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照晚响清泉》聆风听雨

1、相遇 曾经的富贵

　　第一章相遇一
　　时光如尘，乍经白驹过隙。
　　曾经的富贵不过是繁华梦一场。富贵由命，生死在天，顺其自然吧！
　　凤竹身背药篓，手拎药锄，将一根独叶莲小心放入药篓，看着满满一篓草药，心满意足。抬首看天，朝霞满天，今日收获不错，不等正午就采满一篓草药，可以早早回去了。
　　清风拂过，凤竹陶醉地呼吸这自由自在的气息，比起深宫大院，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虽清苦，然安心，不必深夜入梦时时刻警醒。不必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谨慎，时时自危。
　　她本是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嫡公主。五年前她九岁，弟弟凤兮三岁。那一年，帝国经受了自建国以来最猛烈的天灾，继而人祸骤起，世家贵族纷纷指责帝王失德，天灭大周。豪门世家纷纷割地称王，国破家亡，只一年，曾经的繁华烟消云散。
　　曾经辉煌在这片大地，五百三十四年的大周王朝，瞬间崩塌。战火缭绕，哀声遍野……
　　所幸，父亲靖羲帝文武双全，才智过人。自出世便因‘亡国天命’的预言被放逐民间，历经剑霜血雨，游走生死间，及至弱冠，老皇帝病危，外戚掌权，才在一群老臣的极力斡旋下重回帝都，登基称帝。那时的父亲已在民间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和威望。
　　亲眼目睹民间鬻子卖女，阡陌成荒，权贵之家的荒淫堕落和奢侈和腐败。父亲用铁血手段夺得帝位，却还是改变不了帝国堕落的命运。一场天灾仿似地狱烈火，焚尽了那场不可一世的繁华梦。焚尽了母亲最好的年华和爱情。
　　父亲在帝国崩塌的最后时刻建立了一支铁血劲旅，保全了她们姐弟二人，却在战争中失去父亲的庇佑。
　　她和弟弟凤兮出生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拥有父亲靖羲帝所有的慈爱和保护，却依然不能躲过那些阴谋诡计，接连受害。她自己体弱多病，弟弟凤兮双目失明，母亲‘病’逝。
　　终于离开了那座奢华又阴森的宫殿。她，如是惋惜，如是庆幸。
　　用衣袖抹了抹汗，寻着清泉流响之声，穿过一丛树木藤草，赤脚攀过陡立的巨石峭壁，寻到飞落而下的一汪清泉水。
　　微风沁凉，风尾带过泉水，有微甜的味道，满头的汗水都陡然蒸发，凤竹惬意地喟叹出声。
　　平静而又满足，她的心跳仿佛融入这山、这水、这天地呼吸之间。
　　凤竹干脆利落脱衣下水，山泉洗去她满身的疲惫。
　　天未黎明便上山采药，兼习昔日父皇传授给她的功夫，晨间的忙碌，却让她在水中忍不住小憩入睡。
　　山野间生存不易，缺医少药，弟弟凤兮中毒失明，每天靠她采药祛毒，是她每天最为牵挂的。而父皇传授的功夫，是她唯一的念想。
　　此时，春夏之交，地气回暖，虽她汗重烦热，但泉水还是有些微寒凉，片刻的安歇，疲惫已去大半。
　　匆匆洗去汗渍灰尘，便觉腹中饥饿。拿起粗布层层包裹着的窝头，忽见一旁的肉脯。凤竹沉默片刻，便收起肉脯，细细咽下粗糙的窝头。
　　凤兮明亮却无神的双眼在她眼前浮现，衬着手里的窝头仿佛有千斤之重。旁侧的肉干更刺的她心顿疼，刺的她鼻子酸楚。这孩子！又把给他储藏的‘好东西’偷偷塞给她。
　　细嚼慢咽，用完了窝头，就着泉眼中的甘冽泉水，咽下了最后一口干涩的窝头。
　　填饱了肚子，她狠狠洗了把脸，收起心酸。
　　见药锄上的污泥斑斑，便就着清泉洗刷。看着污泥在清泉中涤荡，浑浊一片，便愣愣的出起神。
　　晨曦暖而明亮，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希望。一阵溪风掠过，几缕发丝滑落鬓角，在初阳的光晕里柔软飘逸，不知拂动了谁的心房。
