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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柏拉图和王小波的爱情 ...

  •   假期开始后,我就回了老家,瑾则在一家音像店找了一份卖碟子的工作,她很想我和她一起在那里干,但我特别想我的爷爷和奶奶,已经有一年多没看到他们了,所以我就拒绝了她的要求,待到开学前几天我才返回学校。
      为了方便高三的学生学习,所有毕业班的寝室全部要求搬到一楼,但女生除外,因为人比较少,而且都是几个年级的女生一起混住,分开了寝室也不够。还好,寝室里仍然是我一个人住在里面,不过晚上的时候瑾来得就比较少了。
      “下晚自习后我给你补习一下吧?”有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瑾突然问。
      “我才不去你们教室呢,你们班的男生看到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我把嘴靠近了她的耳边说道,“他们说我是20世纪仅存的柏拉图。”因为是在食堂里,我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小声。
      “你说什么东西?”她显然没听清楚我讲的是什么意思。
      “柏拉图式的爱情。”我加重了语气说。
      她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为什么柏拉图式的爱情不好呢?”她顿了顿斜着眼问道:“柏拉图式的爱情有什么不好呢?”
      “可我比柏拉图都还不如,人家的观点是建立彼此真心相爱的基础上的,可我们不是。”我见她有些生气,感觉笑着打圆场。
      “你对那事就那么感兴趣?。”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笑着摇了摇头。
      隔了良久。
      她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以后一定会把我忘记的。”
      “不会的。”我说。
      她没有说话,顿了顿,她突然一本正经地对着我说:“你能答应我,把我记下来吗?要用笔记下来才行。”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转变这么快。
      我木然地点点头。
      “你得答应我才行,你说,你要用笔把我记下来。”她用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使劲地摇。
      “好,我一定把你用笔记下来。”我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她见我这么肯定,长长地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清楚她那时为什么一定要求我把她记下来,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如果她真的喜欢我,那她为什么从不承认是我女朋友甚至还给我介绍女朋友呢?如果她根本就不喜欢我,那她为什么又是那么地在乎我,而且当我有女朋友的时候还会争风吃醋呢?
      我把这想法告诉陆秋歌的时候,她笑着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她和你一样,都是个非常不自信,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吧。但作为一个女人,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靳瑜瑾一定是非常喜欢你的。”
      “为什么呢?”我问。
      “女人的直觉。”
      “去你妈的,好的不学,尽学电视里那些神经兮兮的言情剧。”
      “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我小姑为什么下定决心要离开你吗?因为她觉得你和靳瑜瑾之间有一种很深的感情,而且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难以割舍的情感。所谓越喜欢的东西就越怕失去,所以她希望你把她记下来吧。”
      我鄙了她一眼说:“你他妈别整这些酸溜溜的词语好不?搞得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哎,对了,你小姑最近怎么样?”我接着问。
      “好像找了个男朋友吧,不过我也没见过,听我妈和我爸瞎唠的。”“怎么了,想她了?想她的话,你可以来找我啊,我和她不是长得也很像吗?我不介意的。”
      这是那天我在文豪书屋与她的谈话。那天是星期天,起因是这样的,中午时家里打了个电话到值班室,我去接电话回来后就一直睡不着,我本来想去叫瑾的,但因为是高三,大家都只有在周末才能睡个好觉,所以就一人走了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后,觉得无所事事,就走到了陆秋歌家开的这间书屋去逛逛,因为我知道周末的时候她一般都在书店里负责收银。
      这书店是他爸开的,以前读小学和初中时因为与她关系比较铁,所以经常来这里借书出去看,后来读高中后就很少来了,一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再到里面拿书出去看,二来说这里隔我就读的高中也比较远,特别是因为陆知秋的事情后,我怕被他老爹认出来,所以更不愿意来了。
