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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见 我是青城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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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无边,天空如漆黑的锅底,仿佛下一刻便要压下来,四周看不到人影,只有几点鬼火影影绰绰地闪着,气氛凝重的让人窒息。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灌木丛里钻出来,神情紧张,不时东张西望。
摄魄遇到鬼火愈发抖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鬼火随之熄灭了。
小姑娘沿着山路往下走,路面荆棘遍地,乱石成堆,不时冒出几块突兀的岩石,或似人形,或似兽状,又或者似半人半兽。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一只青色的鸾鸟出现在头顶,小姑娘赶了几次,这鸟儿盘旋着就是不肯离去,最后也只得由着它了。
那股血腥味儿越来越近,头顶的鸾鸟惊叫起来。
“终于......终于,等到你了。”
“谁?”
小姑娘大喊起来,低头见一具干枯的骨架躺在地上,几个干瘪的手指捏着块儿带着血迹的破布。
一张满脸血痂、面目全非的脸吃力地仰着,这个人想必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头发亦被血凝在一起,双目已被挖掉,两个漆黑的眼窟窿正空洞的盯着自己。
这么恐怖血腥的脸,简直比地狱里受刑的恶鬼还难看,若不是感到他还有一丝气息尚存,当真以为见鬼了。
“你可是玄冥界的?”
“不错,我正是玄冥储君,卫子妤。”
“你来的正好,我在等能送信的人,你不用害怕,我也是修仙之人,只是被天残折磨到如此地步……”
这声音非常虚弱,听起来仿佛是用内力发声,嘴巴张地大大的却看不到舌头,好像舌头也被人割断了。
“我是青城派的乾枫长老,见你有些道行,所以今天你务必赶到青州城内通知我派弟子,天残已集结上万妖兵去泰山抢如意鼎了。这封血书也请务必亲自交到我派掌门手中,切记,切记……”
“可我怎么找到贵派弟子?”
“你到了青州城内,看到腰间别个青字吊坠的便是我派弟子了。”
乾枫说完便垂下了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子妤见他除了右臂外,几乎全身的筋脉俱断,还一口气用内力讲了那么多话,真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
“乾枫长老,我先给你疗伤吧。”
“别......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你只答应我一定去送信。”
“好,我答应你。”
乾枫咧着嘴笑了一下,因为疼痛这笑容很是扭曲,不过却露出几分安详,鲜血在本就不多的肉里面流了出来,血肉开始腐烂,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最后只剩下一具白骨。
事关重大,子妤不敢耽误,草草地用摄魄在旁边挖了个坑将乾枫埋了,便带着血书上路了。
赶到青州城时天已经大亮,只见城墙高耸,城门上书着“青州城”三个大字。
青州乃六界交汇之地,汇集阴阳,修罗大道可通六界,宝鉴集市囊括了世间的稀罕之物。宝鉴集市每逢初一、十五开市,初一阴气最重,妖魔冥界的人开市的居多,十五阳气最重,神仙人界多来此开市,当然,也有六界通吃的人物,无论初一、十五都会开市。
为了不引人注意,子妤在进城之前服下一颗宁息丸,好隐住周身的气息,待进入城内,只见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们在卖力地吆喝着,摊儿上摆满了各种货物,吃的,穿的,用的,玩儿的,直教人眼花缭乱。
越往前走,人越多,不时还有几只妖魔隐身在人群中飘来飘去,普通人看不到,子妤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小妖小魔的法力不高,感应到摄魄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人在人间,魔在魔界,鬼在冥界,神多居于三十三层天之山,仙除了少部分在九重天庭,大多居于名山大川之中,苍茫大海之上。世世代代,不可越矩,且万物相生相依,各有归属,如今的妖魔反倒入了青州,又与人毗邻而居?
一连在城内转了三天,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妖,也见到了各种不同的人,却不曾见到有什么佩戴青字吊坠的人!
正午,艳阳高照,面前的酒楼里传来一阵歌声,曲风委婉,歌声婉转,十分美妙:“又是一年鹊桥时,繁花满枝头。青州花下多笑面,微雨泛兰舟。滨河紫竹桥,风光好,难解忧。但见红衣女,挑红豆,歌满楼。翩翩凌花袖,箜篌断,声在喉。忽现青衣袂,相逢晚,意悠悠......”
