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韵gl》百里冉衾

83、误会 人家小姑娘

　　是七年前救过她一命的小姐姐……
　　不、不对，好像又不是她。
　　乍看之下，她长得真的很像七年前救过她的人。但仔细看，她的模样和气质都和七年前的那个人有些出入。
　　像她，又不像她。
　　虽说七年时间过去，虽然她们只见过一面，但她仍然记得那人救她时那异常从容、临危不惧的身影、以及那张在逆境中仍旧明媚的笑颜，让身陷绝望境地中的她感觉到了些许安宁。
　　而再看眼前这个人，模样虽与那人有几分相似，但她那温婉的气质恍若浑然天成，与当年救她之人完全判若两人。
　　形似，神却不似。
　　究竟是她认错了人，还是说，七年时间过去，她的容貌和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可若她真的是她的话，那为何她看她的眼神却是那样的陌生？
　　是已经将她忘了吗？
　　也对，七年时间足以让人忘记只见过一面之人。
　　但，对她而言，救命之恩她此生难忘。毕竟，当年若非她出手相救，她早就死在了七年前，哪里还有如今的她？
　　所以，哪怕她们只见过一面、哪怕七年时间过去，她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忘，反而因时间推移对那人的记忆愈加清晰，尤其在见到楚彬银的这一刻变得更加明朗，以至于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这是——认识她吗？
　　对上对方既惊喜又意外的视线，楚彬银颇感奇怪。明明她不认识对方，可对方给她的感觉就好像认识她一样。
　　楚彬银也不是没想过对方会不会是她曾经医治过的患者，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因为她医治过的患者她多数都是有印象的，更何况眼前这位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不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非寻常人可比，尤其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是那般令人印象深刻，她若是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因此，她之前应该没见过她，更谈不上认识她。
　　所以，对方要么是将她错认成了她所熟悉之人、要么就是单方面在哪里见过她。
　　楚彬银没有多想，在她看来认错人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且她现在一心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事情好回去楚诺身边以免又出现昨天那样的‘意外’。
　　“姑姑，你感觉好些了么？”楚彬银收回目光，轻声问了句。她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撞上，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过错，就像她不知道在她开口之时，对方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刹那间变得黯淡无光一样。
　　她唯一知道的是，楚夙被撞得不轻。即便她扶着楚夙到边上长椅上坐下、拿药水给她被撞的地方按揉开，楚夙仍然拧着眉。
　　相比较而言，对方的反应就没那么大。可以说，楚彬银出来后，她就没怎么在对方脸上看到过有关疼痛的表情。要不是对方一直按着被撞的地方，楚彬银都要怀疑撞到楚夙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实际上，对方并不是没什么反应，刚撞到的时候她也和楚夙一样疼得直揉脑门，只是在看到楚彬银后，她直接忘了反应。直到楚彬银声音响起的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顾不上疼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我没事。”在楚彬银的帮助下，楚夙是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听到楚彬银的询问和对方急急忙忙的道歉，楚夙摇了摇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家人病危，着急可以理解。”虽然脑门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但楚夙仍然记得对方是因为接了个电话要去见病危的亲人才会如此莽撞地撞到她。情有可原，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估计对方也被撞得不轻，她也不好为难人家。
　　再者，若非她突然开门出现，对方也不可能撞到她。双方都有过错，楚夙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当然，楚彬银也不是。既然对方已经道歉，楚夙又说没事，她自然不会追究。即便，楚夙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孩子，你快去见你的家人吧！阿姨没事的。”至亲病危楚夙不是没经历过，所以她非常能理解对方着急的心情。毕竟，时间于危重症家属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弥足珍贵的。见对方仍旧愣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楚夙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大概率是没想到楚夙不止没怪她、甚至还替她着想一般，楚彬银清楚地看到对方眸中有泪光一闪而逝。
　　“抱歉，真的十分抱歉。”其实，要不是楚夙提醒，她早已忘了她来医院的目的。虽然楚夙说了不怪她，但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她想做点什么，可此刻她除了道歉外什么也做不了。
　　原本她道歉完是想直接离开的，只是在她转身刚走两步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等等。”
　　在被叫住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怔愣了一下，因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楚彬银。
　　她这是想起自己了吗？
　　明明对方的气质样貌和她记忆里的人有些出入、明明对方的声音也和她记忆中的人不大一样，但她还是异常期待地转过了身。
　　她本以为对方是想起了她，然，在她转身看到楚彬银搀扶着楚夙来到她面前时她再次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她们这是想干什么，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觉额上微凉，有药水味自上方弥漫开来。