      “其实没关系的,我爸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件事情,你想她找了一个比她小将近十岁的高中生,她好意思给家里人讲吗?”在与我的闲谈中,她这样说道。
      “总之我还是觉得不太好。”“最近有什么好书吗?”我岔开话题问。
      “《挪威的森林》。”“你肯定没看过。”她笑着说。
      “琼瑶刚写的新书?”我问。
      “村上春树写的。”
      “日本的?”我有些诧异。
      她见我有些诧异,就说:“我特意给你捎来的,猜想你肯定喜欢。”
      我从柜台上拿起那本书,打开第一页看着。
      “这书在日本很畅销的,据说平均每15个日本人中就有一人买了这本书。”
      听了她这句话后,我合上了书页,把书放在了柜台上。
      对于日本的作家,我只知道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大江健三郎和川端康成,而且只看过大江健三郎写的《燃烧的绿树》,至于村上春树为何许人,那时的我则从未听说过,我本来准备多看几眼的,但听她说是日本的畅销书后,我就合上了书页,很多年后,我后悔了当时的决定。
      她见我把书放在了柜台上,就笑着对我说:“喂,送你一样非常珍贵的礼物,这是我今天特意为你准备的。”
      这女人就是会说话,其实她压根就不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弯腰从收银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放在了桌面上。
      我一看,是王小波写的《黄金时代》。
      我从柜台外面一把抱住她,真想亲她一口。此时书店里的人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我赶紧把手放开。
      我说过,我们那里就是一个小县城。书店里卖的大多数是什么小学、初中、高中的升学复习资料,小说书除了琼瑶就是金庸、古龙、梁羽生之类的,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些书写得不好,只是当街上说书的人天天都在谈,电视剧也天天在演的时候,听得多了,看得多了,也就厌了。像《黄金时代》这类书在我们那里根本就买不到,我所能接触到的其他书籍也只有从学校图书馆里借出来的诸如《茶花女》、《三个火枪手》、《简爱》之类的世界名著。
      我轻轻地抚摩着《黄金时代》的书皮看着她问:“难得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我们两个不存在噻。”她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
      “谢谢…….。”我感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记得初闻王小波的《黄金时代》是在我读初二的时候,有天邻家的大姐突然在隔壁哭得死去活来,我妈去劝了好久后回来对我爸说:“这娃娃今天是怎么了哦,抱着一本书躺在床上哭,谁劝都劝不住。”后来院子里就传开了,说她男朋友死了,临死前还送了她一些黄金,叫她好好保存,留着将来世道不好的时候用。由于时间地点人物都有,讲得绘声绘色,连他男朋友的姓名都知道,叫王小波。
      我深深地被这个故事感动着,我把它讲给我了初中时唯一的一个朋友——陆秋歌听。她听后,大笑了起来。
      “你们那院子里的人都是他妈一群文盲。”她笑着说。
      我蓦然不解。
      “王小波是一作家,写过很多书,你妈说的抱着哭的那本书,应该就是他最出名的《黄金时代》吧。”
      “有那么好看吗?”我问。
      “我也不知道,我和我爸去订书的时候,书老板推荐了一下,但我爸没订。”
      “你下次能不能给我捎本回来。”
      “也不一定啊,因为我们每次订书都是从不同的书老板那里取货,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年多,没想到她还记得。
      我把书合上就从书店里走了出来。
      我从学校校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王俊汉出去,他见我手里拿着一本书,就问:“买….. 买什么参考书了?”
      我拿着书有些自豪地摇了摇说:“《黄金时代》。”
      “还,还《黄金时代》,你,你正处在《白银时代》,都……他妈高三了,再……不努力就会回到《青铜时代》。”
      “你知道王小波?”我有些纳闷。
      他不以为然地看了我一眼说:“这,这本书体现了一种不屈服的精神。”
      他说着摇了摇头就径直走出了校门。
      我终究没从这本书里读出什么“不屈服”的精神,我只从这本书里读出了一种玩世不恭态度以及《麦田里的守望者》那种嬉皮式的作风。
      待我读完《黄金时代》,并把我这想法告诉王俊汉的时候,他依旧摇了摇头,用一种鄙薄的口气说:“你,你书读得太少了,去,去图书馆借一本《金训华日记》来,找到7月2日……的那篇来读一读。”
      我找来了那篇日记,很短。上面大概写着他在上山下乡捆稻草的时候手被搞出血的事情,然后就是一番评述。
      “我看了,但我还是没发现你说的什么精神。”我找到王俊汉对他说。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唉,‘我的手会出血,而贫下中农的手为什么就不出血呢?’这,这说明什么呢?知青的生活的确艰苦,贫……下中农的生活就不艰苦吗?你,你看过路遥,梁晓声写的知青文章吗?”