酒楼里饭菜飘香,小青闻到饭菜的香味两眼直冒光,在头顶翻腾起来想要进去。
子妤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过人间的饭菜都需要银子,眼下身上不名一文可如何是好。
若用障眼法儿将地上的碎石化成银子的模样倒也能糊弄过去,只是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太厚道,想想还是算了!
至于随身携带的东西,御龙诀是万万不能丢的,摄魄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空空如也,空空如也,到底拿什么换顿饱饭呢?思来想去,手上的琉璃珠串兴许能值几个银钱,于是打定主意进去问问。
正是吃饭时间,客栈里坐满了人,一眼望去最显眼的当属一群少年,看上去像极了修仙之人,衣衫也比常人周正许多。为首的少年气质更是不俗,一身青衫干净清爽,腰间的青色短剑熠熠生辉,斯斯卓卓自不凡,乾乾朗朗形洒脱,如水墨丹青之中走出的一般。只是这浑身书卷的气质,却偏偏搭着修仙的行头,怎么看怎么有些不伦不类。
店家忙招呼道:“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啊?”
子妤答道:“掌柜的,我这串珠子能否换顿饱饭?”
店家贼溜溜地盯着那穿珠子,一件上好的首饰换顿饱饭,着实划算得紧,再说一个小丫头能吃多少,于是连连点头应了,吩咐道:“小二,快给这位姑娘上一屉包子。”
哪知话音刚落,那为首的少年开口道:“这串珠子别说一顿饱饭,就是一年饱饭都不止啊。”
店家听罢,不禁满头大汗,直让那少年不要多管闲事儿。
子妤总算明白过来,人心不足,这店家竟故意宰客,如此倒是多亏这位少年了。
少年将短剑拍在桌上,又说道:“这样吧,她的饭我请了。”
青州城的店家都有些见识,知道佩剑的惹不起,只得苦着脸认了。
子妤连忙道谢:“多谢公子。”
少年嬉笑道:“不过一顿饭而已嘛!只是在下自姑娘进店的那一刻起便对姑娘一见倾心,敢问姑娘芳名?”
子妤一下子红了脸,不知是哪个门派的无聊小辈,看起来挺斯文的没想到是个放浪之人,亏得自己刚才还对他有些好感。
少年又笑道:“姑娘,在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子妤苦笑着,流落在外惹不起躲得起吧,遂连忙换了桌子。
一屉包子上来,子妤三下两下便吞进肚里,还不够塞牙缝的,便又要了四屉,惊得店家一头一头的汗,吃完后也就是个半饱儿,于是在众人万分惊诧的目光中又要了四屉,这才勉强觉得个七八分饱。
小青也不闲着,不一会儿便将一个包子下肚。
正享用着美味,那少年竟坐了过来,叹道:“姑娘,你再吃下去我这个月可就破产了!”
子妤吓了一跳,遂将包子揽进怀里,问道:“你要做什么?”
少年身后的几个人哄笑起来,又一个少年走上前来,说道:“姑娘莫怪,日前我等无聊之下打了个赌,谁若输了就要当众对一个姑娘表白,不曾想欧阳兄当真输了,所以刚才的表白实际做不得数的。”
子妤长舒一口气,还好是个玩笑......
少年将其他人撵到对面,又回来缠着子妤,说道:“赌约是真的,可我对姑娘的心也是真的。”
对面的几个少年又一阵哄笑,问道:“欧阳兄,你快别吓着人家姑娘了。”
少年大声说道:“我就是喜欢上这位姑娘了又如何?”
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表达爱慕,活脱脱一副无赖嘴脸,唉,吃个饭竟碰上朵桃花,而且是朵十足赖皮的桃花。
子妤遂将琉璃珠扔给少年,说道:“这串琉璃珠给你吧,我们当真不熟,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少年接过琉璃珠,反倒挨着子妤坐下,嬉皮笑脸道:“一回生两回熟,姑娘你不给在下机会我们又怎么能熟呢......”
子妤只好向旁边挪了挪。
少年拿出个果子摆到小青面前,小青开始还故作矜持了一番,转眼间就丢掉了所有的尊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子妤说道:“小青,不许吃。”
小青立刻停下来,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着。
少年也不甘示弱,将果子又往小青跟前推了推,说道:“没事儿,吃吧,吃完还有呢。”
子妤忍无可忍,一手抓一个包子起身走了。
少年连忙追了出来,子妤走一步他也走一步,子妤停下来他也停下来,还真被他给缠上了!
