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歪传》小羊迟到了

1、一门国贼 “皇帝舅舅

　　“皇帝舅舅多，城东富贵街，住了七八个，曲家最厉害，六部占满了！”不知道是哪个居心叵测之人编了这么一首打油诗，说的就是我们曲家。
　　世人都骂我们家是“一门国贼！”，说我们独揽朝纲，飞扬跋扈，党羽遍地，不臣之心……什么恶毒就拿什么话骂我们，就恨不得我们家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我真心喊冤呐！见过我们这样的国贼吗？你看看身为国舅的小爷我都穷到什么程度了？穷到拿着新科状元的词到青楼来卖，容易吗我？
　　京城这地方，说的不好听点，水浅王八多，就拿这勾栏舞坊来说，整个西街一眼看过去，披红挂绿十多家，只要踏进西街这块地，就有站街的女人往你怀里钻，要想在这地方混出点名头，没有点噱头不行！
　　凡是名妓，必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貌双全八面玲珑，这地方，明争暗夺真是一点不比朝堂差，想往上爬，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拿我面前这位牡丹姑娘来说吧，在这京城最大的青楼琼花苑里，她可是名列众花魁之首，靠得就是文人墨客捧场。
　　当今天下最值钱的才子是谁？那自然是我四哥曲涵。风流倜傥温文儒雅，很早就才名在外，今年又中了状元。那真是文武双全，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家世显赫，人品上佳，不夸张的说，京城里没出阁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哪一个的梦中情人不是叫曲涵的。
　　全西街的人都盯着我四哥这块唐僧肉，可惜，我们家家风太严，我四哥是决计不敢踏进西街一步，所以，她们就盯住了我这个纨绔子，哪怕是从我这弄到一篇曲涵的诗词歌赋只言片语都行，这就是我的财路！
　　眼前的牡丹姑娘，香肩半露，媚眼如丝，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眉宇间秋波暗送，我年纪小，有点招架不来，只好埋头苦吃。不愧是京城第一青楼，里面的饭菜可比我家好多了，外面传言我们家顿顿鲍参翅肚，人参熊掌，实话说，那些菜我也就听过，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别看我大哥身居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家大多时候也就是粗茶淡饭，偶尔是桌子上能有一两道荤菜，那都得特殊日子。
　　没办法，谁让我大哥小时候是我们曲家最落魄的时候，听我那过世的老爹说，我大哥小时候是我们家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挖草根野菜充饥长大的，所以，我大哥长大了就相当抠门，铁公鸡似的，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外面人国贼骂的响，说相府里堆着金山银山，连门窗栏杆都是镶着宝石嵌着白玉，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可从没见我大哥往家里抬过一文钱的贿赂。
　　“曲小国舅，奴家正好手头有点紧！”牡丹姑娘软绵绵的声音弄得我骨头都要酥了，要是赶上别的有钱的男人，肯定是金银珠宝要多少送多少，可惜我是个穷光蛋。
　　“不好意思，牡丹姐，我最近手头也有点紧，要不然我就先把这首词转卖给其他姐姐，听说芍药姐最近琴艺大有长进，卖给她正好，反正我五哥就在家里，等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我让他再给你写一首！”
　　一听这话，牡丹立刻就慌了，急忙说：“别呀，姐姐手头紧也不能亏了曲小国舅你呀，这样吧，便宜点，二百两怎么样？”
　　哎！人心不足呀！“我这就去找芍药姐商量去！”我作势就要起身。
　　“别呀！”牡丹一把将我拉回到椅子上，也不讨价还价了，干脆利落的说：“三百两，三百两就三百两！”
　　早该这样了“行，银子呢？”
　　砍价不成，牡丹气的鼓起腮帮子，不情不愿的从袖子里掏出银票气呼呼的丢到我身上“东西呢？”
　　我验了验银票，每张一百两，正好三张，不是假的，便收进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牡丹“看仔细了，这可是状元郎的亲笔字，这七十多个字三百两银子卖给你，算便宜你了！”
　　牡丹没好气的瞪着我，一种看傻瓜的表情。我有点怀疑了，莫非刚才的要价低了？
　　“切，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牡丹姑娘如此说道。
　　我冷笑“怜香惜玉？姐姐，你洗了胭脂比我妈小不了几岁！”
　　说完便夺门而出，身后一个酒壶砸了过来，气急败坏的牡丹在我背后骂“滚你个王八蛋！”
　　怎么说呢，牡丹姑娘是这琼花楼里最有资历的女人，从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红，红了十年了！红了十年了……
　　从琼花楼出来，我就在西街上四处晃悠，不知不觉就晃悠到了西园门口。西园是戏院，西园旁边是个茶馆，反正里开戏还有一段时间，便先进了茶馆要了壶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发时间。
　　忽然听见茶楼的小二吆喝声“哎呀，是王公子呀，快，楼上请！”
　　我回头看了一眼，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王文成，后面还跟着几个公子，都是谁我也不是太认识。