      “你的意思是他能把那么艰苦的知青岁月写得那么风趣,所以就代表了一种精神?”我问。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孺,孺子可教也。”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只是小说而已,不见得作者当时写的时候就一定代表了什么思想,或许这就是他的一种风格,可后来读的人却非要加上一些莫须有的感慨。”我心里这样想着,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突然发现,他读的书要比我多得多,这么争下去只能自讨没趣。
      到文豪书屋去还书的时候,我把王俊汉对这本书的看法告诉了陆秋歌,我以为她会改变对王俊汉的看法,我是真心想撮合他俩,但是她没有。
      “女生喜欢的是能下鸡蛋的鸡而不是能吃鸡蛋的人。”她说。
      “你他妈就是拜金主义者。”我边说边把书扔到了收银台上,然后走了出来。
      我一想觉得不对劲,又转身走了进去。
      “你的意思是女生喜欢的是作家而不是读书家,对不对?”我对着她问。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把这话告诉王俊汉的时候。
      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要,要做一只下蛋的鸡还不容易吗?鸡……他妈都能下蛋,可,可不是是每个鸡下的蛋都好吃。”他见我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钱,钱钟书这话有问题,如果,人家觉得这个鸡蛋不同凡响,那,肯定想知道这只鸡长什么样子啊,高矮胖瘦,说不定还是只公鸡呢?”
      不管王俊汉的“鸡”论说得有多高明,陆秋歌终究还是没有喜欢上他。
      “其实王俊汉为人不错的,他又那么喜欢你,而且以后还能读个大学什么的,你应该珍惜才对。”我曾试着为王俊汉说好话。
      “能和你做朋友的人,为人肯定不怎么样……”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打断了她的话问。
      她笑笑没有说话。
      “哎,你倒说说看,我为人有那么差吗?”我摇了摇她的肩膀说。
      “你不觉得你性格有点,那么,比较孤僻吗?特别是坐牢以后。”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手打着手势。
      “还有呢?”我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很孤僻,所以跟你做朋友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性格也非常孤僻;另外一种就是没有朋友可做的人。”
      “似乎你也是我朋友吧?”我笑着问。
      “我是女人好不?”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
      或许是看了《黄金时代》的缘故,也或许是被王俊汉自以为是的态度所激愤,我决定去找一些当代文学家的书来读读,陆秋歌则源源不断地提供,她总能以最快的方式搞到我想要的书,这期间读的主要有《平凡的世界》、《异域》、《废都》以及《王小波文存》等,每次到她的书店时,我都会与她闲扯几句。
      日子在我的闲扯和小说中慢慢地溜走,没过多久,就开始了期中考试,瑾往前跨了几名,我则原地踏步,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以我这成绩考个本省一般大学已经很足够了,而且对于我来说,现在是一个坎,考重点大学肯定考不上,当然可以努力后考个外省比较好的,但那样风险又太高,所以我就这么混着,一心只想考个本省的普通大学罢了。
      这一学期以来,我都很少去打扰瑾,因为凭她的成绩,她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努力考个好的重点大学,最重要的是——她特别努力。
      为了调节一下瑾的心情,在半期放假的第一天,我决定带着她和陆秋歌一起去中天塔爬山,为了不让陆秋歌知道王俊汉也一起去后拒绝,我就带着王俊汉先到桥头的亭子里去等,由靳瑜瑾去文豪书屋找陆秋歌。
      到了桥头的亭子后,我俩就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旁边是一个流浪歌手在那弹着吉他唱《光辉岁月》,周围围着几个“棒棒”,当时天气比较热,王俊汉脸上满脸的油珠子,再加上满脸的青春痘,显得特别脏,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其实他更像一个流浪歌手。
      那人吉他弹得很烂,唱得也不好,我觉得没多大意思,拉着王俊汉准备离开,但他说现在还早,想多看会热闹。
      见他如此,我就故意激他,“喂,俊汉兄,你是吉他高手,弹一曲试试?”其实王俊汉的吉他也好不了多少,但他这人喜欢听好话,所以我故意拍他马屁。
      “有吗?晴,晴川兄,我可不这么认为。”
      “真的,不信你试试,在整个涪川中学,大家暗地都在传,王俊汉的吉他是最棒的,特别是那些女生中传的最疯。”
      他看了我一眼,见我表现得很真诚,特别是听说有女生喜欢,所以表现得有些激动,“真,真的吗?晴川兄,你可别骗我。”
      因为没几个人,大家听后就起着哄,那歌手倒也地方,就把吉他交给了他。
      他接过吉他试了一下音准后,就开始弹了起来,开始弹的是一首《流浪歌手的情人》,几个人围了过来,见他弹得还不错就开始鼓掌,很快,那边围着的人也开始松动,大家就围成了一大圈,一曲终了后,大家开始往琴箱里扔钱,并起哄着“再唱一首”。
      由于他未学过声乐,吉他也是自学的,能记住谱的就这么一首,没有谱子就弹不下去了。他看着我说道,“还是你来吧?”