“在下复姓欧阳,单名一个轩字,祖籍京城,舅父乃朝中赫赫有名的万大将军,舅母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裕宁公主。在下师从蜀山,后又改投青城派门下,现在是青城派的殿前大弟子......”
听到这里子妤停下脚步,问道:“你说你是青城派的?”
“对呀,”少年脸上现出几分得意,青城派弟子的威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在下正是青城派的殿前大弟子欧阳轩。”
子妤看了看他的腰间,没有青字吊坠啊。
欧阳轩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物件,问道:“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子妤定睛一看,确是青字吊坠,遂扯住欧阳轩的衣袖,说道:“你既是青城派的,想必知道乾枫长老,他要我告诉你们,天残派了近万妖兵到泰山去抢如意鼎了。”
欧阳轩大吃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子妤遂将玄冥界内雪凌峰起兵叛乱,自己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又在山上碰到钱枫的事说了一遍。
欧阳轩问道:“你所言句句属实?”
子妤答道:“当然句句属实,我这里有一封乾枫长老的血书,他要我亲手交给你们掌门,不如你替我转交给他吧?”
欧阳轩说道:“即是乾枫长老要你亲自呈给掌门师兄的,我不便转交。我这便通知木师兄,让他做好防范,届时你再将血书呈给我掌门师兄便可。”
欧阳轩看上去口无遮拦,可办起正事儿来却一本正经,又极富效率,只见他手中现出一块传音壁,打开机关,对着传音壁说了些密语,银光一闪,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消息发完,欧阳轩便说要子妤与他去见掌门,子妤本不想去,可受人所托就应该忠人之事,也只得应了。
正准备出发,欧阳轩却不肯走了,神情也愈发严肃起来,说道:“不好,我得去宝鉴集市!”
小青不知跑去哪里偷吃了,子妤吹了几遍冰哨,这只肥鸟就是不肯现身,遂决定先行一步。
欧阳轩在前面走得飞快,不消片刻便到了宝鉴集市,没想到这里的妖魔更多,而且尽是些修为高的妖魔,他们不惧摄魄的剑气,也不做任何掩饰。
行至一处竹林,前面的路已被拦住,几十个持剑侍卫站在路中间,路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片竹林对着一座宅院,林间溪水潺潺,三步一台,五步一阁,在闹市中取一片清净之处。
宅子门外的高台上立着个紫衣女子,生得明艳动人,气质不俗,手提一把青铜断魂剑,紧张地看着人群的动向。
欧阳轩用秘术挤过乌泱泱的人群,只见高台下有几个人躺在地上,正疼得满地打滚,待凑近了一看,好不吓人,他们的手上没有半点儿血肉,只露着一截雪白的骨头。
“芸香,不过几个小毛贼而已,城主不得空儿,你来处置吧!”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头戴白色面纱,嗓音有些沙哑。
“遵命,右使。”
这右使在四周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子妤身上,眉间稍露疑色,欲上前又停了下来,接着转身离开了。
欧阳轩说道:“原来是腐肉散。”
子妤问道:“什么是腐肉散?”
欧阳轩说道:“腐肉散是妖魔常用的蛊毒,人的皮肉一旦碰到便会瞬间腐烂,只剩下骨头。”
这会儿紫衣女子的剑正对着他们的喉咙,几个贼人被侍卫按着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有人吓得哭起来,更有几个胆小的早已吓晕了过去,而官府的衙役、捕快,以及闯荡江湖的剑客们纷纷退避三舍,即使修仙之人也不敢上前阻止。
子妤刚要开口,欧阳轩立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管这档子事儿。
可毕竟她初来界内,哪里知道碎玉城的厉害,眼看紫衣女子手起剑落再也沉不住气了,一拍剑鞘,摄魄便冲了过去。
欧阳轩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可为时已晚,说道:“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得罪梦惜颜了!”
紫衣女子躲得迅速,摄魄没能伤到她丝毫,反倒被她用青铜剑击落,“小丫头,不要多管闲事儿,我们城主生平最讨厌手脚不干净的人,这几个毛贼我今日非杀不可的。”
子妤说道:“他们偷东西有错,可也错不至死,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滥杀无辜?”
欧阳轩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对紫衣女子笑道:“美女,不好意思,误会啊,误会。”说罢,扯着子妤便往竹林里跑。
紫衣女子冷笑一声,手中甩出两个银环,二人猝不及防被这银环罩住,转眼间就被带到她面前。
几个贼人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只有一个清醒的也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子妤的胳膊被箍住动弹不得,而且这银环好像在吸收自己的内力,豆大的汗水滴了下来。
欧阳轩也好不到哪儿去,疼得呲牙咧嘴,一直骂个不停!
