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潮三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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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林在飞机上又看完了一次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下了飞机在航站楼里，她打开手机。有十几条未读，以及不断跳出的推送消息。上证股指走势，火山喷发，航空停运。她一条条点开，“叮”的一声，最新讯息。
昨日晚23:10，探木飞行器仪器失灵，在宇航员确认是极低温导致零部件损坏后，与地面联系在今晨一点切断，传回的最后图像显示宇航员已于太空舱内自杀，且手动切断了对地的信号发射。（新华社讯）
林柏林心一沉。
短信里第一条是她上司发来的谈判事宜。她马上做好了备忘。再往下滑，每一条都关于程车。
“程车在飞船上自杀了，林柏林你知道了吗？”来自一个高中校友。
“你知道程车出事了吧，我是他女朋友，上次见过。”来自陌生号码。
“我是程车妈妈，程车的事你知道了吗？他说要送给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改天来拿吧。”
她眨眨眼睛，眼泪没有落下了，却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
“程车的告别仪式定在下周三。”
“林柏林，
这是一封提前设定的信息，当你收到了，说明我已经不复存在。那天我忘了问你，如果我真的无法顺利回来，你还会一直记得以前咱们特别喜欢看科幻那个时候的事吗？
你会记得柳文扬，记得阿西莫夫，记得菲利普·迪克，记得大刘吗？
你还会记得我吗？
现在我已然无法回来，无论以什么形态，只能当一个太空垃圾，像木星的卫星一样。两端相隔。
只是走那天我想起了一首诗：‘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及至到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海潮起起落落几十年，总会带走一些人，比如我，总会留下一些人，恰好是你。
程车”
林柏林攥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航站楼，泪如雨下，像是如释重负，像是程车终于把她的心病带走，嚎啕大哭起来。
她无数次臆想，程车那个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杀死，被他自己杀死。她无数次臆想，程车启动了全息复制，在地球上任何的实验室复活，然后一切如常。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程车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无论是不回应林柏林，还是急于求死。这样他就永远年轻，永远是林柏林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林柏林回复：
To 程车：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惜没有后悔药。
From Lynn Berlin
后来在告别仪式上，没有遗体，只有照片。
她看到了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摞书，她看到了《白垩纪往事》，看到了《血钱博士》，看到了十多年的《科幻世界》，看到了《柳文扬短篇集》。看到了程车说的施坦威，黑色的三角钢琴。
她笑了笑，打开琴盖，双手放在琴键上。
忘记了是哪年的世界杯，还是欧冠，波兰队开场之前，有钢琴家弹了一首肖邦的离别曲。
亲爱的程车，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她弹起来，缓慢无声地笑。
后来所有人都走了，她站起来，推开窗子，阳光喷薄而入，像被掀翻的熔炉，热泪洒在窗台上，她伸出手，竭力伸的更远。
想，就快够得着天际了吧？
心里响起的是《闪光的生命》里的话：
一百年真的很长吗？
海潮起起落落，总会到一百年。
“君乘车兮我戴笠，他日相逢车下揖。”
可惜不再有相逢。
终于不再有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海潮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