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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齟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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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後,我跟媽繼續逛時裝店,可是仍然沒有收穫。
媽埋怨說:“你這人真是難侍候。” 然後她看了看手錶,吃驚地說:“這麽晚了!我得趕回家做飯。世安待會便要上我們家吃晚飯。”
我如皇恩大赦,附和說:“是,不要再逛了。回家吧。”
回家後媽鑽進廚房弄菜,我順理成章躲囘睡房看書。或者真是逛街逛得累了,我不知不覺便睡著。
再醒來的時候是因爲被媽搖醒。她說:“還躲在房裏睡?快跟我出來。” 我有點頭昏腦脹從床上爬起,跟媽走出睡房。
沒想到季世安已經在客廳裏。他看著我,只是笑。
媽說:“小賢原來躲在房裏睡懶覺。”
我看著媽說:“那是因爲被你逼著逛了一整天街,不累才怪。”
季世安説:“我以爲女孩子逛街購物只會越逛越精神,怎麽你這麽特別?”
媽插口說:“她這個人,是特別的挑剔才對。跟她看訂婚宴穿的晚裝裙子,逛了一整天,她只是左嫌右擇,我喜歡的她總是搖頭擺手。”
季世安聼後說:“真是這樣?媽,依我看,不如讓我來替你辦妥這事情吧。小賢很聼我的意見。就像選訂婚戒指,她對我挑選的,一點異議也沒有。就這樣吧,星期六早上我來接她出去,包管一天内便把晚裝裙子的事情辦妥。”
我心裏只覺得詫異。媽卻眉開眼笑點頭說:“好,世安。這事就交給你。”
媽回廚房後,我忍不住問季世安:“你幹嗎這般自告奮勇?”
他微微一笑說:“星期六我沒事做,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陪你逛逛街。”
我坐倒在沙發上,打了個呵欠說:“這麽悶的事,你也要做?”
季世安看我一眼說:“跟你在一起,我一點也不覺得悶。況且,跟女孩子逛街買衣服這種事,我挺有經驗。”
我說:“這可是你自願,到時候可不要裝出不耐煩的樣子。”
季世安拍了拍我肩頭,意定神閑說:“你放心。”
季世安在我身旁坐下來。我忍不住再打一個呵欠。
季世安問:“真是這麽倦?”
我點頭。季世安突然凝視我說:“小賢,你可記得小時候你總喜歡倚偎在我身邊睡覺?”
“真的?” 我心内只泛起一種尷尬感覺。
季世安卻自顧自繼續説下去:“你小時候總是喜歡纏著我,有時候我也覺得煩。可是你那麽可愛,我根本沒辦法對你說不。”
我斜眼看他說:“現在我可不會再纏著你。”
季世安笑了笑說:“對,現在是倒轉過來由我纏你,對不對?你覺不覺得煩?”
我認真想了想說:“也不算很煩。跟你在一起,其實挺有趣。你的鬼主意可真不少,就像這次假訂婚。”
季世安迅速把手按在我嘴巴上,噓一聲說:“你想讓你母親聽見嗎?”
我瞪大眼睛看他,然後搖頭。
季世安把手拿開後,我道歉說:“對不起。我就是這樣,想到什麽便說什麽。”
季世安說:“其實我很喜歡你這一點,直接坦白,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我説:“我媽跟你的看法,剛好相反。”然後我忍不住把下午媽對我的訓話全盤托出,告訴了他。
季世安聼後說:“你説話真是肆無忌憚。”
我不忿說:“可是我說出來的話不正是人們,我媽包括在内,心裏的想法?她們既然能想,爲什麽我就不該說出來?”
