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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康熙二十三年,夏初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至夏日。

      但凡回府,释无双第一时间总是先去四合院看看。陪舒晓说会儿话,或两人缱绻在角落一起看会儿书,释无双偶尔坐于古琴前抚曲的时候,舒晓拖着下巴全神贯注的听着。舒晓坐在秋千上开心荡漾的时分,释无双立在门前怜爱的望着。

      释无双教会了舒晓下围棋。舒晓学的很认真,棋艺尚浅,释无双耐心的解棋,舒晓偶尔走神,痴痴的望着释无双,释无双故意板脸,舒晓忙讨饶。

      有月的夜晚,两人会依偎在秋千上看月亮,兴致上来,晓月奉茶,两人对月抒怀,吟诗作对。

      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释无双,兴致特别好的时候,会在月下舞剑。刚柔并济,美轮美奂,舒晓在一旁啧啧赞叹,看的如痴如醉。

      每逢分别的时刻,两人在四合院门口,依依不舍的长时间对望。才将跨出门外,释无双又是一步三回头的频频回望,直到院门口那抹娇弱的身影渐渐淡去。

      如胶似漆的日子,释无双精神焕发,潜藏于心的旧日愁绪也渐渐散去。

      夏初,天气逐渐闷热起来,释无双一早便接到伺驾出行的消息,报信的公公催得着急,未来得及给舒晓告个别,释无双便匆匆出了门。

      舒晓坐在院子里,好半天,没望来盼着的人,独自坐在秋千上,心里一丝惆怅。

      “奚夫人,您怎么来了?” 晓月的声音。

      舒晓抬头,门口立着位女子,一袭淡蓝色绫罗裙衫,高挑的身材,明媚的容颜,正是前几日陪在释夫人身边的那位。

      “这里既是公子的书房,我如何来不得?” 这女子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高傲。

      那女子翩翩走近院来,提起裙摆,坐在石桌旁。

      “哦,我去奉茶,夫人稍后。”晓月略显慌张。

      “晓月”奚美夫人拖长声音叫道。

      “我听老夫人说,公子身边添了位丫鬟,叫舒晓,就是眼前的这位吧,架子倒是不小。”奚夫人盯着依旧坐于秋千上的舒晓,带着不屑的口吻道。

      这女子到底是何来路,看这样子,莫非是来挑事儿的?舒晓心里疑问着。

      舒晓落落大方的起身,行至奚夫人面前,不慌不忙道:

      “奚夫人好,我就是您口中的舒晓,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夫人见谅。”

      奚夫人上下打量了舒晓一番,见舒晓目光清澈,神情坦然,虽一介丫鬟,却气度不凡,心里略微一惊。早就听闻新进了一位识文断字的丫头,释无双待她非同一般,看来这女子不那么简单。奚夫人淡漠的望着舒晓,晓月托着茶盘过来。

      “夫人,请用茶。”晓月恭敬道。

      “不用了,我这就走了。”奚夫说着,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晓月和舒晓对望一眼,晓月笑笑,舒晓正要发问,晓月取了茶盘就朝屋内走去。舒晓无奈的看看天空,脑子里一连串的问号。

      独自在院子里立了一会儿,释无双今日的缺席,令舒晓有些淡淡的落寞。许是有事缠身无暇顾及吧,莫不是寒疾发作?舒晓皱着眉头猜想。听晓月提过,释无双性情清冷,与自幼身带寒疾有莫大的关系。自打舒晓见他以来,倒未曾见他寒疾发作之状,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种状况,越想越揪心,舒晓略有些焦急起来。

      舒晓急步行进屋内,晓月正忙着收拾屋内的卫生。

      “晓月,公子今天怎么了?会不会寒疾发作了?”舒晓直截了当发问,一脸焦急样。

      这段日子的情形晓月看在眼里,心知肚明,释无双与舒晓两情相悦,此刻见舒晓着急,晓月微微一笑,上前拉住舒晓的手,

      “舒晓姑娘,莫急,我一会儿就去打听打听,公子这寒疾啊,轻易不发作,姑娘大可放心,我这就去问问。”看舒晓着急,晓月说话间,已朝门外行去。

      等了好半会儿,却不见晓月返回。舒晓走到院门口,正探出头张望。却见晓月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舒晓上前,扶住晓月。

      却见晓月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舒晓大惊失色。连忙将晓月搀扶进屋。

      晓月对着舒晓淡淡的一笑:"舒晓姑娘,别担心,我没事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出了趟门,怎么就成这样了。”舒晓担心的看着晓月。

      “去榻上吧。”舒晓扶着晓月走近榻边,晓月轻轻挪动,侧着身体斜倚在榻边。

      晓月望着舒晓,似有满腹话语,淡淡一笑,苍白的面容下,那笑容透着一丝惨淡。

      “舒晓姑娘,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知道,你心境单纯善良,公子待你情深,看你们两情相悦,我真心为你高兴。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舒晓姑娘,这宅子的水很深,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晓月的话意味深长,却带着真挚的情感。

      望着晓月一脸憔悴的忧郁神情,舒晓十分感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靠的是缘分,而最难能可贵的就是那份自然而然的真情。

      “晓月,叫我舒晓吧,我早已视你如姐妹,这个世界里,就只你和公子和我最亲,你真心待我,事事都替我考虑,你这份情,舒晓记在心里,如今见你这番模样,我心里十分难过,有什么话,就敞开了说,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受苦,晓月。“ 舒晓说到此处,红了眼眶,握住晓月的手,心中无限酸楚。

