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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天如蓝玉, ...

  •   天如蓝玉,云似其纹,淡淡暖光破云而出,斑驳了树影,璀璨了湖面。周亦雪着月白上衣和淡粉长裙,衣襟和袖口处用了细如胎发的樱粉丝线绣成珠络百合,针线细腻,刺绣栩栩如生,仿佛百合芬芳萦绕鼻间,使人陶醉其中。
      可再美也比不过着衣人。
      纤纤细影立在树下,未施粉黛的脸依旧洁白如雪,一双眼眸似星似月,望着远方,静谧如画。
      “亦雪。”春风吹过茂密的枝叶发出瑟瑟声响,一声温柔似水的呼唤飘进周亦雪的耳朵。周亦雪回头,正好撞见尔泰清澈的眼波。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周亦雪的眼中只有那张清秀的俊颜。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尔泰嘴边带笑,语气里满满的宠溺,双手敞开,等待着佳人飞奔过来。
      周亦雪羞涩地略低了低头,本就形状好看的唇瓣弯起了美丽的弧度,片刻后,她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脚下突被石子绊了,周亦雪只觉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地面扑了上去。她惊呼一声,紧接着手肘处一阵温热,周亦雪感觉有股力量稳稳地将她托住。
      周亦雪抬头看着,只见蓝天白云、绿树清水渐渐变换成四周木壁,鼻端掠过一阵淡淡的兰香,尔泰略显惊慌的脸映入周亦雪的眼帘。
      耳边是踏踏的马蹄声和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车外是集市的喧闹。忆琴急扶着周亦雪,问道:“小姐可有摔到?”
      周亦雪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定睛看了看四周,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去大杂院的路上,而非她和尔泰的世外桃源,眼底略显失望。再看尔泰,不知何时抽离开了搭在周亦雪手肘处上的手,脸色平静地看着车门处,淡淡问着车夫:“怎么回事?”
      听不出是喜是怒。车夫一面驾着马车一面讪讪回答道:“小的没留神,碾过了石子惹得马车一颠。少爷和姑娘可有事?”
      忆琴把周亦雪扶稳坐好,虽松了口气,可语气中满是不快:“若不是尔泰少爷反应快,恐怕小姐已经被摔出车外了。”
      车夫握着马鞭的手一颤,冷汗布满背脊,车夫驾得不稳本就是大忌,又险些害得主子受伤,只要尔泰开口,责罚难免。
      大概情况周亦雪朦朦胧胧地听懂个大概,摆了摆手,尔泰正欲张口被她截了先,道:“不碍事,我不还没飞出去嘛。”
      尔泰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把视线落在周亦雪略深的眼袋上,片刻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怎么可能休息好,闭上眼睛都是尔泰的种种:他的相貌、他的音容、他的狡猾、他的霸道……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依旧是他。周亦雪生怕被尔泰看出端倪,若无其事地撩了撩头发,清了清嗓子道:“这人吧,一到春天就容易犯困。”
      “原来还有这么个理。”尔泰微笑着听周亦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揭穿,仿佛也乐在其中。
      周亦雪故作不经意地扫了尔泰略显疲惫的面容,道:“你看上去才像没休息好的那位吧。”
      笑容在尔泰唇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些周亦雪无法看懂的情绪,虽只有一瞬,很快尔泰轻笑了几声,指腹揉着太阳穴,无奈道:“自从你来府中我少有睡得安稳,总想着第二天你又会扔点什么烂摊子给我,我能否招架得住。”
      “别把我说得跟个闯祸精似的……”周亦雪感觉到了尔泰和忆琴不可置否的眼神,再回想起近日发生的事情,她的确太过活力了些,以至于话说到最后无半点底气,最后只能嘟囔着,“我也是可以很温柔的。”
      尔泰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感觉到对面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自己,他忙强忍笑意附和道:“嗯,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又一声“噗嗤”,忆琴低着头,两条细眉笑弯了,差点顺不过气来,只得断断续续道:“对不起小姐,我实在忍不住了。”紧接着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周亦雪本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可见此场景也心生笑意,和尔泰对视片刻后,车厢里又多了两串笑声。
      不久,两辆外表华丽的马车一前一后停在大杂院门口,尔康、尔泰、紫薇、亦雪、金锁、忆琴陆续下了马车,紫薇上前牵住周亦雪的手,一面朝院内走去一面问道:“你们在车里都聊了什么,老远听到你们笑声不断了。”
      “闲聊呗,尔泰没个正经样,总是拿我打趣。”
      紫薇在周亦雪腰间轻轻掐了一下,笑嗔道:“我看是你没个正经样吧,尔泰可对你很包容。”
      周亦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难得没有反驳,紫薇回过头瞥了眼正和尔康低声说话的尔泰,表情若有所思。
      似是料到大家会来,柳青柳红早早起了床,从屋里迎了出来,周亦雪问道:“那小贼……不是,那位公子可醒了?”