      那流浪歌手对王俊汉的吉他表示满意,关键还能免费为他挣钱,所以他很期待地看着我,我只好点了点头。
      我选择的那段时间流行的《友谊之光》。
      “人生于世上几个知己,多少爱仍能长存,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爱仍藏在你我心里……”
      由于这首歌当时很流行,所以很多人就跟着唱了起来,特别是唱到了“说有万里山,隔阻两地遥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跟着吼了起来,当时情形颇为壮观,只是我唱着唱着就突然想起了在看守所时的“永生”兄,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是在天堂还是地狱?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那位流浪歌手看着我的样子,或许也想到了自己生活的艰辛,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时人群中也传来了阵阵抽啼声,歌声也就低了下来,这时,一个出来锻炼身体的老头突然拿出一个唢呐跟着吹了起来,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下,大家又重新开始大声吼了起来。
      就这一首歌,大家来来回回,重复唱了几遍,人越聚越多,后来引来了城管,大家才四散着走开。
      后来王俊汉对着我说:“那天中天塔虽然没有去成,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其实我也知道,我和陆秋歌根本就不可能。”
      我没有说什么,他能坦白地说出自己的糗事(或许这本来也并不是什么糗事),我知道他当时心里一定很难过。不过我却是真心地希望我周围所有的好朋友都能站起来,都能勇敢地直面自己需要面对的人或事。
      我是真心地想撮合陆秋歌与王俊汉这两个人,但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因为陆秋歌已经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
      ……
      我最近一个多月我都没有去文豪书屋找陆秋歌,因为前段时间我去找她还书时,当我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羞怯地躲开了,从那以后,我决定离她远远的。
      “如果有一天地球快毁灭了,只剩下一个孤岛,只允许你带两个人去,你会带谁去呢?”
      前一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大雪,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中午的时候陆秋歌打电话来值班室约我出去堆雪人,我拒绝了,她就直接跑到我们寝室把我拉了出去。当大家闲扯着走到桥头的时候她突然这么问。
      “你啊。”我笑着说。
      “为什么会是我呢?”她问。
      “因为你话多,免得无聊。”
      “那另外一个呢?”
      我笑笑,没有回答。
      她白了我一眼,继续问道:“好,现在因为科学家判断失误,地球不会毁灭,而那个孤岛马上就要毁灭,你返航的船由于载重问题,必须要留下一个人,那你留谁呢?”
      “你啊。”
      “为什么呢?”
      “因为你话最多,我想耳根清净。”我笑着说。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猛地往前走了几步,我以为她会跟上来揍我几拳,但是她没有。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在后面低着头,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里。
      我转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哎,你怎么了?”