　　我们曲家和他们王家，是朝廷里的死对头，这恩怨结下得有十多年了吧，还得从我大哥那时候说起，现在都骂我大哥曲渊是国贼，但当年，我大哥可是被公认的奇才，十六岁连中三元“才追当年曹子建，文为当世第一葩”，说的就是我大哥曲渊。
　　王文成的老爹和我大哥是同榜出身，王家算是簪缨世家书香门第累世公卿，王大才子当年在京城里也是有些名气的。而我爹当年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吏，而且算是王大人的下属吧，两家身份悬殊太大，我大哥也是默默无闻书生一个，可偏偏就是这个没有多大名气的书生，得了乡试第一，会试第一，即使到了殿试，也被圣上钦点为第一名，生生将王文才的爹压了一头，王文成的爹是那一年的榜眼，王家气量狭小，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王大人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生个儿子一心想让他考状元，所以取名王文成。
　　王文成也是不负众望，算是京城里鼎鼎大名的才子，今年也确实金榜题名，可惜，落了个探花。
　　会试第一名是我四哥曲涵，殿试第一名，还是我四哥曲涵，第二名榜眼是个寒门学子，这下，王大人气的差点吐血，王文成也够无耻，便逢人就说我四哥曲涵的名次，是监考官放水，太后施压，丞相恐吓得来的，算了，懒得说了！
　　王文成看到我，便开始出言讽刺“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便宜国舅呀！”
　　我本不想理他的，但一听这人开口，我就浑身不舒服，他才德不高，口德还是没有，见过嘴欠的，没见过像他这么欠的“哎呀，我还想哪个姓王的这么大嗓门，原来是探花郎王大才子，可惜，探花就是探花，多大嗓门都吆喝不成状元！”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们王家的软肋，现在只要一提状元俩字，他肯定变脸。
　　果然，王文成当即便换做一副阴森的嘴脸，看着我冷笑“曲凡，你算个什么东西，别在我面前装什么皇亲国戚，我不惧你，说到底你还不是一个来路不正的东西，当年你爹可是说了，你，曲凡，生不进族谱，死不入祖坟！”
　　“我的确不算什么东西，王大才子您算东西，那请问，您算个什么东西？”
　　“你……”王文成气的浑身发抖，他吟诗作不如我四哥，骂人比不过我，也就只能对我我放狠话说：“曲凡，你别以为我怕你，早晚有一天，我要不让你们曲家跪在我们王家面前！”
　　眼看我们俩争吵起来，茶馆的老板急忙出来劝解，说到底，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当朝宰辅，他们小本买卖，京城地界上夹着尾巴做生意，谁都得罪不起“哎呀哎呀，是王公子，楼上雅间请，楼上雅间早就给您准备好了，而且艳艳姑娘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您赶紧上去吧……”
　　王文成身后的几个人也劝解到：“王公子，您消消气，您不怕他，但他的几个哥哥都不好得罪，况且毕竟他姐姐现在是太后，您还是先忍一忍吧！”他们几个小门小户虽然巴结着王文成，肯定也是不敢得罪曲家。
　　王文成被他们连哄带拽上了楼，走老远了还不忘回头那眼睛瞪我，好像我是他杀父仇人似的，就这份小肚鸡肠，也没法跟我四哥比。
　　说起我们曲家，除了我这么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其余的可都是当世奇才，就算是被称作“一门国贼”吧，但也实实在在是有做国贼的资本。
　　我大哥曲渊，曾经连中三元，从一个边关的七品县令做起，带过兵，打过仗，出使过番邦，现在刚四十出头，已经是一国宰辅，位极人臣。
　　我二哥，曲泱，现在的大理寺卿，虽然没有任何功名在身，但断案如神，从一个京城的小小捕头做到了现在的位置，他手上的案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没一个喊冤的。
　　我大姐，曲滟，就是现在的慈惠太后，当年也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
　　我三哥曲洪，现在的西北大将军，当阳候，说是朝廷的万里长城一点都不夸张，几年前，突厥十万大军压境，连破数城，老皇帝昏一门心思都扑在炼丹炼药长生不老的事情上，国库早就被他掏空了，朝中奸人当道人人自危，一听到突厥大军要打到京城门口了，都慌了神，朝中有些人吵吵嚷嚷的劝皇帝迁都。
　　那时候要不是我三哥临危受命，将那些老弱病残组成一只军队，偷袭突厥的大后方，现在的京城已经变成突厥的马场了。现在突厥人一听到我三个的名字，都浑身哆嗦。
　　我四哥曲涵，年纪不大，刚满二十，风头正劲的新科状元，现在在翰林院任一闲职。
　　就是因为我上面的哥哥姐姐都太优秀了，我这个不那么优秀的人，就成了京城一个笑柄，有事没事茶余饭后，总得拿出来消遣消遣。
　　我很不平，我曲凡一没偷，二没抢，就算是吃喝嫖赌花天酒地，那是我们曲家乐意养着我，而且我老老实实奉公守法，从不仗势欺人，欺男霸女，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
　　是，当年我爹是说过，我曲凡“生不进族谱，死不入祖坟”这话，曲家族谱上，确实也没我的名字，但曲家人都没说过我什么，他们外人凭什么说三道四！
　　正憋了一肚子的气，茶楼老板亲自送了一壶茶过来，笑盈盈的说“曲小国舅，您尝尝，这是今年新下来的西湖龙井，今个的茶水钱，就当是我请了，您千万吃好喝好，不要生气！”
　　这老板又会做人，又会做生意，怪不得这地方贵客满门。
　　“看老板您说的，我不能白吃白喝不掏钱呀，这要是让我大哥知道，免不得骂我一顿！”说着，便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不用找了！”
　　倒了杯龙井喝了一口，便下了楼去，心里一个劲的滴血，我的十两银子呀。我穷，到这就要了一壶很普通的茶，连点心都没敢要，就这么白白出去十两银子！
　　一边心疼，一边进了西园，径直绕到了后台。