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一端》无欺

2、第 2 章 他睁

　　他睁开眼，四周一片白色。他看着插在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的脸上带着的输氧罩。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取掉罩子，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随之袭来。

　　白衣服的女人推门而入，看到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碎发下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眼睛清冷透亮。女人红了红脸，随即惊慌的离开。

　　他淡漠的转过头去看窗外。

　　阳光倾泻下来，洒满了整个房间，春天的绿意浸满了整个窗子，而他的心却依旧寒冬，冰雪皑皑。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

　　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如此清晰的出现在他的每一个记忆断层之中，真真切切的存在。可又矛盾得记不起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名字，想不起那个人是谁。他只隐约知道，那人高瘦，还有那人低沉的声线，还有那句“等了多久？”是谁呢？

　　正在他苦恼思索的时候，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白卦男人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家属，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现在跟我去做个检查吧。”白大褂笑得温和。

　　他正要起来，却看见，有个护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他这才看了看自己的脚。厚厚的石膏打在上面，有些滑稽可笑。

　　所谓的家属不过是邻居李姨。那是个早死丈夫的寡妇。

　　妇人等着他检查出来，便迫不及待的走到他身边，两眼泛起泪花：“你个死孩子。。急死李姨了。。还好醒了，醒了就好没事就行。”

　　李姨没有看他打了石膏的右脚，扶住他右肩的左手却止不住的颤抖。他抬眼朝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露出他苏醒后第一个笑容。握住妇人的手，让她带他回家。

　　从医院回来两个月，他在床上就躺了一月半。

　　他皱着眉，到底是谁？

　　那个人凭半张脸和一句话就足足让他两个月都不安宁。

　　那个人，每晚都来，夜夜入梦。

　　“等了多久。”

　　“我来了。”

　　“我来了，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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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曾经一定进入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但零碎的记忆无论如何都拼不起来。他用力的想。他连童年时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就是记不起那人一分一毫能说明他身份的东西。

　　在哪呢？

　　如果这人真的存在，他现在又在哪呢？

　　“冬子！吃饭了！别老把自己闷在屋里头，好坏也出来透透气啊！”

　　他应了李姨一声，支起床边的拐杖，走出房间。

　　“冬子啊，下午姨陪你出去转转，老在家里也不好，都成大姑娘了。”李姨将汤碗放在桌上，有递给他一双筷子。

　　“好。”他掀开盖子，白气冒出来，萝卜排骨从汤面上冒出来。

　　听到他如此乖巧的回答，李姨不禁愣了愣。

　　“也该出去走走了。”他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放进嘴里。

　　李姨推着车祸后第一次出家门的他拐进一家旧书店。

　　这家书店也不知道开了多少年，发黄的墙壁和破旧的桌椅，都像来客透露着岁月的讯息。暗色老木桌旁的老板正聚精会神盯着手里的书。跟他以往逛的那些旧书店不同的是，这书店老板很年轻，二十多岁的年级，却能融入了周围陈旧的氛围，并不突兀。

　　觉察到有人进来了，年轻的老板略微抬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看手里的书。

　　“冬子，你以前老爱逛这些老店子，经常连饭点都忘了。”李姨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旧书总好些。”他扬了扬头，从一旁的旧书架子上抽下一本，翻了翻，1974年的《流萤集》“不过这家书店我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桥右的街也有这么老的店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泛黄的纸页，心里萌生出一股暖意。旧的东西总有一种亲切感。下午的阳光透过门前摇曳的树叶，从间隙中撒进店门。星星点点的光澜映在地上、书架上、映在他拿书的手上。

　　他抬起头看向波光零散殆尽的里处，伸手指了指道：“李姨，我想去那边看看。”

　　李姨应了声，那在桌边一直不吭声的年轻老板闷闷来了句：“里面没什么东西，都是不用的废纸。多灰。”

　　听老板这样说，李姨怕他伤口感染，说什么也不肯推着他往那边去。他看着那老板，那年轻人说完那句就低下了脑袋。

　　他将书放下，拉了拉李姨，道：“走吧。”

　　轮椅的咕噜声渐远，书店又重归寂静。他一开始拿的那本《流萤集》摊开在书架第一层的散书上。零散的阳光还照在他开始翻的那页上。发黄的纸页只有寥寥二十几个字：

　　大海捶打它渺渺茫茫的胸膛

　　因为它没有花朵可以献给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