话讲话。我会然一笑：“师傅，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呢？”很奇怪，初次见他老人家之时便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来只见我从幼女长成少女，但他依旧还是那副模样，甚至连白发的数量都是相同的。“人老了再怎么变也是这副样子，几十年如一日呀！当然看不出多大变化了。不像月儿，已从几岁的黄毛丫头出落成现在的美人了。哎！真是老了！”老古怪，就会拿我开玩笑；不过，我知道师傅只是想让我多笑笑而已。“美人吗？再美也没有娘美吧？”我看着碗里的食物，自言自语着。师傅只在一旁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又在担心我了。可每每看到镜中的自己，我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无限柔情的娘；虽然有时候师傅他老人家常常对着我发呆半秒，还说我肯定是天下第一美女，但我始终认为娘亲才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幸福微笑的她是最漂亮的风景，而我从来都没有过那样的笑容。脑海里中浮起了她美丽的容颜，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自己与她相似的地方呢？有时候我常常在想，也许娘的基因突变了所以才导致现在的我没有半分的与之相似；还好，在我的脸上还存在着与父亲相似的某种容颜。
　　是夜，我一个人站在那棵开满了银色花朵的紫铃香檀下，听着潺潺的滚水溅落声，看着远处的某个焦点发起呆来。是的，远方的某处正是那个我曾经生长了三年的玉池兰城，那里有我曾经温暖的家，那是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可是如今我人在，他人却早已运去，不知那场大火里的“绯倾聆雪”是否依然存在呢？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不禁马上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不该让师傅他老人家为我担心的。我转头迎上身旁那双关切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这不该是他应有的眼神。我努力的让脸上漾起笑容，声音高调起来：“师傅，你看月儿没事！我只不过是喜欢发呆罢了！”他慈爱的望着我，沉默片刻后消然离去。
　　翌日清晨，正要叫师傅吃饭，却见石桌上师傅留的字条，只瘳瘳几句：为师多年未笈，思念故友，故去探望。多则两月，少则半月后返；切勿挂念，我儿自重，切记等待，万不可擅自离此。望着这张纸条，我不仅感叹，师傅他老人家自从我来此之后确实从未出山探过友，是不放心身负数命的我吧！师傅，你一定不明白身为明沁月的我是多么的痛，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没有找到‘他’之前我怎么会轻意死去；我会每一天都好好的活着，我要用‘他’的鲜血来祭奠所有的人。将手中的纸条紧了紧，师傅不要怪我，我要早点儿从痛苦里走出来，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收拾好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提着我那把伴了十几年的紫铃香檀剑，路过师傅房间我将早已写好的信，放在了师傅的桌前。师傅，请原谅我对你撒谎了；我不能直接告诉他自己要去报仇，只是说要去寻自己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要他放心，不要找我。礼物找到，我自会回来，常伴其左右。
　　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一草一木，我不禁潸然落泪，我会把这晨的一切，永远的铭记在心里。这一次，不知道我们何时再会相逢。
　　擦干脸上的泪痕，我对自己说明沁月这是你最后一次流泪；你要去的是那个险恶的江湖，那里不需要眼泪。
　　一场纷争就要开始了吗？江湖上无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