      “半夜闹着要喝水,我喂了他水喝后又睡了过去,至今未醒。”柳青一面说着一面将他们领进另一间屋子,众人围坐一团,柳红为大家倒了精心泡制的花茶后方坐下闲聊。
      紫薇喝了一口芬芳甜蜜的花茶,问道:“可请了大夫?”
      “一大早我哥就去请了,大夫说还好伤口处理得不错,没有发炎,也没有恶化的迹象,估计好生调养几天就可以下床了。”柳红回答道。
      “想不到你们几个大男人还会疗伤。”周亦雪不禁心生佩服,在现代周亦雪还未结交过懂医术的朋友,就连阿宇,也只会贴个创口贴。
      尔康耸耸肩道:“我们习武之人若不会点自救之术,遇到仇人或埋伏,保不准哪天就横尸荒野了。”
      是啊,周亦雪差点忘了,尔康尔泰常年生活在宫廷,又深受皇上喜爱,眼红的人定不少,不知多少人想致他们于死地,亦或者他们俩的身上也沾染了别人的鲜血?周亦雪不敢再往下想,关于紫禁城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最好一辈子就隔绝在那厚厚的城墙里,与她无半点关系。
      几杯热茶下肚大家的话渐渐多了,从司隐的伤势到小燕子误打误撞进宫成了格格,从乌喇纳喇太老夫人到三姐妹的初识……一点点、一件件,似是昨日才发生的,说到有趣精彩处大家哈哈笑声一片。
      忆琴隐约听到隔壁屋子有动静,可见大家正聊得起劲,不忍扰了他们的兴致,便一人悄悄退了出去。
      忆琴刚推开房门,一道黑影闪过眼前,忆琴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一使力道,忆琴整个人被甩到了墙角,过程中无意撞到了桌子上的水盆,“哐当”一声,铜盆落地,水花四溅。忆琴摔得生疼,正欲起身看这鲁莽之人是谁,肩膀便被人用力按住,司隐苍白的面容近在咫尺。
      司隐的脸上布了层薄汗,嘴唇苍白如宣纸,他的身形瘦弱,柳青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无比。他昏睡了很久,伤口也未痊愈,呼吸仍很荏弱,隔着衣物,忆琴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滚烫,可他的眼睛却冰冷如寒冬,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的一系列动作用尽了司隐的力气,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手上的力度丝毫不肯减少,十指关节泛白突出,忆琴吃痛地皱着眉头,她不敢动也不敢叫,只得睁大眼睛看着面目有些狰狞的少年。司隐的声音暗哑低沉道:“你是谁?莫不是六爷派你来取我性……”
      “命”字还未吐出,尔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只手搭在司隐的肩膀上,大力将他甩向床榻,不知是碰到哪里的伤口,司隐只觉疼痛难耐,闷哼了一声。其他人陆续冲了进来,周亦雪急忙扶起忆琴,一脸怒气地瞪着司隐,道:“你这小贼,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吗?”
      “救命之恩?”司隐艰难地从床上起身,仔细打量着这屋里除他之外的人,眸子从浓转浅,特别是看到周亦雪和尔泰后悬在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他支撑自己坐起身来,声音荏弱道,“我以为是他们取我性命来了。”
      这样的他,与周亦雪前两次见到的都不一样。周亦雪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放荡不羁、目中无人、能力不足的小贼,可现在,他的眼中几分无奈几分悲凉,倒像个历经风霜的老头。周亦雪心中泛起不忍,不再对他骂骂咧咧,只是与其他人一同等着,等待司隐讲述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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