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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琉璃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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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白玉阶,九重华宫锁美人。
美人忘,美人痴,香消玉殒今谁知?
风拂清柳,新芽破雪。又是一年,春闱。
长安,天子脚下,皇城根上。
李白目光深深地凝望着气势恢宏的玄武门,压下翻腾的心绪。垂眸,长长的眼睫掩去眸中一丝细微的哀痛。
李氏皇族啊……
“宣新科状元李白觐见!”主事公公尖利的嗓音传入偏殿。
此话一出,满室躁动的举子们惊讶了。
“新科状元,李白?怎不曾听过此人名讳?”
“是也,长安的文人雅士中,却是不曾有过李白此人。”
“哎,只是可怜了苏尘公子,上届的科举舞弊案受了牵连,本以为此次春闱榜首非他莫属,谁想到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苏尘公子的诗才可是有目共睹的,今竟有人能凌于苏之上,想必那李白也是惊采绝艳之辈。”
“呵~谁晓得那李白是不是第二个叶状元?人家那道行高着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儿,结果呢?风光不到三日便被赐了死。”
“张兄所言极是,苏公子倾世之才,岂会被一介来路不明的野路子给比了下去?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李白安静地站在人流末端,细细地听着所谓“国之栋梁”们的交流往来,唇角轻轻地挑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看来,不用他出手,唐王朝便已经从内里腐朽了啊……
“喂!我说你们别太过分了啊!李白那样狂傲不羁的大诗人是你们这种历史书上名字都没留的小渣渣们可以诋毁的吗?想我大神一身风骨无双卓然于世,怎会屑于功名利禄?怎会有徇私舞弊一说?只怕是有些人吃不到葡萄就说酸吧?哼,伪君子!”
来人大声地反驳着,一脸的鄙视,让一干认识他的人都惊得瞪大了眼,就连正待离去的李白也微微侧首,诧异地看向为他说话的人。
嗯?竟是位面貌清丽的少年,倒是不曾见过。
不过,对他的风评倒是高。
那边厢,孟小然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
还没穿越的时候,他就是中文系有名的“白粉”,乃李白的骨灰粉。本来吧,穿到大唐他还是很欢喜的,可以直面男神了好伐?开森!
却没想到今来皇宫探个亲就听到男神被人诬蔑,简直不能忍!唐朝的进士眼睛都被屎糊了吗?那谁,苏尘?苏延的后人?一个许国公而已,劳资现在都是侯爷呢!
真是越想越气不过,孟小然正待再说两句,一道温柔含情的嗓音便插了进来;
“承蒙诸位抬爱,苏尘先在此谢过诸位了。只是这状元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虽然与那李公子素未蒙面,但想来能得皇上赏识,李公子定也是人中龙凤……孟小侯爷,张笙方才说了胡话,苏尘在这里向李公子赔个不是了。”
苏尘本就生得一副凤眼朱唇的好相貌,此时放柔了声音,一脸惭愧
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引得左右男子温言软语地安慰,孟小然更是挨了好几个世家公子的眼刀子,但都被他给一一瞪回去了。
这…还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说话跟娘们儿似的……
孟小然觉得有些膈应得紧,一时也失了言语,呐呐无言地杵在原地,倒是显得几分理亏的样子。
苏尘眼睫轻颤,将眼中的讥讽藏在阴影。
李白远远地看着,目无波澜。
“咳…小公子,咱该去永乐宫见惠妃娘娘了!”还是机灵的书童解了围。
“唉?还有这茬?那快走吧!”差点给忘了,还有个便宜姐姐要见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说过选择性失忆……
李白目送少年风风火火的背影走远,无声地笑了。
“臣李白,叩见皇上。”
“李白,新科状元?”
“回皇上,正是。”
“…哦。”
玄宗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懒懒地问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后,便不再理会李白,闭眼假寐了。
因为没有被叫起身,李白便继续跪着。
更要命的是,初见天子,他必须得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于是李白几乎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脊背弯曲,墨发披散。
这样的姿势,长久而持续地做,身体会一点一点的僵硬颤抖,莫说文官,就是寻常武将也会吃不消。
一炷香尽了,白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帝王的容颜。
不知何时,左右宫婢已经安静退下,诺大的宫殿一时空了下来,了无生气。
李白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有一瞬的错觉,觉得自己躺在了一座死城中央。
“周公公,去把安神香点上。”玄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遮。”
李白依旧跪着,甚至连姿势都不曾变过,安静地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没有半分异议的样子。
不多时,缭绕的乳白色烟雾在空中弥漫,带着一股清清淡淡的甜腻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一个时辰过去了。
在李白将地砖上的龙须数到第五万二千三百七十的时候,一双绣着龙纹的明黄色靴子由远及近。
于是李白微微仰首,神情自若地请安;
“皇上好梦。”
闻言,玄宗似是愣了一下,随即李白的面前就少了一片阴影。
玄宗蹲下身,与李白相平而视,却撞进了一双诚惶诚恐的眸子。
玄宗定定地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眸,良久,轻嗤一声;
“还以为是个知情识趣的……却是这么个玩意儿……无趣,就在翰林院呆着吧。”
“臣,谢主隆恩。”李白深深地叩首,长长的衣袖遮住了眼中璀璨的光。
这寝宫的血煞之气,竟是这般……浓郁。
科举过,金榜开,高中榜首喜若狂。
见天子,一室血,倾世之才怎做假?