不过欧阳轩骂归骂,私底下却隔空传音给子妤,他已暗中发了消息给同门,只要能撑到救兵赶到,今日定能囫囵个儿地离开!
紫衣女子被欧阳轩吵得烦了,索性用手帕堵住他的嘴巴,转身对子妤说道:“不错,模样挺周正的,我家城主就喜欢你这样的,这张小脸儿看得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欧阳轩费了半天劲儿,终于将嘴里的手帕吐了出来,说道:“我说你们城主的审美还真够奇怪的,放着你这么沉鱼落雁的美人不喜欢,他怎么会喜欢一马平川的人呢?”
子妤暗暗叫苦,性命攸关,他竟然还在满嘴胡言乱语!
紫衣女子骂道:“小子,你又敢聒噪,看我不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欧阳轩骂道:“妖女,你敢割我舌头,你可知道我是谁?”
紫衣女子骂道:“我管你是谁,先割了舌头再说。”
几个侍卫走上前来扳开欧阳轩的嘴巴,任凭他怎么挣扎也脱不了身,紫衣女子拔出剑这便准备动手。
子妤想帮忙又动不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祥云笼罩,竹林微动,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刹那。
只听咣啷一声,紫衣女子的剑掉在了地上。
子妤揉了揉眼睛,天边飘来个天人般的男子,高高束起的乌发,纤长的睫毛下一双冰冷的眸子,气息内敛,周身罩着月华般淡淡的光晕,白衣飘飘,衣带翩翩,轻轻立于翠竹之上。
微风渐起,竹叶四散飞落,子妤心也跟着一颤,满眼的苍翠也变得模糊,眼睛再也离不开这片一尘不染的白。
这一刻万籁俱寂,仿佛隔了千万年再遇到那张本该熟悉的脸,万事万物全无,千声万息消逝,世间能入眼者只剩他一人,其他的不过都是些陪衬而已。
紫衣女子大声问道:“谁人敢管碎玉城的事儿?”
只见男子从容而立,双手背在身后,仙风道骨,清流使然,浩浩然一股正气,说道:“在下青城派掌门赵无忧。”
一个好听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子妤看着那张略带冷清的脸,傲视苍生又慈悲众生,出尘脱俗又万般温柔,骨子里透出的无人能及的不凡让人无法形容他的仙姿。
这几年见过不少界内的上仙,只是那些掌门、执事之类,多是些老者,要不就是不修边幅的苦修之人,偶尔有几个外表出众的,跟这个人比起来竟是云泥之别。
对无忧这个名字,子妤觉得耳熟,记得南华真人曾经讲过,上一次斗仙大会上,一个叫赵无忧的散仙拔得头筹,再加上他天生一副好皮囊,便成了各门派女弟子争相爱慕的对象,只是无忧一心修道,丝毫不动凡心,为此还闹出了人命。
那时候子妤年幼,也没将这些放在心上,只当个有趣的故事听罢了,不知怎的他却到了青城派来,更没想到他还当上了青城派的掌门。
那抹白缓缓移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已经可以感觉到他平静的如深潭一般的气息,他的心跳似乎也比别人慢些,好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只一眼便让人想到亘古、永恒之类的字眼,仿佛千年、万年、一生一世、永生永世、生生世世的温存将自己快要融化了一般。
只一眼便陷入他冰冷的眼神之中,这感觉融入血液之中,深入骨髓之内。
只一眼便忘记了一切,眼里、心里烙下了他的印记。
四周安静极了,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天人之姿。
欧阳轩用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小妤,这位便是我派的掌门啊。”
子妤恍如隔世,全身的经脉顺畅了许多,低头一看,那银环早已被解开。
欧阳轩说道:“参见掌门师兄。”
紫衣女子吃了一惊,说道:“原来是仙界大名鼎鼎的无忧上仙,不过碎玉城的事情你们青城派还是少管为好。”
无忧巍然立在原地,不慌不忙地说道:“碎玉城行事霸道,六界人尽皆知,可天下之事终逃不过一个理字。”
紫衣女子冷笑道:“我偏偏不信什么理字,碎玉城行事只喜欢用剑!”