　　她这是在给她抹药？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感觉意外极了。长这么大以来，她是第一次遇到她撞了人家、人家不止没怪她还替她考虑、甚至还拿药水亲自给她擦药的。
　　别说对方很意外，就连楚彬银也很意外。刚才楚夙拿过她手中的药水时她原以为楚夙是想自己上药，没想这人是想拿药水给人家姑娘上药。奈何她还没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压根站不稳更别提追上人家，要不是楚彬银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估计楚夙这会儿早摔了。
　　其实楚夙也有想过直接叫住人的，但她刚起身那会儿头晕乎乎的完全说不出话，于是拍了拍楚彬银的胳膊又伸手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药瓶和离开的人。看出楚夙的意图，楚彬银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她叫住了人。
　　看着楚夙拿着棉签给对方额上淤青的地方擦药，楚彬银陷入了沉思。她都不知道楚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明明和对方非亲非故的，明明还是对方撞上的她，这怎么搞的好像是楚夙撞到的她一样？还有她这抹药的动作轻得不像话，这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了去，估计都要以为对方是楚夙的家人了。
　　从始至终，楚彬银都想不通楚夙让她叫住对方给对方上药的理由。是她本就如此热心还是看到对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楚彬银虽然疑惑，但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对方明显比她更疑惑，完全就是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若是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对方发红的眼眶，仿佛下一瞬就能落下泪来。也不知到底是被药水味熏的还是被感动的。
　　“好了。”对于楚彬银和对方的疑惑，楚夙在上药时并没有注意到，直到擦完药她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没经过本人同意擅自做主直接给她淤青的地方擦药，楚夙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将对方当成自己孩子了——
　　“抱歉啊，看到你想到自己孩子了，你……不介意吧？”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大妥当，怕对方误会楚夙忙解释了一句。
　　几乎在楚夙话音落下的片刻对方立即摇了摇头。介意？她感谢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介意？
　　“谢谢。”其实不用楚夙解释，她也知道她是一片好心。道谢完后她本打算直接离开的，但转身没走两步后，在楚彬银和楚夙疑惑的目光下她又折了回来。
　　兴许是没想到这人去而复返，楚彬银和楚夙都愣了一下，等楚彬银回神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便签。
　　“小姐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阿姨有什么事的话，请联系我，我会负责的。”
　　她这是怕楚夙出事找不到人吗？
　　看着手心里躺着的便签和塞完便签就极速走远了的人，楚彬银颇感疑惑地挑了挑眉。对方就算怕楚夙出事留联系方式也不用特意给她吧？不过疑惑归疑惑，楚彬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也没有看纸条上的内容直接将纸条放进了楚夙的上衣口袋里。
　　虽然楚彬银不在意但是楚夙还是挺好奇的，所以在楚彬银刚将纸条放进她口袋的那一刻她又重新拿了出来。刚才她可是有注意到那个小姑娘看到楚彬银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那小眼神里尽是藏不住的欣喜，那感觉就好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彬儿，那个小姑娘怎么看起来好像认识你的样子？难道，你们俩认识？”若非认识，楚夙解释不了对方一直盯着楚彬银看的行为；可若是认识，她一样解释不了楚彬银看人家如看陌生人一般的神情。还有，她俩若是认识的话，对方用得着给她塞联系方式吗？
　　“不认识。”楚夙会问这个问题，楚彬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回答得很干脆，因为对她来说，那名女子就是一陌生人。更何况，对方看她那眼神总给她一种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的感觉。
　　“要不你先看一下人家小姑娘的名字再说认不认识？”楚夙一边说一边将便签举到了楚彬银的视线范围内。她是觉得不认识人但不能等同于不认识对方名字，万一看到人家名字就认识了呢？
　　不过，这个万一在楚彬银这里并不存在。因为，不管是便签上的名字还是名字的主人，她都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楚夙为什么觉得她这个连话都没和对方说上两句的人会认识她，明明主动给对方上药的她才像认识她吧？
　　“姑姑，刚才你那么关心人家，我看是你认识人家吧？”楚彬银没有回答楚夙的问题，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问题上。毕竟，对方是谁、楚夙认不认识她，她都不感兴趣。现在，她只想尽快洗掉手上的药水味和不知从哪沾上的桂花香，她可不想被楚诺误会。
　　“我关心人家那还不是因为人家小姑娘看着像认识你，我以为是你的朋友才那么做的，你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看着楚彬银转身离开的背影，楚夙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声音虽小，但楚彬银还是听到了，她颇为意外地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楚夙。刚刚她不是说看到她想到自己孩子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以为是她的朋友了？
　　“啊？”听到楚彬银疑惑的声音，楚夙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我不认识。”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不认识她，人家小姑娘也不过是撞了我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她完全没必要留联系方式啊？”
　　楚夙说的的确没错，只是撞到额头而已，没有到需要人负责的地步。何况这里就是医院，若真怕有什么事直接带她去检查就好了，留联系方式真的多此一举。
