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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十年前的合照 苏盈和林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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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说完之后林壑清还是久久沉思不开口,气氛都被他带得沉重起来,大家都没说话。静默着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七拐八拐走到了“肖恩之家”门口。两扇大门看起来年代久远,整个屋子像是清朝年间的建筑,从大门往里望去,庭院深深,是一个细窄的院坝,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静默在院坝中。我们走进院坝,这段路居然还有点曲深,大约五十米才走到尽头,然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四合院样式的建筑。站在这院坝的尽头,正对面的房间是客厅,有个人在里面的凳子上坐着,看见我们进来忙冲了出来,“你们是谁?这儿不能随便进来的。”
“您好,我们是来住店的。”我说。
“我们这儿不是旅店。”那个人冷冷的回答。
“我们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现在别的旅店都住满了,我们一个朋友发高烧,现在下着雨,实在需要一个避雨处,能帮帮忙吗?拜托了,我们都是大学生,绝对无公害的。”
听见我说大学生,那个人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从人口中听到这个词,他这才从兜里拿出眼睛,擦擦戴上,仔细打量我们四个。他打量我们的时候我也毫不客气的打量他。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吧,镜片厚得像酸奶瓶底儿,衣着老土,身材矮小,给人一种小跟班的既视感,但不是狗仗人势类型的。
“少骗人了,那个黄色衣服是大学生?”匆匆打量完一圈后,酸奶瓶用下巴指了一下林壑清,傲慢的说到。
我们三个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林壑清在认真观察这个四合院,似乎酸奶瓶说的话他一个字没听见,我们的笑声把他唤醒,他皱皱眉头,回了一句:“不是我们要住,是这两个年轻人和他们另外两个没来的朋友。”他指着我和小禹。酸奶瓶这才又认真的盯着我俩看。他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看得我差点想反手擒拿住他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我在哪里见过你!”我被他超大的音量吓了一跳,“你是不是来过咱们村?”
“没有,这是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我答道。
“不对,不对,一定来过,我一定见过你。”他又想了想,“你等等!”说完马上冲进了刚才的客厅。不多时他拿着一张照片出来,“就是在这张照片上!”我接住他递过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紧挨着站的大人,前面站着一个几岁的小孩儿,根据衣着似乎是几十年前的扮相,而且相片还是黑白的。背景就是在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我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中女人的样子,这个女人依偎在旁边的男人身上,脑袋微偏,笑得满脸幸福,左手搭在站在中间的小孩左边肩,年龄比我小几岁,不,那张脸分明就是18岁时的我,几乎一模一样。再看了看站在小孩右边的男人,他的年纪和女人相若,左手搭在女人肩上,右手放在小孩右边肩上,而他的脸居然和林壑清相似度极高,林壑清年轻的时候大概就是照片中的样子。看起来三个人很亲密,但从小孩的年龄看来,他应该不是那两人的孩子。我不敢相信照片里的人的样子,盯着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一旁的林壑清不问自抢,把照片拿过去看。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酸奶瓶。
“我还想问你们呢。这照片是我老板的,他每隔天下午四点左右就会来,等会儿他来了你问他吧。”酸奶瓶好想知道些什么,但是却不敢说。我顺势而行,说着:
“意思是我们可以住下咯?”
“应该不可以,你们晚一点等老板来了再来一趟吧,到时就可以问他了。”酸奶瓶丝毫不敢做主,我猜他老板是个很凶的人。
“开旅店不就是给人住的吗?谁等一下还会特意走迷宫一样的再来一次,爽快点!”我不耐烦了。
酸奶瓶被我突然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都说了我们这儿不是旅店嘛姑娘。”
“不是旅店取什么‘之家’这种名字!不是旅店干嘛占那么大块地?不是旅店干嘛弄得这儿像旅店一样。”
“先生,我有个提议,您就给他们住下,这姑娘这暴脾气,你让她走了,想再求她过来她都不会来了。我们俩和这照片中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我想你们老板也很想看看我们吧。而且,你们不想和我们一起探寻出缘由吗?”林壑清突然插话进来,“这照片中的小男孩应该和你们老板关系有点亲近或者就是你们老板本人吧?我们要是走了,你可要向你老板负责。”
“这……”酸奶瓶被林壑清那软硬兼施的话吓到动摇了,相信他老板确实很重视照片里的两个人。“那行,你们先住下吧,前提是黄衣服先生也要留下了等老板。但要是老板来了,他不准你们住我就没法了啊。”酸奶瓶战战兢兢地答应了我们,样子很好笑。小禹和家树听见了林壑清的话都莫名其妙,从林壑清手上拿过照片,两个人仔细看了起来。
“老苏,你什么时候和这位林先生拍了张这种照片?”小禹显然也懵了。
“我没拍过,我以前根本没见过林先生。”
“行,我们会留下,直到你老板来。”林壑清答应了酸奶瓶,然后转向我们说:“现在你们先回去接朋友吧,一定要低调一点,按你们原计划行事,不要勾起他们的疑心。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家树你先回咱住的地方。”
“我不回去,我当然跟着哥你啊。”
“万一危险呢,听话啊家树。”
“不危险,有大私家侦探清水先生在,什么猫腻骗得过你。”
“什么,大林先生是私家侦探?”我吃惊的问,我还以为这种职业只会在电视中出现,现实生活中原来还真有人干这份工作。
“不是什么侦探,就是一个调查事情的事务所而已,别听家树夸大其词。”
“但是我们中午要在竹暄家吃过午饭再走,所以林先生你们跟着去不合适吧。”小禹把话题拉回来。“老苏,为什么我觉得四肢无力、天旋地转的呢。”小禹刚刚说完话就双脚发软,我一把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是突然不舒服的吗?”