      “你会带靳瑜瑾吧?地球上人多了,你就不需要我了!”她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人说爱笑的人都爱哭,我相信这句话。从初中时我就知道她爱哭,所以也没当真。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哎,你怎么了?哭什么哭?就一玩笑你还当真了?我带你还不行吗?”我说着用手捏了捏她的脸夹。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她高?”她一本正经地看着我问。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冻得全身发抖。
      “先走吧。”我说。
      周围几个过路的人瞟了我们几眼,我实在不想和她继续这么纠缠下去,我用手拉了拉她的肩膀。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
      “我和你小姑已,已经那个了。”我用手比划着。
      “我无所谓啊。”
      “好好好,再说吧。”
      她终于迈开了脚步,跟在我的左边,我们沿着大桥的石梯一直往下就到了河街上。
      四处白茫茫的一片,“凝冰结重涧,积雪被长峦。”或许说的就是这种景色吧。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羽绒服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两手不停地在嘴前搓着,吐出的热气像一团白色的烟雾,泪水在脸上留下了两条清晰的痕迹,我伸手往兜里掏了掏,发现没有纸,就用衣袖在她的脸上横横地抹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破啼为笑,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然后往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我们沿着河街的人行道一直往前走,厚厚的积雪在脚底发出嚓嚓的声响,她走到我的后面吊着我的衣服半蹲着让我拖着滑行。一个小孩跑过来用力踢了一下人行道旁的一颗梅树一脚后,上面的积雪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弄得她像顶着一头银发一样,她站起来低着头轻轻地拍着,我从铁栏杆上抓起一小撮雪捏成一小团塞进了她的衣服里。在她抓起一大把雪想塞进我的衣服的时候,我则往前跑,她蹲在地上撒着娇不起来,我只好返回去蹲在她面前让她把雪塞进我的衣服后,她才起身站了起来。
      大雪真美啊,冬风带着飞雪,在天空里徘徊着飘来飘去,身后是一位顽皮可爱的小姑娘,此情此景,怎不让人思绪万千,浮想联翩呢?
      “喂,你在想什么呢?”她抓起一大把雪向我头上撒来。
      “我在想你那孤岛上下不下雪。”我回答道。
      “你确定不把我留下了?”她走过来把手伸进了我的外衣里面,两只小手冻得通红。
      “我确定把你留在上面,下雪的时候再来找你玩。”我笑着说。
      “真坏。”她笑着把手伸了出来,一下又突然伸到了内衣里面,我被冻得一下凉到了心窝,只好用力一下甩开。
      街上打雪仗的人开始越来越多,我们身不由己地融到了里边,一直玩到天快黑时才算罢休。雪却下得更大了,我们返回的时候沿着大桥的石梯往上爬,她走在前面,我从后面用手搓了搓她红扑扑的脸夹,她则弯腰抓起一大把雪一下塞进了我的衣领里。
      穿过桥头,在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羊肉粉后我就送她回了家。
      回到寝室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瑾正在我寝室里爬在桌子上做作业。看着我头发上滴着水,满身都是雪,她就起身拿了一张干帕子搓了搓我的头发,然后把我身上的雪擦尽。
      “这么大的雪怎么不带个伞?”她嗔怪着问。
      “和陆秋歌去打雪仗了来。”我回答说。
      “怎么不叫上我?”
      “我以为你在教室做作业。”
      “都高三了,你也该好好学学。”她把两手搭在我的双肩上说,“换个干净的衣服吧。”
      “如果有一天地球快毁灭了,只剩下一个孤岛,你会带哪两个人上去?”我边换衣服边重复着陆秋歌的问题问。
      “怎么可能呢?快穿你的衣服吧。”她不以为然地说。
      “我的意思是假设。”
      “地球怎么会毁灭呢?‘假设’也不可能啊。”
      “你随便选两个嘛?因为后面还有个问题。”我见她总不回答就央求她道。
      “后面的是什么?”她问。
      “就是因为科学家判断失误,现在你必须要留一个人在岛上,看你选择哪个?”
      “怎么可能呢?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她顿了顿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摇了摇头。
      “这是孔子说的。意思是说,本来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怎么能陷害愚弄人家呢?”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沉默无语。“本来就是一件惹人笑话的事情,你却把孔夫子都搬了出来。”我这样想着但我没这么说,我只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样想的?”
      “再说吧。”“你那物理复习得怎么样?快期末考试了,你应该留在寝室里多看书。”
      “还行,主要是上课能听懂,但做不起题。”
      “多做几本参考书吧。”她淡淡地说。
      我点了点头。
      她拿出一本物理参考书来,选了几道题,叫我先做着。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实在对学习提不起兴趣,在睡了一个早上后,中午时分,我闲得无聊,又不由自主的又跑到了文豪书店,陆秋歌仍然在里面。
      “你不用上课吗?怎么整天都在书店里。”我问。
      “今天是星期天啊,不过,就算不是星期天我都很少上课的。”她笑了笑说。
      “你们老师不管吗?”
