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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訂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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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兩個星期,我被季伯母牽著鼻子走。季世安因爲工作關係,沒有太多時間可以陪伴他父母,那責任很不幸便轉移到我身上。我沒有工作,亦因爲暑假不需要上學,所以完全沒有任何脫身的藉口。媽說,我好應該跟季伯母親近親近。現在打好未來婆媳關係的基礎,將來嫁進他們家,便不用擔心會不適應。我心想,我完全沒有那種需要。我又不是真的要嫁給季世安。然而這樣的話,我自然不能說出口。
季伯母對我因爲有種先入爲主的好感,所以沒有露出半點挑剔的態度。她對我說,生了季世安之後,她曾經想再添一個女兒,可是卻天不從人願。後來她看著我出生,心裏便很羡慕我媽。現在能得到我作爲媳婦,她實在太感激太高興。她希望跟我的相處,能像母女般那樣親密,而不是婆媳間的生疏客氣。我只好唯唯諾諾答應,心内益發感到自己像個騙子。
好不容易訂婚宴那天終於來臨。過了這一天,我便可以鬆一口氣。季伯母和季伯伯已經定好了第二天上午的機票囘美國。跟季伯母相處,對我來說始終帶著一份壓力,令我感到疲乏。季世安在中午時分跟我通電話,囑咐說:“今天晚上不要太緊張,要自然點。”
我抱怨說:“這兩個星期裏,我一直被你母親弄得精神緊繃,我哪能鬆弛下來?”
我聽到季世安笑了一笑才說:“所以現在你也能理解我一貫以來的處境。”
我說:“你把你媽丟給我來應付,好不殘忍。”
季世安說:“可是,我母親卻對你讚不絕口,萬分滿意。”
我嘿笑一聲說:“我是否應該覺得很高興?可是,我根本不需要討好你母親。”
季世安沉默一會說:“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讓我母親完全接受的女孩子。”
我忍不住帶著諷刺口吻說:“噢,原來你從前交往過的女朋友都是那麽的不濟。”
季世安卻出奇不意說:“跟你比較起來,看來真是那樣。”
我怔住,不知該如何接話。
半晌,季世安說:“稱讚了你,高興嗎?”
我想了想回答:“那多謝了。”
我把電話掛上,心裏仿佛醖釀著一種特殊情緒,卻又模糊不清,抓不著邊際似的。
下午給媽逼著到美容院去做頭髮化妝,我只覺得自己像木偶般□□縱。可是因爲季伯母在旁的關係,我只好默默忍受。季伯母滿臉笑容看著我,就仿佛我真的一點瑕疵也沒有。我真的不明白她爲什麽會這般毫無理由地喜歡我。在媽眼裏,我滿身缺點。在這兩種極端觀點中,她們兩人都好像忽略了真實的我。然而,人往往喜歡執迷於片面的看法。因爲片面不用掙扎、不需努力,便可以輕易維持不被挑戰的立場。
在飯店的貴賓更衣室内,我穿上準備好的晚裝,看著自己在鏡子中的倒影,只覺得可笑。我不喜歡自己化了妝的臉,像洋娃娃般的不真實。可是媽卻説:“化了妝,也開始像個大人了。你的行爲舉動最好也配合一下外表。”
我只好無奈一笑,希望這個晚上會快點過去。跨過這一個障礙,剩下來的應該是比較平坦的路吧。
然而當季世安看見我,劈頭便質問:“怎麽妝化得這麽濃?”
我聳了聳肩,沒有答話。
媽說:“這種場合,不適宜太淡的妝。況且,這樣的小賢,模樣比較成熟,和你也更加相襯。”
季伯母在旁插口說:“是啊。小賢這樣,看起來挺明艷照人,女明星似的。”
季世安卻説:“我不喜歡。”
季伯母有點不悅說:“你這個人,真挑剔。還有,你説這樣的話,小賢會覺得難受。你別那麽自我中心好不好?”
媽急忙打圓場說:“世安不喜歡,大概也是有道理的。他一向偏愛小賢的清純自然,現在突然變得這樣,他一定不習慣。”
季伯母哼了一聲說:“小賢不化妝有不化妝的美,化了妝卻又是另一種漂亮。世安該好好欣賞才是,還能有什麽不稱心?”
季世安卻默然不語。我有點訝異。季世安在長輩面前一向態度溫和討好。這樣情緒化的表現,我可從沒看見過。
賓客開始陸續出現,我挽著季世安臂彎,適如其份地微笑。季世安回復他一貫的長袖善舞,落力招待所有親朋戚友。季家的親友比我想像中多,我根本沒可能清楚分辨出誰是誰。一個又一個的名字,一張又一張的臉孔,嚴重地考驗我的記憶力。季世安邀請的朋友當中,有些我在遊艇聚會上已經見過。他們看到化了妝的我,仿佛一時間聯想不到我便是他們以前見過的同一個女子。從他們訝異的表情中,我感覺到的卻是一種讚許、一份驚艷。我突然想到賀天佑。如果他見到現在的我,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瑟瑟與霍煕文的出現,令我既喜且疚。矇騙自己最好的朋友,那感覺並不好受。瑟瑟看來已把原有的疑心抛掉,衷心地替我高興。她附嘴在我耳邊說:“你跟季世安,真是越看越相襯。”我只好輕輕一笑。
媽看見霍煕文,忍不住讚嘆說:“這麽清秀俊雅的男子!瑟瑟也真懂得挑。”然而媽所不知道的,卻是表象背後的真相。若果她知道,語氣中也不會再帶著一份豔羨。
宴會完畢,我如釋重負舒了口氣。賀天佑最終沒有出現,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季世安根本沒有邀請他。他們兩個男人之間的表面客氣透著一種莫名的緊張,仿佛他們還不能完全心平氣和面對對方。也因爲這樣,對於他們背後的故事,我越發感到興趣。可是我知道季世安不會輕易透露。關於他的私人往事,他守得很緊,一點也不肯告訴我。爲什麽?
除了賀天佑之外,媽從前的朋友宋太太(現在是汪太太)也沒有出現。我心裏存著一份狐疑。媽究竟有沒有送請柬給宋太太?邀請宋太太的事,媽是不是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大人們的説話,究竟那一部分是真實,那一部分是謊言?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跟媽到百貨公司選購大衣。當時我大概只有七八嵗吧。媽喜孜孜看中一件紅色大衣,可是我最討厭的顔色就是紅色。所以我真誠地跟她說,我不要紅色,我情願穿藍色。媽嘗試説服我,可是我卻固執拒絕。最後她跟我說,好吧,我們買藍色大衣。不過,店員要遲點才能把大衣送到我們家裏。我不虞有詐,以爲她真的尊重我的選擇。後來過了一段日子,也沒有什麽店員把藍色大衣送到我們家裏。這時我才明白,媽只是在哄騙我而已。我心裏不期然起了疙瘩,久久不能平復。
在更衣室内我換囘便服,也把臉上化妝清洗乾淨。明天季世安父母離去。再過一個月,我父母也要走了。到時候,我跟季世安這一台戯,便可以暫時圓滿落幕。想到這一點,我的心不禁輕鬆起來。只要再堅持多一會,我的人生便可以自由起來。我熱誠地跟自己說,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