李白换上宝蓝色的官服,与一众新贵们进入金銮殿,上“早朝”。
说这话却是作态了,谁人不知,自皇上得了那国色天香的杨玉环,便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如今的官场,早已成了摄政王李林甫的一言堂,朝政由他一手把持,近些日子更是大肆揽权,隐隐有做大之势。
说实话,这个时候入局,却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不过李白进宫本就不是为了仕途显耀,也无意趟这淌浑水,且安稳度日就是。
“上朝--”公公尖利的嗓音响彻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立即浩浩荡荡地跪了一片。
李白深深垂首,眼角却极快地捕捉到一抹金丝滚边的玄色衣角。
“众卿家平身吧。”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压迫。
李白混在庞大的人流中,远远地看了一眼龙椅下首的人。
来人身长八尺而形貌明丽,一身玄色朝服勾勒出强健有力的身躯。眉眼间几分淡淡睥睨狂傲,倒真有几分帝王之相。
李氏有这样一号人物守着,即使国将不国,也比山河飘摇好的多。
李白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龙椅,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公公继续尖利着。
“启禀摄政王,南方大水,今望、苍等地先后决堤,百姓苦不堪言……”
“宋大人无需担忧,本王半月前已得了消息,已命蜀州太守加固堤坝、遣散百姓。前些日子又从国库中拨了五万两纹银赈灾,想来水患已不成问题……只是望、苍临近珠江,此番怕是受了殃及…也罢,便让神威侯走一趟吧。”
“王爷英明,臣代蜀州百姓谢过王爷!”竟在半月前就得了消息,王爷果然神通广大!
“启禀王爷,吐蕃犯我边境,求娶公主和亲,辽城已失守……我等该如何应对?”
还不待摄政王开口,一道声音便火急火燎地询问道:“辽城失守?什么时候的事?百姓如何?”
摄政王倒也不恼他的失礼,难得柔和了脸色,温声安抚:“姚大人无需担忧,吐蕃并无战意,定不会做出残害百姓之事……我朝与西戎素来交好,区区公主而已,应了他们就是。”
姚崇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怎会连这种浅显的东西都不懂?正所谓关心则乱,此时冷静下来,也想通了个中关窍,不由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地看着摄政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吐蕃犯我大唐,就这样息事宁人,未免有失我朝国威啊。”
摄政王沉吟片刻,淡淡道:“那便让吐蕃备好聘礼,来长安迎娶公主吧。”
“王爷高见。”姚崇的脸上满是赞赏,对摄政王近来揽权的行为也消除了最后一点芥蒂。不论如何,他肯为大唐尽心便好。
余下的大臣们也纷纷附和,心中皆是松了口气。
倒是一直神游的李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松赞干布那混小子,这次竟然招惹了公主?
“退朝--”公公尖利的嗓音结束了乏善可陈的早朝。
文武百官们行过礼后,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李白放缓了步子,倒是不急着去结识各位大人们,慢悠悠地落在了最后方。
突然,一道瘦弱的身影趔趄了一下,直直地朝李白摔了过来。
李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了一把那倒霉鬼。
“啊…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嗯?兄台好生面生…我怎不曾见过兄台?兄台是何许人……”
“李白。”李白冷淡地打断了来人的絮絮不止。
“哦…原来是李兄……久仰大名!久仰……李白?那个靠钱上位的状元?咳、原来是状元郎啊…那什么、我、在下杜甫……”
杜甫一张脸憋得通红,一脸慌乱地低下了头,一副恨不得寻个地缝儿钻进去的羞愤模样。
“杜甫?京城杜家的?”李白脸上的冷淡散了些,眼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趣味。
“…是,京城杜家……”杜甫垂下眸子,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层细细的阴影,竟有几分怅然失落之感。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当年的杜家、京城杜家……杜甫一时有些酸楚。
看到对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李白也失了兴趣,淡淡“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心中却有些为那人不值,这般心性,这般手腕,比杜闲差远了…也亏得那人有这个闲心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