说罢,万剑齐发,齐齐的刺向无忧,而无忧不动声色,转眼间万千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衣女子恼羞成怒,青铜剑随即飞出,无忧的手指轻触到剑锋,那剑便落在地上了。
顿时,空气里异香扑鼻,天空随即变色,竹林又一次颤抖起来。宅子里走出个男子,肤如凝脂,身材高挑,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慑人心魂的气息。
男子着粉色华服,这华服不似人间俗物,袖口、衣领、纽扣、腰带,无一不精致至极,看上去更是无以伦比的干净。
即使以粉纱遮面,看不清脸,仍让人觉得那是一张完美的脸,尤其那双深邃的眸子更是极具魅惑,看得人浑身酥软,晕头转向!
他散发出的气息十分特殊,让人猜不透、看不穿,只隐隐感到一种高深莫测。
而且,别的修仙者都极力掩饰身上的流光,他非但不掩饰,还在人前摆这么大的排场,难免有些太招摇了。
紫衣女子以及碎玉城的侍卫立刻跪下,叩首道:“属下参见城主。”
他的惊艳的确千载独步,幸好子妤用内力撑着,这才没被他勾了魂儿去,只是像他这般俊美的人,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啊!
人群里发出一阵尖叫,几个女子太过兴奋,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远处的府兵匆匆赶过来,七手八脚将那几个女子抬走。
这边还未平息,一个男子又痴傻地喊着什么梦城主我喜欢你,然后疯了一般朝他跑去,侍卫立刻将其拦下。
早听说外面的人有断袖的癖好,今日竟撞见了真人,想来长得太俊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有千万女子为之疯狂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男子……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梦惜颜摇着鬼面玉扇,一双眸子落在无忧身上,来回打量着,似是欣赏,又似是嫉妒。
无忧被他看得好生奇怪,不禁问道:“你在看什么?”
梦惜颜笑道:“啧啧,面如冠玉,霞姿月韵,我许久未在仙界露面,没想到仙界竟出了你这样一个人物。”说罢,又绕着无忧转起圈来,时而面露喜色,时而皱皱眉头!
无忧甚觉疑惑,又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梦惜颜笑道:“既是仙界新晋的第一高手,天下间少有的玉面公子,如此这般人物送上门来,我多看看又怎么了?”
无忧顿感无奈,只将脸转向一边。
梦惜颜又看了一会儿,放声大笑道:“赵无忧,我可是从来不夸人的,论相貌这世间也没几个人能入得了我的眼。也罢,你今日赶上我心情好,我也无意跟几个贼人计较,芸香,放了他们吧。”
女子领命,立刻将人放了。
梦惜颜眉间露出几分得意,手中现出块玉佩,拿到子妤面前,满眼柔情,问道:“你可识得此物?”
子妤触了触那块儿玉,指尖儿传来一股沁凉的气息,这玉佩白如凝雪,清澈通透,上面还刻着一排小字:“笑如春花,凝玉成骨。”
梦惜颜十分紧张,似乎在期待着什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人多眼杂,反正也不认识那块玉,子妤怕暴露身份,哪里敢当众肯应答。
梦惜颜见她不肯相告,遂伸出一双洁白纤细的手来,这便要触到她的脸上。
子妤吓得手心直冒汗,忙躲到无忧身后,唉,他这是要做什么?
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梦惜颜竟还不知收敛,愈发地又要上前。
无忧拦住梦惜颜,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梦惜颜不耐烦地说道:“赵无忧,对那几个贼人,我已算给足了你面子,这件事情你休要再插手!”
无忧也警告道:“只要有我在,你休想碰她!”
梦惜颜怒目相对,鬼面玉扇发出吱吱的声响,上面现出一把闪亮的锋刃,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气氛。
子妤一时间也顾不上害怕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他们打起来,上前说道:“你们千万别打,梦城主,我的确不认识那块儿玉。”
梦惜颜脸上露出稍许疑惑,这时,宅子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颜儿,还不快速速回来!”
“哼,赵无忧,你等着。”
梦惜颜极不情愿地松开手,心有不甘,转眼间又多了几分落寞。
转身的一霎,他不甘心地回头看着子妤,眉眼间现出一朵淡淡的玉花冶印,看上去似乎是在微笑。
当然,梦惜颜的回眸一笑,顿时惹得众人沸腾起来。
众人纷纷叹息着:“梦城主都主动问了,她竟然说不认识那玉,可惜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
“她要说认识的话,她定可以住进这世间最富有的城池,说不定还能做他的贴身侍女,甚至还能嫁给他呢。”
看着那女子充满想象的画面,子妤只觉得不可思议......
