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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记拥抱 今天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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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杭州下了很大的雨。像是一个忍了很久要爆发的人,突然决堤了,汹涌而凄凉。
我在公交车站的亭子里躲雨,干等雨不停,干脆拿出刚买的面包,抱着啃了起来,不时引起了人群的一小阵骚动,通常都是隔着微信微博,深夜发去色泽可口的菜肴,拉拉仇恨,今天少了网络的保护,老子还真有点怕,别看那是个面包,卖相还不好,对于看雨下了三个多小时,手机都玩儿没电的人来说,这简直—简直就是一块可口的面包嘛。
啃到一半的时候,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我心里不安起来,眼神也开始偷偷地在人群里瞟来瞟去,这一瞟,我发现他们并没有盯着我手里的面包,而是齐刷刷地看着雨帘里。
就这样,墩子像是一个从大片里大捷而归的男主角,狠狠地挤进我的眼里。我手里的面包都僵掉了,急忙小跑着冲进雨帘里把他死活拽进了亭子。坐在长凳上,雨水从他的头上,顺着脸颊,流经衣服,从长凳上慢慢呈小河流状散开。
我揉揉自己的头发,问道“你丫有毛病!这么大雨不打伞还不知道找地方躲躲,你丫以为这样还能追到小姑娘啊!也不怕胡灵灵抽你嘴巴。”
听到胡灵灵这个名字,他突然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愤怒,我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紧张地问,“你干嘛?”,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睛里渐渐氤氲了水汽,倒映着我身后的滂沱大雨。许久,他说“我失恋了。”,但是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我想,大概是悲伤渐渐堆砌成墙,所有因悲伤而流出的眼泪,都被那堵墙遮挡,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样一天,那堵墙轰然倒塌,而在那墙的后面,究竟是因眼泪灌溉而生出一片绿洲,还是会因眼泪浸泡而腐烂难堪。
墩子是我的大学室友,因为身高没有超过一米七五,脸上又有两坨肉而得此外号。
他和胡灵灵是在杭州的一场大雨里相识的。两个人,几乎是站在世界的两个边缘。
墩子爱吃糖醋鱼,俩人刚刚恋爱那会儿,他骑个自行车带她穿过三条街去吃糖醋鱼,我眼看着她皱着眉吃下墩子夹到嘴里的那块鱼,然后抿嘴朝他笑,脸上红红的。兄弟们笑俩人腻歪,下一秒姑娘就翻了白眼儿,口吐白沫。
在医院里,医生从里面出来,兄弟们才进去,眼看着两个掉进爱情漩涡里的人忘我的拥抱在一起,那姑娘顶着个红透了的猪头,手上插着输液管子,不过,这似乎并不影响她那享受表情的发挥,兄弟们笑俩人疯了,各自骑车回了学校。
有一段时间,墩子一回寝室就霸占厕所,搞得兄弟们在外面把着自己的命根子,一边忍着尿意一边跺脚骂娘。终于有一天,我们决定弄个明白。
墩子从厕所一出来,我们就把他摊到了一个门上,手脚各有两人负责,一人提着一只臭袜子,算是主审。“说,你对我们的厕所都干了些什么?”,每次他一出来,厕所那个味儿啊,真是,武汉的臭豆腐都比不过它。
刚开始他还有些难为情,后来在那只袜子的努力下,他还是招了,“我对苦瓜过敏,吃了就拉肚子,估计,是苦瓜在我肚子里发生了什么神奇的化学反应。”
这件事情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过去了,有一次我和墩子在阳台喝酒,他说,“我真怕我们走不到最后。”,我笑他,“你为她吃了那么多苦瓜,怎么会走不到最后呢?”,他愣了一下,揽住我的肩膀,“你都知道了。”,我看他灌下一口酒,他那缩在上眼皮里的睫毛上,渐渐有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从2012年两人相遇开始到2014年两人分手,他为她进医院16次,她为他吊瓶15次,不是惊天动地,只是,他爱吃的,她全部过敏,她爱吃的,他全部中毒。
我问墩子,“当初你们为什么要在一起?”,明明所有人都看到他们俩是没有未来的。
他说,“崔家斯,你有没有想为一个人死过?离死一米远的时候,你没有想为一个人死过?”
我没有搭话,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讲。
他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在雨里那么不急不缓地走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我怕她难过,直到分手,我都没有问过她,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只是那天没吃饭,饿坏了,才会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我就那样草率地拥抱了她。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脸上似乎还残留些骄傲与自豪。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哥们儿,别灰心嘛,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崔家斯。”,他说,不是这样的。
后来,雨下的很大了,雨声渐渐盖住了周围的嘈杂声,而我听到墩子依旧在诉说。他说,我们都知道对方不是合适的人,甚至,是最不合适的人,可是依旧努力想进入对方的世界,就像你亲眼看到一米远的死亡,可你还会义无反顾地向前。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分开?”
他看我一眼,“因为我离那一米近一步,她也会进一步。”,墩子还说,他想爱一个人,爱到为她活。
说着说着,他突然无措起来,然后哭的像个孩子,“崔家斯,怎么办?说分手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得及拥抱她,她这次如果是为我难过了,怎么办?我还没有来得及—拥抱她。”。
墩子在这场大雨里哭了很久,雨一直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