      晓月望着舒晓,眼角的泪顺着脸庞滑落。

      “舒晓,许多的事情原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人活在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这偌大的释府,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汹涌,我伺候公子多年,许多的事情,就算公子都无可奈何,何况你我。公子待我很好,晓月托公子的福,识得几个字,也懂得些粗浅的道理。只是,见多了太多的事情之后,晓月早已心灰意冷。舒晓,若是想和公子长相厮守,你先要学会生存,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当心奚夫人,还有释夫人。“

      说到这里,晓月的声音逐渐微弱。脸色越来越苍白。

      “晓月,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舒晓焦急的望着晓月,却见晓月的衣衫下面一大片殷红的血迹。

      ”晓月,晓月,我去找大夫。“舒晓着急的看着晓月,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又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复回头,晓月却已昏睡了过去。舒晓惊慌的不知所措,眼泪止不住的流。

      “晓月,晓月在吗?” 门口是□□的声音,舒晓疯也似的冲了出去。

      “□□,快救救小月。”舒晓哽咽着,泪眼模糊。紧紧抓着□□的手,似抓着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

      “晓月怎么了,舒晓姑娘你先放开我。”□□看看自己的手,舒晓连忙松开手。

      □□随着舒晓进屋,只见晓月闭着眼,面如死灰般难看。

      “我去叫大夫,舒晓姑娘,你守着晓月不要离开。”□□急步出了门。

      舒晓点点头,握着晓月冰凉的手,在晓月耳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晓月睁开眼,无力的看了舒晓一眼,再次昏睡过去。

      “晓月,别睡,晓月,我是舒晓,大夫马上就来。” 舒晓紧张的心砰砰直跳,她怕,怕晓月就这样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带着一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跨进门来,中年男子坐下,先把脉。

      “宗大夫,晓月情况怎样?”□□有些着急。

      宗大夫眉头微蹙,凝思了一会儿。看看舒晓,似带着一脸疑惑。

      “□□,你先出去,我有话跟这位姑娘说。”宗大夫看着□□缓缓道。□□应声去了门外。

      “姑娘,我是宗大夫,专为这府上的释公子看病,既然你住在公子这里,想必姑娘和公子关系很近,看姑娘如此焦急,姑娘自和晓月也十分亲近。晓月虽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有些话我不方便问,事已至此,还得和姑娘说说。” 宗大夫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洞悉人情世故的通透。

      “叫我舒晓即可,宗大夫既然信任舒晓,有话不妨直言,晓月的病还有劳宗大夫了。”说着,舒晓欠身行了个礼。

      “舒晓姑娘见外了,既然都是公子熟识之人,我就直言了,晓月姑娘这是小产的征兆。加上外伤,她这肚子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我这就开方子,叫□□赶紧抓药,接下来她需静养些时日,烦劳舒晓姑娘多加照顾了。“ 宗大夫说着便行至一边,开始写药方。

      “舒晓姑娘,这事儿你我知道便可,不可对外人言,公子若是问起,我自会解释。”宗大夫补充道。

      ”宗大夫,请放心,舒晓自有分寸。“舒晓静静的坐在榻边,心疼的望着晓月。

      舒晓眼前浮现出那个夜晚,那张男人的脸。尽管舒晓不知这其中的渊源,但舒晓隐约感觉,晓月的小产一定和那张男人脸有着极大的关系。晓月睡的很沉,舒晓帮晓月轻轻盖好薄被,静静的守在一旁。想起晓月一瘸一拐进门的样,宗大夫所言的皮外之伤,舒晓很想知道,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晓月的小产定是因这伤所致,想到这里,舒晓心下一阵愧疚,若不是自己想着释无双,晓月若不是急着出门,也许这一切不会发生。舒晓轻轻的叹口气,说不出的悲伤。

      宗大夫已开好药方,递给候在门外的□□,宗大夫叮嘱一番之后,□□便拿着药方匆匆出了门。宗大夫又叮嘱舒晓,这药得按时服用,隔断时间他会再来,有事儿,□□自会告知。舒晓点点头,望着宗大夫走出门外的背影,心里一丝感动。

      几日里,晓月一直昏睡,很少清醒。舒晓煎药,喂药,打理膳食,忙里忙外。□□偶尔来送药,好几次舒晓想问问释无双的情况,却因□□来去匆匆,舒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气越来越热,这一日,晓月情况略微好转,舒晓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实在有些乏累,舒晓将浴桶移至院子里,灌满水,撒上几片花瓣,□□今日已来过,晓月在屋内昏睡,这院子里也无他人,舒晓除去衣裙,爬进浴桶,闭着眼,阳光下的花瓣浴,令舒晓心情舒畅了不少。

      闭目养神间,却听得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响,舒晓警觉的睁开眼。一脸错愕的望着门口。却见奚夫人站在门口,奚夫人见舒晓半裸的肩,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舒晓抚抚胸口,长舒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心绪。这奚夫人,真是神不知鬼不觉,想到晓月的提醒,舒晓连忙从浴桶里起身,浴桶很深,舒晓跨出来的时候,脚底湿滑,向前一溜,舒晓整个人赤裸裸仰面倒在了地上。舒晓哭笑不得,想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晓月尚在屋内,并未醒来,舒晓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无比的绝望。

      看看搁置在浴桶旁的衣裙,舒晓移动着身体伸长手臂,手指刚碰到衣衫,衣衫却滑落地面,舒晓欲哭无泪,怎么办,舒晓在心中绝望的呼喊。

      门又是吱呀一声,舒晓惊恐的睁大眼睛,将头侧向门外,那一刻,舒晓的心就快要跳出来。

      一阵凉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阳光下的秋千,微微的晃荡着,显得有些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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