      “有什么好管的,反正都是混三年就出去教书。”
      “那多学点总比较好噻。”我说。
      “有什么好?出去教小娃娃,你给他讲狄德罗,伏尔泰,卢梭,他们懂吗?”
      “你可以给他们讲雨果是怎么嘲笑卢梭的噻。”我笑着说。
      “这些课堂上也不讲啊。”
      “哈哈,也是哦,你们师范根本就不应该开什么哲学专业的,有语文和数学就足够。”
      “那人家拿什么招生赚钱呢?”
      我无语。
      “今天带你去找我小姑耍好不?”她笑着问道。
      “行吗?”
      她从柜台里面走出来拉了拉我的手说:“走,她今天在家休息。”
      我想了想就同意了,我这样做的目的主要出于两个方面考虑,一是我当时确实想去看看叶知秋,如果能和她合好的话那就更好;另外来说,如果不能和好的话,也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提醒陆秋歌,我和她是不现实的。
      下雪不冷化雪寒,走出书店后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有些心悸,而陆秋歌则在前面嬉皮笑脸的像个淘气的小孩一样一直喋喋不休。
      “哎,你知道吗?我小姑快结婚了。”走到叶知秋住的楼下的时候,她突然这么说。
      “你说什么?”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痛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转过身来摸了摸我的心口。
      “那不去了吧。”我转过身来往回走。
      “你不去也得去。”她用手抓住我的胳膊使劲往楼上拽,然后大声对着楼上喊,“小姑…..小姑……”
      这女人的脾气我太了解了,我怕她一直这么吵下去影响不好,就只要依着她说:“别吠了,我去还不行吗?”
      一男的走出来开了门,我猜想这男的应该就是叶知秋的男朋友,我并认真地大量了一下——个子有些矮,应该没有叶知秋高,很瘦,不算太丑,只是有些木讷。
      我们进去后,他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换鞋,一句话也不说。
      “我姑呢?”陆秋歌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叶知秋从厨房那边走了出来。
      她围着一个围裙,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像一个少妇一样。
      我以为她见到是我们后一定会吃惊,但是她没有。
      “我正在做饭等你们呢,换什么鞋啊。”她若无其事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我有些吃惊地说。
      陆秋歌对着我做了个鬼脸笑笑。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去找你呢?”我对着陆秋歌问。
      “俺们心有灵犀嘛。”
      “万一我不去找你呢?”
      “那我不会去找你吗?”她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你比他还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手指了指叶知秋的男朋友。
      我们换好鞋后走进了客厅,陆秋歌与叶知秋两个人则打闹着往厨房走去,我和叶知秋的男朋友则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见他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我只好打破沉默问道:“请问你贵姓啊?”然后递过去一支烟给他。
      他摆了摆手说:“陈兴富。”
      见他不抽,我也只好干忍着烟瘾。
      “怎么称呼呢?”我把烟重新插入了烟盒里。
      “你当然应该叫他姑夫了。”陆秋歌在厨房里大声地说,“哦,好像叫哥也可以的,哈哈,论起入门的时间应该叫弟的。”她说完后又嘻嘻地笑了起来,然后厨房里就传来了两个人的嘻打声。
      陈兴富见陆秋歌回答了我的问题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两眼盯着电视。
      我见与他实在交流不下去,就起身走进了厨房。
      “需要我帮忙你们做点什么吗?”我问。
      “你想帮我还是帮她。”陆秋歌回头看了我一眼语带双关地笑着说。
      我看了叶知秋一下,然后白了陆秋歌一眼并压低声音说:“开玩笑也不分场合。”
      陆秋歌也笑着踢了她一脚。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差呢。”我把身子靠在了门框上,然后说。
      “所以你应该珍惜我才对,这种好事通常只有在琼瑶的小说里才会有的。”
      我实在懒得和她罗嗦,就转身往客厅里走。我想到客厅那位老兄更没意思就又转身过来靠在了门框上。
      叶知秋回头来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其实我想到看守所上面来找你的,但我怕……”我向叶知秋解释道。
      叶知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陆秋歌就回过头来往客厅方向指了指,我只好避口不谈。
      然后她又把头靠在了我耳边轻轻地说道,“如果有机会让你得逞的话,我会带你来吗?” “如果你想继续前缘的话,可以找我当替身,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她说完后又笑了起来。
      我瞟了陆秋歌一眼,她正好也回头看着我,但显然不知道我和陆秋歌在说什么,四目对视后,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我和陆秋歌就走了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因为是冬天,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她用手吊在我的肩膀上边走边说:“走,带我去看录像吧。”
      我白了她一眼说:“你小姑给你讲过了?”