“姑娘。”
子妤一时慌了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欧阳轩捅了捅她的胳膊,对呀,人家在和自己说话,真是尴尬,幸亏自己无心,不然被他听到咚咚的心跳定是万般难堪了。
她张了半天口,嘴里才挤出几个字,“没,没什么……”
一旁的欧阳轩急得直冒汗,关键时刻她竟然话都说不出来。
无忧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她,命格诡异,风骨奇佳,呈天人之姿,又难逃湮灭之数。
无忧修行不知多少年了,对身边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习惯了一视同仁,既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厌恶的,甚至外在的皮相在他看来也只是个形态罢了,几乎都没有什么美丑之分。
对于子妤他说不上喜欢,可也不算讨厌,若说不同,只比对其他人多了几分想要了解的兴趣而已。
子妤看着无忧如白玉雕刻成的脸,一时竟看痴了,原本引以为傲的定力在他面前更是不堪一击,心底有个声音在诉说着,无忧上仙,我们是不是曾经相识,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为你付出一切。
无忧淡淡地问道:“血书呢?”
对,血书,子妤忙着翻找起来,语无伦次的说着:“无忧上仙,我,我……我有一封乾枫长老的血书要亲自递给你。”
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人家就是在给自己要血书的啊,只是自己的东西向来都放得整整齐齐,这会儿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封血书了。
翻了又翻,找了又找,才发现血书就在手边,于是颤着一颗心将血书递到无忧面前,又将遇到乾枫的事情讲了一遍。
欧阳轩在一旁尴尬的直冒汗,没想到她见了无忧竟如此紧张。
子妤长吸一口气,自己也算见过些世面的,奈何面对仙界第一强者,偏偏忍不住心慌,头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无忧接过血书,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依然一脸的冷清,冷清的让人不敢接近。
尽管他拒人与千里之外,子妤偏偏对他心生向往,便想着找些话来问问,思来想去,不如就天残的事情问问他吧。
“无忧上仙,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请问天残到底是谁?”
“天残来自玄冥界,非仙、非人、非妖、亦非魔,不在无五行之中、六界之内,且生性残暴,杀人如麻,是个恶贯满盈的人。”
如此简单地回答却描述地十分清楚,如此一来事情也连得起来了,那对九龙鞭想是被天残带出来的,玄冥界觉得天残是个羞耻便没人再去提他。
无忧又补充了一句:“天残乃是玄冥三大掌司之一,不知何故被逐出玄冥界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子妤支支吾吾地说道:“对不起,身为玄冥界的储君,我竟对天残一无所知,还让他出来祸害人间。”
无忧皱了下眉头,认真地说道:“天残既已出了玄冥,便与玄冥再无关系,你本就没有实权,又岂能怪你?”
子妤小声地说道:“哦。”
无忧问道:“你可还有话要问?”
子妤犹豫了一下,方才鼓起勇气问道:“上仙,雪凌峰叛乱,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听说青城派广纳人才,我可以入青城派修行吗?”
欧阳轩也趁机说道:“是呀,掌门师兄,小妤送信有功,不如在门内安排个差事给她吧。”
无忧说道:“我派虽广纳人才,可有三种人不收,为恶的不收,资质差的不收,命格诡异的不收。你的命数我看不透,不敢贸然收留,不过你送信给有功,我自会妥善安排你的。”
无忧又问道:“你可还有疑惑?”
子妤失落地摇摇头。
无忧转身对欧阳轩说道:“你帮她找个住的地方,妥善安置吧。”
欧阳轩只得领命,二人目送无忧离开。
子妤心里叹着,这无忧上仙怎生得如此冷漠,好心给他送血书,他竟找了这么个借口,不肯收留自己。
欧阳轩安慰道:“小妤,你不要灰心,掌门师兄也没说一定不同意,你还有机会的。”
子妤问道:“他这般人物想见一面都难,我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啊?”
欧阳轩说道:“掌门师兄呢,面冷心热,只要你不放弃,我定有办法让他收留你。”
子妤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欧阳轩答道:“人间祭天出这么大的事儿,我猜掌门师兄定会亲自去泰山的,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泰山,届时我们再见机行事。”
如此,子妤原本沉下去的心又燃起了希望,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或许欧阳轩的话是对的,只要不放弃就会有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