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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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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斯明。
这根本是个笑话,我以前多么希望我能从医生嘴里听到这句话。可是现在,如果我没有精神分裂症,那么画稿是谁完成的?床单是谁清洗的?冰箱里的蔬果是谁放的?我的脑子都快炸开了。
“元橙,你先冷静。这只是我初步的诊断,你要做个详细的检查,你需要住院。”陈斯明难得严肃地看着我。“而且,你家安装的摄像头还在吗?我们可能需要看看你这些天的生活。”
住院?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但是我也知道这是最安全的方法,只能接受。
接着陈斯明推掉了所有预约坚持送我回家,很少看他脱下白大褂的样子,果然没了制服,他看上去更加不正经了。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我的腿还是有些发抖。毕竟我一想到,很有可能这几天有个人一直偷偷地潜伏在我家,默默地参与我的生活,就让我无比恶寒。
我一进去就想先去收拾点衣物带去医院,陈斯明却让我跟在他后面先把整个屋子都查看一遍。我非常听话地跟在他身后,甚至主动拉着他衣角像小时候玩鬼屋时一样小心翼翼地走着。
陈斯明好笑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往里走。
我走之前把窗帘都关上了,屋里显得阴森森的,可陈斯明也不去开窗帘也不开灯,只带着我走来走去打开我的衣柜看我的床下。
“陈医生,你到底在干嘛!”在姓陈的连我的收纳箱都一一打开,甚至看到感兴趣的还拿出来看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怒吼出声。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我不是帮你检查一下嘛。”陈斯明看着被我夺过去的相册,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些意犹未尽,这个变态!
我愤怒地自己跑去拉开了窗帘,阳光猛然地侵袭进来,整个屋子都明朗了起来。
“你去整理东西吧,我看看监控录像。”陈斯明说着就走向我书房,
我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虽然我记得监控只装在客厅和书房,但是我平时一个人住惯了难保有什么不雅的举动被录了进去。
陈斯明走进去就坐在我电脑前,打开监控系统查看,我也赶紧跟过去,站在他身后把脑袋伸过去看。
“你说他会在你入睡后出现,你感觉到他第一次出现是哪一天?在哪里?还记得时间是几点吗?”
“哦,是前天凌晨。在书房里,大概两三点吧。”那段时间我每天12点后才能睡着,2点22准时醒来,每次醒来看到这个时间我的心情都很复杂。
陈斯明调出书房的监控,输入时间。这个摄像头是装在正对着书桌的书架上的,具体好像是安在伊藤润二某本漫画的书壳上。他的每一本漫画我看了一遍就不敢再看第二遍,所以放在这上面最合适了。
他输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我还没有出现在书房里。然后他把录像快进,一直到两点四十五的时候我才出现在画面里,面容憔悴地坐在书桌前。
我看着画面里的我慢慢崩溃的过程,那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蜷缩在椅子上浑身颤抖,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发苦,这样看起来,我真的比我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怜。
我僵硬地转移视线不忍心继续看,发现陈斯明已经转过头来看了我很久。
“元橙,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陈斯明轻声说,我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闪烁着我不曾见过的光亮。“其实很多事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我一直鼓励你住院,也是因为我想帮你。”
我默然不语,说真的,我从小接触这么多医生,只有他看我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异样,在他面前我才能卸下防备用真实的自己去面对。我一直认为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是我渴望的味道。
我转过头去,却突然发现画面上的异样。
“这是?”