      她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笑了笑。
      “细节?”我加重了语气问道。
      她开始大笑起来,然后说:“全说了。”
      “我不去。”我语气坚定地说。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没有过男朋友。”她撒娇着对我说。
      “那也不去。”我态度依然很坚决。
      “我的意思是我是处女。”她用手捶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用手摸了摸我那有点发疼的脑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是什么,我都没有其他感情的。”我顿了顿接着说道,“太熟了,你懂的。”
      她依旧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猛地用手一下抓住我的□□。我一惊,赶紧往后用力,却感到一阵疼痛。
      “你干什么?”我弯下腰看着她说。
      “不想吗?”她依然不松手。
      我有些生气,对着她吼道:“这可是大街上,你究竟要干什么?”
      她见我生气,一下就松开了手,她的眼泪一下就滑了下来。
      我开始为自己的态度感到有些后悔,直起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说,并用力往前拉了拉,她的身体往前挪了几步,我一松手,她又马上退回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吧,看那些多没意思,我现在都不去看了。”我走过去安慰道。
      她站在那里依然一动不动,眼泪则不停地往下滴。
      “走,我们去上网吧。”我试着央求道。
      她狠狠地盯了我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喂,你走慢点嘛。”我在后面跟着喊道。
      她没有理我,继续往前大步地走着。
      “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好吗?”我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央求道。
      她用力一下甩开,没有理我。
      我突然灵机一动,一下子蹲在地上,并用手捂住眼睛,“哎哟,妈哟。”我叫了起来。
      我用眼角瞟了一下她,她见我蹲在地上,神情很痛苦,就赶忙走过来问:“你怎么了?”
      “我眼睛好像进什么东西了。”我装着痛苦的样子说。
      她蹲了下来说道:“你把手放开我给你看看。”
      “痛得很厉害。”我说。
      “你要把手放开我才能看到啊。”她的样子有些着急。
      我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放了下来。
      “什么也没有啊,快到路灯下我给你看看吧。”她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我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路灯下。
      “你没事了。”她问。
      “有啊,眼睛里还有。”
      “我给你看看吧,她靠了过来准备翻起我的眼皮。”
      “晚上你看不到的。”我说。
      “你没事吧。”她还是很着急。
      “如果在白天你深情地看我的眼睛的时候,会在里面发现一个人,但如果是晚上,里面则啥都没有。”我对着她笑了笑说。
      她看了我一眼,娇嗔嗔地笑着说:“你以为我色情狂啊?搞得像人家在勾引他上床似的。”
      ……
      我们去网吧上了两个小时的网后,我就送她回了家。过后这几天我一直都没有去找她,因为我发现我已爱上了这个女孩,我喜欢她孩子气的样子,喜欢她在我面前撒娇,喜欢她哭着时犹如梨花带雨的样子,所以我开始刻意地躲避她,因为我总觉得陆知秋之所以和那个木讷的男人恋爱是因为我的原因,而且我从心底里也还没真正放下陆知秋。
      “喂,你这几天怎么没去找我?”有天中午的时候,陆秋歌跑来我的寝室问。当时瑾也在我的寝室里。
      “我们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比较忙。”我说。
      “今天我们仨一起到我小姑那里吃饭去。”她说。
      瑾摇了摇头说:“我晚上还有晚自习呢,我不去了,你们俩去吧。”
      我也跟着摇了摇头。
      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去帮我小姑买菜,她今天休假。”她说着就跑了出去。
      “要去吗?”我问瑾。
      她摇了摇头说:“你去吧,我不去了。”
      “你不去她会来寝室死缠着你去的,这姑娘的脾气我知道。”我说。
      “她主要是来找你的,或许人家在撮合你和她小姑的关系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酸溜溜的。
      她已猜测到我和叶知秋之间肯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但她不知道我们其实已分手了,更不知道我正和陆秋歌发生着不同寻常的往来。
      “怎么会呢?我和叶知秋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只是为了感激她把我从看守所里弄出来了而已。”
      说完这句话后我突然感觉自己有些龌龊,有些下流。我同时和三个不同的女生交往着,这三个女生我都是非常喜欢的,但有时却感觉好像三个我都已经不爱了。
      瑾终于还是没答应一起去。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给王俊汉讲给我请个假后,我就到了叶知秋的家,我进屋时她们正在厨房做饭。
      “老木呢?”我往厨房走去,靠着厨房的门问。
      “哪个‘老木’?”陆秋歌反问到,叶知秋也疑问似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想感觉不对,赶忙说:“我的意思是他男朋友怎么没来?”然后不好意思地对着叶知秋笑了笑。
      她们两个听后就大笑了起来。
      “他只是喜欢我小姑,但你好像不喜欢他吧?”陆秋歌笑着对叶知秋问道。
      叶知秋笑着没有回答。
      “靳瑜瑾呢,怎么没来?”顿了顿,叶知秋对着我问。
      “她晚上要上课,不想请假。”我说。
      “她是怕吃我小姑的醋吧?”陆秋歌接过话题说。说完后,她又对着叶知秋问:“小姑,如果易晴川做我的男朋友你会吃醋吗?”