　　漫山鸟鸣，婉转悦耳，间错着叮叮淙淙石上溪水，撩动着人心中最美妙的那根心弦。舞动起山间野谷的踪红隐绿，化作细细的山风，嬉闹起她如玉般白皙光滑的脸颊，美若星辰的双眸眨一眨，便光辉灼人，摄人心魄。她的相貌继承了母亲，唯有这双眼似她的父皇靖曦帝。
　　干爽冰凉的大石头边上，几只鸟雀试图靠近她，啄食洒落的碎屑。却有畏怯不前，眨巴着小黑豆，歪着脑袋，小心打量着她，这个每天都带给它们些许食物的美丽女子，她是否可以靠近，可以放下心的走进。
　　山风袭来，冷泉沐浴后的惬意顿时消散，连打几个喷嚏。凤兮风寒刚好，还需要照顾，她可不能生病，一定不能。抖落碎屑，收拾药篓，赶着回去喝些个驱寒的药剂，可别让凤兮为自己担心。
　　不再去管身后那争夺食物，叽喳不休的鸟雀。
　　沿溪边荒径，蜿蜒而下，听山溪在这野谷跌婉弹唱，忽紧忽慢，忽高忽低，又忽的直跌下去，叮咚轰鸣，汇聚成潭。荡漾起清荷涟涟，芙香缠绵，荷影鱼碟，却不知这影是竹非荷。
　　竹阴处小径隐隐，氤氲水汽，草木葳蕤，拥簇着凤竹鹤步匆匆，一路疾走，远远炊烟袅袅，在这草木清新的清晨，格外令她心暖。
　　“阿姊，回来了！”一个面色稍显苍白的八岁男童，双目闪亮却无神地望着她，只有那甜甜的酒窝稍稍显出些许喜意，令她安心不少。还好，他心神清明，没了病恹恹的神色。还好她的凤兮挺了过来，不然……
　　碗碟轻响，凤兮摸索着摆放早饭，“阿姊，你又用冷水洗浴了，热水已经备好，就等你回来哩！天还冷着，你要是再生病了，我…我…，阿姊，你…”话到最后却忍住了哭腔。
　　“没事，阿姊没洗冷水，安心…”凤三娘轻声安抚凤兮。
　　可凤兮还是嗡声嗡气质问她“我闻得到，湿漉漉的味道。”凤三娘讪讪脸红。
　　接过凤兮递给她的干净衣物，讪笑的俏脸僵住。凤兮随手递给她干爽的衣服，这显是早为她准备齐全的。
　　四下看去，虽然屋子和庭院收拾的不是很整洁，但看的出来，是他认真打理过的。他眼睛不方便，摸摸索索地，烧饭、打扫并整理药材。凤三娘看着热气腾腾的热水锅，院子里早就搬出来晾晒竹萹，药材味儿也早已混着晨风溢满庭院。
　　看来她走的那会，凤兮就起来了。又是这样忙碌，又这样操心，凤兮本就体弱，病才好，就又……。
　　想狠狠的责备他一番，可他偏又懂事地惹人心疼，哪里还能有重话，口气重点她都不舍得。
　　罢了，随他高兴吧，从明日起打下的猎物便不再售卖，留下给凤兮多补身子用。凤竹不再磨叽，换好衣服，干燥的布巾又被凤兮撅着嘴，‘瞪’着眼，递过来。
　　无奈，她只好打散发髻，重新擦干头发。边给凤兮服软，“好了，别气了，阿姊以后定会用心保养身体。”。
　　叹了口气和凤兮讨价还价道：“不过，你亦须答应阿姊一事，用心保养身体。待我们再见到父王之时，你得是健壮的凤兮。这么早起，炊饭忙碌，不顾天寒，你是不是还想再生病一次再喝些苦药汁子！”
　　见他黑漆漆的眼，骨碌骨碌乱转，凤竹扶额长叹，威胁道，“要不，就别缠着我学功夫！”好容易虎起脸，差点又被他苦兮兮哀求的样子软化。
　　凤兮缠了一会，哭缠无果，只得跺着脚屈服阿秭的淫威。凤三娘长呼口气，差点就绷不住了。
　　早饭远远不及宫廷珍馐美味，可凤兮与自己再也不必战战兢兢，可以放心大口的入腹。如今用着那人给的方子，凤兮中的毒渐渐排除，可失却的光明，也不知能不能寻回。
　　野菜肉干，稀粥窝头，仿佛人间美味。
　　“咕噜咕噜……”小火炉上的草药沸腾了一会，凤竹止住凤兮瘦小的身子，麻利的倒在粗瓷碗中。二道药汤混着头道汤，不烫。看着凤兮面无表情地喝下，留下半碗，待晚上再用。凤竹为他拭去额头细汗，手背贴上，已然不复昨天那般烫手，可略安心。
　　就着野菜窝头，凤竹沉默了一会，便缓缓道“待你身体大好些，阿姊先教你些吐纳功夫，若你这个夏天不生病，就再教你些功夫，如何？”
　　“真的！”一声欢呼，两眼放光。凤兮快快的扒拉完饭菜，道：“我去把晒好的药材收拾起来，一会阿姊去市集带上我！”。说完，不等凤竹出声，便摸索着出去了。
　　也好，凤兮的心是明亮的，他有颗聪慧的心善良而坚韧。他什么都知道，母亲‘病’逝的时，他大病一场，本就失明的双目更加无神。国破家亡，颠沛流离，至今还能活着在她身边，她该好好祭拜皇天后土。只要他能快乐地活着，一切自有她这个阿姊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