陈斯明看到我惊讶的表情也看向屏幕,画面上的我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可是紧接着一只怪异的触角出现在了镜头前,然后是一个硕大的毛茸茸的肚囊,竟然是一只蜘蛛恰好停留在针孔摄像头上挡住了所有画面。
“这也太巧了吧…”我感到不可思议,陈思明只是皱着眉头。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这只小蜘蛛巍然不动地坚守在原地,不挪动一分一毫,视频里还可以听到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证明有人在动作,可是看不到人影谁也不知道在动的是谁。
“再看看客厅的摄像头吧?第二天傍晚我在沙发上也睡着了,醒来就发现冰箱里多了很多东西,床单也晒在外面。”
客厅的摄像头装在角落的盆栽里,就是因为这个摄像头我没法给植物浇水,索性换了一株塑料材质的假万年青,看上去郁郁葱葱的还挺省事。
他很快调来客厅的监控录像。这次干脆就是全黑了,根本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好吧,这倒是正常,我除了刚开始还时不时的查看监控录像,后面根本就忘记它们了,摄像头何时坏的我也全然不知。
“收拾东西吧,我带你回医院。”
陈斯明最后无可奈何地说。
我乖乖地去收拾行李,跟他回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不得不说,私人医院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单人病房里如同酒店房间般设备一应俱全。
我从小就在这所医院里治疗,但是长期住院还是头一遭。
“关于你的病情我已经联系安藤先生了,他让你好好配合治疗,治疗费他会继续负责。”陈斯明重新穿上了白大褂,人模狗样地站在房门口对我说。
我恍若未闻,坐在床上翻着我带来的漫画。
“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开始正式治疗。安藤先生说最迟七月底,他会来看你。”
陈斯明说完后看看无动于衷的我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关上门后就出去了。
安藤先生是我远在海外的爷爷,他在日本经营的家族企业声名赫赫又经久不衰。
小时候仅有的几次见面,他看着我,都如同古代的世家老爷看着儿子在外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来的野种,面对如此家门不幸,眼神嫌恶又不忍。
虽然他不让我跟我的父亲姓安藤,也不把我接到日本去生活,但他还是给了我优渥的成长环境,这点,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其实我爸妈是正经谈恋爱结婚的,只不过我妈是个孤儿院长大的弃儿,遇见我爸之前靠午夜情色电话挣钱。
而他们之间门不当户不对,沟通还不是很顺畅的爱情竟爆发的热烈又张扬。
但是我爸在结婚后一年不到就惨死于一场交通意外,我妈在悲痛欲绝之后发现怀了我。她也是在生我后病征开始出现,她变的越来越暴躁和反复无常,在我三岁时她已经会在激动时想要掐死我了。
说真的,我十分不理解她这种感情,她如果爱我为什么要让我死,如果不爱我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盯着手上的漫画想着,有些失神,《人间失格》这套漫画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男主角说,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在我被安藤先生派人接走,我的母亲被送进精神病院后的四年后,我还曾偷偷溜进医院看望她。
黄昏的太阳斜斜地照进病房,我看见她被绑在病床上平躺着,嘴里还被塞着东西防止她咬伤自己。她的脸上已经看不见曾经美丽过的痕迹,长期扭曲的面部苍白又丑陋,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的闪亮,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眼里充满我看不懂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我,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神变的无比热切,让我情不自禁地向她走近。
她的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她用眼神示意我帮她。
我把她嘴里的纱布扯了出来,口腔黏液把纱布浸的都泛黄。
她嘶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橙橙,谢谢你。”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她这时候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常人,她看着我的眼神像一个正常的母亲,怜爱又温柔。
“你长的真的很像你爸爸。”
我仿佛找到我一直渴望的东西,心底深处空着的那块地方终于被填满。我还在想着,我要不要把背上书包里的试卷拿给她看,看看她会不会像电视里的母亲那样夸奖我,她现在没办法用手摸摸我的头我能理解,但是我只要她夸夸我就好了。
可是她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橙橙,帮妈妈一件事好吗。”她笑着,那样憔悴的面容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求你爷爷把妈妈和爸爸埋在一起好吗?”
我还来不及反应,她,她竟然在我面前用尽所有力气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不知道她预谋了多久,我只知道眼前都是刺目的红色。她用她的牙齿把舌头齐根咬下,她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她的眼里充满泪水,我想这应该很疼,但是她眼里都是疯狂的笑意。
我不可抑制地大声尖叫,医护人员很快赶来,但是没有用了,大量血液进入气管让她窒息而死。
她壮烈而勇敢地奔赴向她的爱情,同时也残忍地抛下了我。
而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医生给我的判定是受到重大精神创伤后产生的自我防御,我开始沉默寡言,只知道看书画画。
我从那时候才终于知道。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