季世安溫和地看著我說:“在我們的社會裏,大部分人的觀念與尺度就是那樣。不過,小賢,無論你有什麽話,都儘管對我說好了。”
我笑了,說:“若果我媽聽到你這話,她一定會說你在縱容我。別忘記,你的職責是要好好管教我。”
季世安卻似笑非笑說:“我以爲好好愛護你才是我的最大責任。”
我一怔,心中有點疑惑。他這話,不是認真吧?我和他,可是說慣笑的。
就在這時,門鈴響起。我走去開門。在門外等候的是爸。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今天忘記了帶鑰匙。”
媽從廚房走出來說:“你囘來得正好。晚飯剛準備妥當。”
我跟爸走進客廳。季世安從沙發站起,笑著跟爸打招呼說:“爸,你回來了。”
我聼得耳朵發癢,真不明白季世安如何能叫得這般親切自然。
突然一個不速意念閃進我心頭。季世安既然對我父母以‘爸、媽’稱呼,那麽,季伯伯季伯母回來,我是否也要叫他們爸和媽?想到這一點,我便渾身雞皮疙瘩的感覺。
爸囘睡房換衣服的時候,我把季世安拉進我房間内,急不及待把心中憂慮告訴他。他聼後只淡然回應:“叫我父母‘爸、媽’,也只不過是換過一種稱號而已,沒什麽大不了。”
我頓足說:“不。我又不是真的要做他們的媳婦。”
季世安説:“可是在他們心目中,你將會是他們的媳婦。既然要成爲一家人,感覺上就不能那麽見外。”
我不忿說:“季世安,這全是被你害的。我不要再當你的未婚妻了。”
季世安只是微笑說:“小賢,你現在可是騎虎難下。訂婚戒指戴上了,酒席也訂好了,請柬也在趕印中,還有我父母買好飛機票下星期回來。你真有膽子在這樣的情況下取消我們的訂婚?你怎樣向所有人交代、解釋?你還想不想留下來完成你的大學課程?”
我頓時洩氣。季世安把手搭在我肩膊上,以安撫語氣說:“小賢,我勸你,還是既來之,則安之。”
突然一陣敲門聲打斷我們的對峙。
媽不耐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賢,出來吃飯。怎麽把世安拉囘房去,門也關上?”
我隔著門揚聲說:“我們立即出來,好了嗎?”
媽猶豫片刻,然後我才聽到她離去的腳步聲。
我忍不住對季世安說:“她大概害怕我把你拉囘房中,是要跟你接吻親熱。”
季世安問:“你有接吻經驗嗎?”
我沒好氣回答:“你明知道我沒有戀愛過,又怎會有接吻經驗?”
季世安說:“原來比我想像中更加純情。”
我嘿笑一聲說:“廢話少說。我們趕快出去吃飯吧。”
因爲季世安的關係,媽比平常弄了更多菜式。季世安自然識趣頻頻稱讚我母親的烹飪技術。我忍不住向季世安擠眉弄眼,笑他拍馬屁。季世安卻不以爲然,面對我的挑釁半點反應也沒有。倒是我媽碰巧看見我的誇張表情,喝道:“小賢,你怎麽這樣態度輕浮對待世安?”
我一怔,答不上話。季世安卻氣定神閑說:“媽,這只不過是小賢活潑性格的表現。她只是在跟我玩而已。”
媽嘆氣說:“世安,你別這樣縱容她。現在她做什麽你大概也覺得可愛。可是,再過兩三年,若果她還不懂得收斂,到時候跟她在一起你只會覺得累。一個做事説話不知輕重的妻子對一個男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季世安聼後沒有回話。我急忙低頭吃飯,免得再招惹更多訓話。餘下一頓飯我跟季世安都變得有點小心翼翼。季世安跟爸談論時事經濟。我跟媽只默默聆聽,並沒有加入談話。
飯後季世安對媽說:“媽,讓我跟小賢清理飯桌吧。你跟爸到客廳休息好了。”
媽微笑說:“那麽,謝謝你了,世安。”
對我,她卻什麽也沒說。我禁不住有點生氣。
季世安輕輕推我一下,說:“小賢,幫幫忙。”
我只好開始收拾碗筷。在廚房裏,季世安抱怨說:“都是因爲你,連累我被你母親教訓。”
我伸了伸舌頭說:“誰叫你那麽不厭其煩地拍我母親馬屁?也不覺得尷尬。”
“你說我喜歡拍馬屁?好,我現在再拍一次給你看。” 然後他一手掌結結實實拍打在我的屁股上。
我一怔,然後臉孔迅速發熱。我只懂得瞪大眼睛看他,話卻全然說不出來。
季世安看著我驚異的臉,依然不懷好意說:“怎麽,這馬屁拍得夠不夠響亮?”
我心内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委屈與不忿,眼淚不受控制地滑下臉頰。
季世安本來笑吟吟的臉這時也變了色。“小賢,你怎樣了?”
我沒回答他,只狠狠地醒了醒鼻子,然而眼淚還是不聼指揮繼續滾下。
這囘輪到季世安手足無措。“小賢,不要哭,好不好?” 他焦急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踏前一步,伸手把我擁進懷裏。
我可不領他的情。我把雙手放在他胸前,用力將他推開。
我恨恨地說:“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你來哄我,也不要你碰我。”
季世安訕訕站著,只懂得重複說:“對不起,小賢。”
我心中只覺得惱怒,對他的道歉自然是聽而不聞。
就在這時,媽走進廚房。她把手中拿著的水杯放下,看了我們倆人一眼,問:“你們倆個怎樣了?”