　　“我说，人家小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楚夙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对方醉翁之意不在负责不负责而在楚彬银。
　　什么叫对她有意思？
　　楚夙没来由的问话让楚彬银微怔，在她听来这句话和‘对方是不是喜欢你’没什么区别。她都不知道楚夙是从哪里看出来对方对她有意思的，就因为人家给她塞了联系方式吗？
　　“可惜了。”
　　还没等楚彬银想明白，楚夙忽然冒出的三个字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绪。
　　“可惜什么？”楚彬银听得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这人上一秒还在问她对方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下一秒就直接开始惋惜了，也不知道她在惋惜什么。总不能是在惋惜她们俩是同一性别吧？
　　“可惜喜欢我们彬儿的人太多了呀，她都排不上号。”
　　楚彬银一怔。本来她都已经做好了楚夙会说那些话的心里准备，但她实在没想到楚夙会这么说。不过正如楚夙所说，喜欢她的人确实很多。只是，她要那么多人的喜欢做什么？她只要楚诺一个人的喜欢。
　　忽然间楚彬银有些后悔问了那个问题了。要知道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关上病房的门，也就是说她们在门口的对话楚诺在里面多少能听到一些。
　　“姑姑，你如果感觉好些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为了避免楚夙再说出什么引人误会的话来，楚彬银觉得她还是让人将她送走比较妥当。
　　“别、别、别，彬儿，姑姑说错话了，你不要往心里去。”一听楚彬银要让人送她回去，楚夙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让她不高兴了连忙追上打算去洗手的楚彬银。她是撞到了脑袋没错，但她没撞坏脑子。
　　楚彬银没有回应她的话，倒不是她没听到，她也不是生楚夙的气不搭理她，而是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如何祛除手上驳杂的气味上。若是换作平时，楚彬银倒不会太在意自己身上的气味。都怪楚夙说了些有的没的，否则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在意。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她没做什么，明明她和刚才给自己塞纸条的女子也没什么交集，她拼命想祛除异味的行为却像是背着心仪之人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毁尸灭迹一样。
　　关键始作俑者楚夙压根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给楚彬银带去了多大的困扰，她只知道她可能说了楚彬银不爱听的。见楚彬银不理她，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兴许是怕再说错话，楚夙索性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站在边上一边揉着发疼的额头一边看着楚彬银用洗手液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最开始的时候楚夙以为楚彬银洗那么多次手是因为职业习惯，但观察了一阵后她才明白楚彬银此举是为了洗掉手上的药水味。
　　作为被上药的一方，楚夙自然知道药水味有多刺鼻。只是气味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要想短时间内将其清除无非是用另一种气味来掩盖掉前者气味，但这么做也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时间久了自然会淡的，再洗下去手就要洗破皮了。”见楚彬银没有停下的意思，楚夙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提醒了句。说起来这都要怪她，要是她出门多注意一点、要是她自己擦药，楚彬银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受其困扰了。
　　气味会随时间消散这个道理楚彬银怎会不知？奈何她现在最等不起的就是时间。好在她做的也不是无用功，在洗了不下五次手后总算是将两者混合的气味洗淡了不少。至少，在护手霜的覆盖下是基本闻不大出来了，短时间内做到这个地步楚彬银还是相当满意的。
　　洗完手楚彬银本想直接回病房的，见楚夙仍旧跟着自己，楚彬银在心里暗叹了口气。考虑到楚夙撞到额头走路不稳，她是特地指派了一名保镖。
　　“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楚彬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随便楚夙想去哪里，只要不要待在这儿就好。
　　“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可以的。”楚夙自是听懂了楚彬银的意思，她也知道楚彬银是关心她，但她撞到的是额头又不是脚，她自己一个人也能走，哪里用得着人送？
　　楚彬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保镖，保镖立马会意站到了楚夙边上，大有一种随时去扶楚夙的架势。
　　见此情形，再看楚彬银不容拒绝的神情，楚夙知道自己推脱再多也无济于事。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楚彬银好好照顾楚诺后便在保镖的护送下进了电梯。一直等到电梯下行到一层，楚彬银才松了口气。说实话，她真的挺怕楚夙半路折返的。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小诺。
　　回到门口的时候，楚彬银深吸了口气。她出来有段时间了，她也不知道楚诺会不会睡着了。怕吵到楚诺，楚彬银特意放轻了脚步，不过在她握住门把手刚打开一条门缝的时候她又停下了。她记得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关上门，可现在门却是关上了。
　　是她记错了么？还是说门口的保镖贴心地帮她关上了？
　　下意识间，楚彬银看了一眼一直守在门口的另一名保镖。而那名保镖几乎在楚彬银看他的同时不带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弄得楚彬银一头雾水。
　　她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他摇头是什么意思？
　　是说这个门不是他关的吗？
　　还是说不知道？
　　可这门若不是他关上的，难不成是风吹上的吗？可她记得里面的窗户并没有开着，至少，在她出来前是关着的。
　　难道，是楚诺——
　　她，不会来过门口听到她们的对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