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玛姬的好意 “你妈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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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周的寒假还未过去，白喆把记录日常开支的小本子拿出来，写写画画算着这个月的花销，环顾了下现在身处的租房，又望住那扇紧闭的房门，似乎再多等一会儿，就会有一个女人温柔地唤她，让她开门进屋，然后对她展开笑容。
她不自然地眨了眨这段时间因为流泪而变得干涩的眼睛，眨去眼前一层薄雾。
一个人在这个小租房的日子是这样令人恐惧，好似周围有不知名的东西蛰伏在黑暗里，只要她露出一丝脆弱，便会引出情绪的决堤和崩溃湮灭。
她是这样害怕，空洞的未来和孤独的旅程。
“叮铃铃，”一段手机铃声打断了白喆的思绪，是玛姬。
“乔伊丝，”那头喧闹声迭起，玛姬高扬的声音穿过话筒。
“怎么了，玛姬？”白喆叹了口气，作为服务员，快到饭点来的电话一般是……
“快过来帮忙，”那头渐渐静下来，想来是玛姬换了个清静的地方讲电话，还能听见她高跟鞋的声音，“最大的豪包，四人，刚来的那几个服务员毛手毛脚的，杰西卡又去了长岛还没回来。”
“我这边也有事，”她面色沉着，纤指轻轻拨弄签字笔。
“小丫头片子，”玛姬静了静，似是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小费全归你，底薪加三成。”
她闻言，知道自己不能要求太多，便点了点头，“好，我现在过来。”
“给你三十分钟，”玛姬说完，“嗒”地一声挂了电话。
白喆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换下厚重的毛衣，穿上挂在门后的那件丝质的明紫色黑银细纹衬衫，将长发挽起束在脑后，又从床底掏出化妆箱，描深眼廓和用朱红盖住粉嫩唇色。
……
“玛姬姐，乔伊丝来了，”站在岚苑门口的一个毛头男生搓了搓手，带着极浓的广东话口音朝店内的玛姬唤道。
那个倚在吧台边风情万种的旗袍女人微微抬起下巴，细长入鬓的眉一挑，弯刀一般亮出锋刃与明丽，目光已然望向那个缓入店内的亭亭女生。
“玛姬，”白喆打了声招呼，店内暖气充足，她脱下羽绒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玛姬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行到她面前，上下扫视了一遍，露出满意的笑，“不错，会打扮了，等会去把黑围裙套上，客人还有一个小时到。”
白喆点头，“摆桌还是老规矩？”
“客人提了几道新菜，我带你去后厨看一下，”玛姬扭着纤腰，旗袍裙摆漾成令人心旷的弧度。
白喆抿唇淡淡瞥过那略有些看得怔愣的小伙子，回过头跟上玛姬的脚步。
“怎么，不喜欢他？”走过后院的小桥流水，青竹木栏，玛姬笑着缓下步伐。
“太年轻，”白喆简短地答。
“十七岁，”玛姬一抚酒红色的光滑指甲，笑意更浓，“乔伊丝，你可是跟他一个年纪。”
白喆如猫般明芒亮丽的眼睛里水波平静，没有回答。
“你妈妈的事，怎么打算的，过段时间你估计就要被美国这边多管闲事的机构拉去不知道哪儿的家庭里寄养了，”玛姬拨开唇边的发丝，问。
白喆眉头一皱，看向她。
她知道在美国，一个未成年的孤儿将经受怎样的颠沛流离，虽然她如今的生活也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她想不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玛姬迎上她的目光，缓缓笑了，“上了当地的华人社区报了。”
唐人街有一些华人报社，专门报道社区的事件。这一次煤气自杀事件一时轰动无二，也引起当地的注意。
白喆的工作是隐瞒了所有人的，包括她的母亲，她家是一幢楼房里的一个小单间，其余的租客来来往往，十分不定，邻居间几乎没有交流。
这幢楼房有两条通道，通向两条从外面看毫无联系的巷子，她上学时离家近的巷口，直接出去便是。上班下班时，她便绕到另一条巷子，从那处通道，可以避开不少人。她的工资全是现金交易，所以她不需要报税，玛姬认识□□的人，卫生局和当地一些管理部门突击时她只需要灵活一些，让他们相信自己确实达到了年纪便是。这几年下来，玛姬和当地也打通了关系，在唐人街这个鱼蛇混杂的地方，混出了一番名堂，白喆许多还是借着她的光，瞒过所有人。
当初为了掩饰身份她下了好一番功夫，只为了养家。
只是现在，她孑然一人，空空荡荡的，一切都没有了劲头。
想到这里，白喆神情一痛，那股她努力压制却依旧揪扯着她全身的疼又弥漫开来，她屏住呼吸，似乎轻微的动作都能引起左胸口一处翻涌绞痛。
“来我家吧，”她身边那个一向如狐狸美艳狡猾的女人平视着前方，说。
她几乎是在她话落音的一瞬间侧过头，无法掩饰住眼中的惊诧。
“东东上九年级，你正好教教他课业，”玛姬平淡地说。
白喆的唇瓣开阖几下，最后艰难地出声，“为什么？”
不可否认，玛姬可以救她于水火之中，不需要办理转校手续，不需要去适应一个新的环境，也不需要再找其他的工作……可是她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成为帮助她的人。
在岚苑的四年，白喆亲眼见证了这个餐厅是如何从一家小店铺的规模一步步阔刀挥下周边的通铺，扩张改修，击败周边竞争对手，成为方圆几十里远近闻名的中国餐厅。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由这样一个看似娇婉妖娆却实则果断决绝的女人撑着。
单身，育子，又来自中国北方，被粤语圈所排斥，被周遭街邻所不屑。这样一个女人，又管理着这样一个餐厅。她的人情，白喆还不起，也欠不起。
“不要想着欠我人情，”玛姬眼尾一挑，洞察了她所有的心思，“你还是年纪太小，看多了小地方的暗地互掐，视野也慢慢被局限。”
白喆静静听着，眉目平静。
玛姬见她不反驳也不接话，笑了笑。说实话，她挺喜欢这个为生活千般坚韧、不失风骨的小女孩的。
“把重心多放在学习上，没有家庭作后盾，就用教育来打开格局，”她继续爽快地允诺，“我不是什么慈善家，不会白出钱。你的大学学费我会借给你，毕业工作以后还给我就是了，不算利息。我可以让你一直在岚苑打工，底薪和小费你自己收着作零花钱。”
她们在厨房门前停下来，玛姬目光轻轻掠过她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以白喆别扭的性子，帮她决定最好，“趁着你放寒假搬过来吧，东东也会很高兴。”
白喆看着她，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水眸一眨，一向干练坚持的面容上竟浮出几分无措，惹得玛姬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叹了一声，“在我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家里变故，来到纽约这个鬼地方……少女时期该有的天真和快乐全都未能有机会享受到。而你还有机会，多给自己一点空间。”
机会……
白喆看着她婀娜袅娜的身姿一转进了厨房，迷茫地低头看了看摊开的手掌，斑驳的，交错的纹路，复杂交缠，就像她以后未知的道路。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玛姬的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