我咬了咬嘴唇,季世安卻已經低聲解釋:“都是我不好。我惹怒了小賢,把她氣哭了。”
媽問:“世安,你這麽寵小賢,是不可能存心令她難受的。先說說,你怎樣惹怒她? ”
這囘季世安終於露出尷尬神色,語調靦腆說:“我拍打了小賢屁股一下。”
我聼著他招出惡行,心裏頗有點暢快感覺。
媽卻笑了起來說:“就這樣?這有什麽大不了?她小時候也不知給你打過多少次屁股。她可一點也不介意,還挺樂的。”
我忍不住插口說:“媽,此一時,彼一時也。”
媽卻説:“你小時候的屁股,跟現在的屁股,難道還不是同一個屁股?”
媽這種似是而非的邏輯簡直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季世安說:“無論如何,把小賢弄哭,始終是我的錯。我是跟她玩得過份了。”
然後他轉臉向我說:“原諒我,小賢,好不好?”
我低下眼,不作聲。
媽説:“爲了這麽一件小事,你竟然這麽惱世安?我在廚房外已經聽見他在跟你道歉。你究竟要他跟你道歉多少次才可以下氣?你想一想,你這種態度,是不是有點過份?”
我靜心一想,媽的話也不無道理。我抬眼看季世安,嘆了口氣說:“算了。”
季世安走到我身邊,輕聲在我耳邊說:“如果你心裏覺得不忿,你也可以打我屁股來出氣。我會不吭一聲。”
我橫他一眼說:“這是什麽瘋話!”然而話剛說完,卻忍不住笑了。
媽說:“好了,一切雨過天晴。小賢,你也不要再動不動便生世安的氣。兩個人在一起,就要學懂互相包涵,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季世安把手輕輕搭在我肩上,然後跟媽說:“媽,謝謝你的話。我和小賢會好好相處,不會再令你操心。小賢,對不對?”
我只好點頭。媽說:“那麽,你們倆個先好好合作,把碗碟清洗妥當。”
“是。” 季世安簡潔回答。
媽離開廚房後,我把季世安搭在我肩膊上的手甩開。
“怎樣了? ” 季世安問,“還生我氣?”
我沒好氣看他一眼說:“不是。只不過,要開始洗碗,你總不能單手辦事吧?”
季世安笑了笑,說:“剛才看見你哭,我心裏真的很不好受。簡直就有點心痛的感覺。”
我忍不住嗤一聲笑出來,說:“你算了吧。我媽又不在,你用不著跟我說這種演戲般的文藝臺詞。心痛?我聼了只覺得毛管直竪。”
季世安笑:“你不相信?”
我說:“我才沒有那麽笨。”
季世安收斂笑容,神色認真問:“你真的不生我氣了?”
我淡淡回應:“真的不氣了。再者,我的反應也實在過於激烈一點。雖然被你摸了屁股佔了便宜,可是也用不著哭起來。”
季世安瞪大眼看我說:“你這話聼來有點過分。”
我冷笑說:“怎樣?被羞辱的滋味不太好受吧?怎樣,覺得不好玩了?”
季世安突然臉上表情從被冤枉的神色變成一種不懷好意。他備有深意說:“想再進一步玩,我陪你。既然已經被你形容得如此居心叵測,我也不要枉擔虛名。屁股摸了,再下一步就該吻一吻你那兩片純潔的嘴唇了。況且,我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夫,跟你接吻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一聼,連忙用手掩住嘴巴,急急說:“不玩了。季世安,我不跟你玩了,聽到沒有?”
季世安嘴角牽起一個輕藐微笑,說:“看,只不過幾句話,便把你嚇成這個模樣,會不會覺得很沒面子?告訴你,我季世安從來不吻不是對我心甘情願的女子。況且,像你這種毫無經驗的青澀少女,吻起來也無甚味道。我可不要做你的接吻指導員。”
我聼後禁不住眉頭皺起,一語不發便轉身離去。
季世安卻抓住我手臂低聲說:“對不起,小賢。這種話太過份了。是我的錯。”
我想了想說:“也不全是你的錯。我也有責任,因爲我一直在挑釁你。”
季世安凝視我說:“我們互相包涵,好不好?就像你母親所說那樣。”
他伸手輕輕撥了撥我額前頭髮,繼續說:“我不喜歡跟你不協調時的那種感覺。我們誰也不要挑釁誰了,好不好?”
我寬容地點了點頭。
季世安說:“我們還是快點把碗碟洗好。分工合作好不好?我清洗,你抹乾。”
我們就這樣迅速和好如初,原先的陰霾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