“不是,其实今天上午一直都觉得四肢无力,头一直觉得有点晕,但现在越来越严重了。”
“天啊,连你也病了……这样,你就在这儿歇着,我和林先生去竹暄家就行了。”
“家树你跟着在这儿照顾田先生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林壑清好像不太想让弟弟跟着去。
“为什么,哥,你该不会是想和苏盈二人世界吧?”
“说什么呢你小子!我不想你跟着去那种奇怪的地方。”林壑清的脸红了一大半。
“我哥是个宿命论者,他肯定把照片里的两个人当做你俩的前世了。”家树真的是亲弟弟,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丝毫不给他留面子,什么都敢爆料。
“快快快闭嘴,叫你留下就留下,”说着把弟弟找去角落私聊,“就算那里没有危险,谁知道这儿呢,我们都走了,谁来保护田先生?你看那个人神经兮兮的样子,你就留下,我们去去就来,行吧?”家树本来还想反驳,但是突然感到自己也是四肢发软兼头晕,他没好说出口,突然沉默了起来。我听不见他们聊了什么,最后只看见家树点了点头,应该是说定了什么。然后他们朝着我们走来,林壑清说:
“那就田先生和家树留下。午饭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和苏小姐去。”
“小禹,你好好休息啊,有事儿用对讲机联系我哦。”我对着小禹说。我们四个以前老去山里玩,那些山里没有信号,我们分开行动不方便,所有花大价钱找熟人买了四个对讲机,从此以后去哪儿玩都带着。这次来屹兴村也带着,没想到竟派上了大用场。
我和林壑清走在去竹暄家的路上,他率先开口:“没想到你们还带有对讲机,是事先知道这里没什么信号吗?”
“其实不知道,但当初买的这个对讲机太好了,价格太贵了,我们想着物尽其用,所以每次出去玩都带着,而且这里这么偏僻,一早料想到可能会出现没信号的情况。这个对讲机可以很远距离使用,当初听说好像可以有二十公里,但我们没试过那么远,所以不太清楚极限是多少。”
“农村地区的话信息接收会比较差一点,所以应该不足20。”
“林先生的侦探所叫清水?”我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我想知道的部分上去。
“‘清水事务所’,这是我的名片。”他递上名片。
我看见名片上写着“清水先生”,问到:“清水先生是艺名吗?”
“算是吧,因为我怕招惹仇家,所以不敢用真名。”他打趣到。
“那我以后就叫你清水先生了。对了,说说你遇到的有趣的案子嘛。”
“苏小姐,你是电视剧看多了,所以对侦探这个职业相当感兴趣吗?其实我们这个职业没电视里演的那么神奇,平时查的案子也多数是帮人找婚外情的证据,有倒是有比较有趣的事,以后再告诉你。”
我扁扁嘴看着他,他好像总是严肃且寡言,“清水先生,你好无聊啊。”
“什么?”
“不苟言笑,神神秘秘,你一定没什么朋友吧。”致远总是说我为人正直过头,有时候总说些别人不爱听的真话。我曾经理直气壮的问他,正直者有什么不对吗,他虽然好脾气的顺着我说当然错不了,可是现代人,特别是成人,最讨厌的就是听真话,人们喜欢听顺耳的假话,并且将说假话作为评判一个人是否懂事的标准。我想他说的是对的,但是我实在难以放弃做自己,哪怕一秒都不行。
“大家都说我闷,我的朋友都很闷就是了。”他居然没生气,还诚实地回答我。
我找不到话说了,所以没再接话。但是雨越下越大,我的雨伞很小一把,两边肩膀好像都开始被雨淋。
“和我换一把雨伞。”林壑清注意到我的情况,他说着要把雨伞递给我。
“不要,换一把你不就淋雨了吗。淋湿一点点没事儿的。”
林壑清坚持要换,我拿他没办法,“这样吧,你这把伞那么大,我们一起撑。”说着我把伞收起来,跑到他伞下去。我跑过去的时候看见他很不好意思,眼睛使劲眨,想开口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他有意把雨伞往我这个方向移动,我没注意到,过了会儿发现他袖子都变色了,我就把伞往他的方向推。他又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移过来,我发现雨伞的主心骨偏向我太多后又会给他推过去。我们就这么推来推去,我实在想笑,“好了,清水先生,不要再推了,再发现你推过来我可是会开启惩罚模式了。”我看了看他的侧面,发现他的耳垂挺大,然后补充一句“弹耳朵。”
他听见这句话后竟然哈哈笑了两声,还真是罕见的表情。不想一直这么沉默着,虽然我们俩都挺为接下去去竹暄家的事挺紧张,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离开,但是我们还是开始聊起来,介绍着自己的一些信息。原来家树没有乱说,林壑清确实笃信宿命论,而且是没由来的,他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人有前世今生,从小就相信着。所以当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简直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亲身经历的实质证据来支撑自己的信念了。我笑着听他说这些年来他搜集的关于前世今生的证据,见我趣少少的表情,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说了句,“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抱歉,我们还是说说有关这个村子的信息吧。”
怪不得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我的迟疑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我们到了肖恩之家后他也是比任何人都充满了求知欲的仔细打量肖恩之家的每一个角落,因为这些行为都是他的职业习惯。所以当他说了这句话后,我就把我们是如何得知屹兴村的存在、第一天到村里时遇到的一切,包括村口废屋、便利店偶遇竹暄、走错旅店、奇怪的老板这一系列事情全都告诉了他。说完不久,竹暄的家已经赫然呈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