      “你不会是喜欢他了吧?”叶知秋笑着问道。
      陆秋歌沉默着没有回答。
      叶知秋以前一直认为我俩就是爱开玩笑,毕竟我俩从初中时就是好朋友,要成早成了,所以从来没在意,但这次她显然已经看出了端倪,沉下来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行。”
      陆秋歌撅起了嘴,眼泪顺着就掉了下来。
      看着她的样子我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随手抓起一把菜刀就朝我扔了过来,我转身一躲,菜刀一下就砍到了我左脚的大腿上,我感觉大腿上一阵冰凉,有种像水一样的东西直往下流,我低头一看,裤子都已经被砍破了,鲜血直流,我赶紧用手紧紧地按住我的伤口。
      那两个女人被吓得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快去找布条吧,呆在那里干什么?”我强忍着剧痛苦笑着说。
      我疼的蹲坐在了地上,那两个被吓坏了的女人则争抢着往卧室里跑。
      “去一个就可以了啊。”我看着她们慌了神的样子说。
      陆秋歌走到了我的身边。
      “扶我到外面的沙发上去。”我说。
      她很费劲地弯着腰把我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这时叶知秋跑了出来说:“我从单位拿来的绷带都用完了,先扶到医院吧。”
      我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说:“衬衣剪破啊,这样一直流血我会死的。”
      她进屋后迅速拿了一件衬衣拦腰剪断后,跑了出来开始做简单的包扎。
      送到医院后,我就在医院住了下来,我叫陆秋歌打了个电话叫王俊汉给我请了个假。这期间除了中午和下午由瑾看护着等她回去做饭外,其余时间则由她则一直陪在我的身旁,到了晚上的时候叶知秋也会过来陪着,所以我不但不觉得寂寞,反而有些快乐,感觉像塞翁失马一样。
      “坏事做多了肯定要倒霉的。”待陆秋歌走后,瑾笑着说。她以为是叶知秋砍的。
      “是陆秋歌砍的。”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说。
      “她为什么砍你?”她问。
      “我帮他切菜时不小心掉在了上面。”我笑着说。
      她笑了笑,但我知道她显然不相信我这个理由,她心里坚定地认为是叶知秋砍的。
      ……
      这期间最难过的事情就是上厕所的时候,因为要人扶着并帮忙拿输液的瓶子,因为瑾要上学,叶知秋要上班,所以只有陆秋歌在那里陪着。
      “你转过身去好不好?”有次尿尿时,我对着陆秋歌说。因为突然有个女人在身边提着输液的药瓶,根本就尿不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就不说话。
      我使了半天劲都不能尿出。
      “你转过身去吧,有什么好看的?”我央求道。
      她依然无动于衷,然后实在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说道:“我只是想看一下活人会不会让尿给逼死。”
      ……
      我在医院只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就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学校,因为下星期就要考试了。
      虽然我这半期玩得比较凶,我考得还算不错,或许是叶知秋的学习方法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吧。
      期末考试一结束,学校就开始放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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